第32章

趁着天尚未黑透,几人盘腿坐在石洞前围着锅吃得香,也不知道是饿了一天的缘故,还是兽世的刺牙兽肉质真的比较好,秦自衡觉得这锅下水半点不见腥,又鲜又香。

他之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此他尚且都觉不错,就更不用提猫小树几个了,猫小树几乎全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而另一边虎牙带着狩猎队的勇士们今天难得的抓到了一哞哞兽,待亚兽人们宰杀好,他割了几块给大洞送过去的时候,发现洞里大一点的孩子正在洞口煮肉。

“哪儿来的肉?”他问兔小灰:“前天送来的没吃完吗?”

兔小灰十二岁,是大洞里除了阿绿外,第二个大孩子,是兔族的小雄性,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亲人了,住大洞里的孩子都很团结,大些的孩子平日都会自发看顾小的,带他们采集或者捡捡柴火,也不全靠部落养活,毕竟狩猎队也不是天天都能满载而归。

虎牙大老远就看见兔小灰在煮东西,他以为兔小灰在煮木根,结果他竟是嗅到了浓郁的肉香味。

兔小灰站起来,先叫了声族长,才说:“前天的都吃完了。”

虎牙到了近前看着锅里的刺牙兽肉,顿时知道这不是昨天送的长耳兽肉,是刺牙兽肉。

“这刺牙兽肉哪里来的?”最近他们都在北边林子那儿狩猎,刺牙兽南边林子深处才有。

兔小灰说:“是小树哥送来的。”

虎牙一怔,问:“嗯?你说谁?”

“小树哥给的。”兔小灰又重复了一遍。

“小树给的?”虎牙诧异不已,看到兔小灰点点头,他才信以为真。虽然不知道猫小树怎么猎得了刺牙兽,可有吃的了总归是好事。

虎牙原本还挺担心猫小树,不知道今年的雪季他该怎么过,猫小河如今怕是顾不上他了,他脑子不太好,没兽人在一旁督促,怕是都不知道雪季该准备些什么,他上次虽是叮嘱过他们,可两个亚兽人……

不管怎么说,这会儿虎牙略略放了点心。

一头刺牙兽虽然也没有多少肉,不过雪季能偶尔煮些肉汤喝着暖暖身子,那么寒冷的雪季也会好过很多。

放了肉,虎牙又交代兔小灰几句才回去,到家他的雌性阿雅并不在石屋里,方才带回来的肉也少了一半。

他脸色突然有些沉。

阿雅很快就回来了,进了石屋看见虎牙已经回来,她脚步一顿,有些许不自然的和虎牙打了个招呼,不等虎牙回答就蹲地上忙活起来。

她得割肉,虎牙今天分到的肉很多,今晚肯定吃不完,她得割些放到食洞里去,留着雪季吃。

虎牙看着她,明显不打算放她一马,问她:“方才你去哪了?”

阿雅身子一僵。

虎牙声音略略拔高:“你是不是又给你阿弟送肉了?”

这事瞒不过,阿雅本来想回来快些把肉切块整理好放食洞去,这样虎牙回来应该就不会发现她又给家里送肉,却不料虎牙今儿回来这般快。

阿雅没敢看他,低着头说:“阿娘今天过来,说大前天雄父捕猎的时候在山上跌了下来,腰有些疼,这两天没有出去狩猎,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了,我想着……”

部落里有四支狩猎队,平日都是虎牙带领一队,兔雨带领一队,狗大骨带领一队,阿迪带领一队,平日他们会分开狩猎,不会去往同一片地区,就算在同一座山头,也是你在南边,我在北边,除非要围捕大型哞哞兽或黑毛兽,他们才会一起出动。

阿雅雄父不在虎牙带领的队伍里,所以他跌一跤的事,虎牙并不知道,可兽人捕猎,跌一跤算个什么事,有时候被被猎物踹到了,都得爬起来继续,跌一跤就搁石洞里装死,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上次怎么说的?”虎牙大声打断阿雅,他胸口盘着一团怒火,脑门一突一突的跳,他摁了摁,试图压制住怒气。

阿雅也是虎族,下面还有个阿弟,早已成年,兽人寿命略长,能活一百五十多来岁,阿雅的雄父今年不过五十,在部落里不算得老,还能捕猎,虎族捕猎本领不差,家里又有两个雄性,照理不应该缺吃的。

不过阿雅的弟弟虎球又懒又胆小,三年前他和其他狩猎队出去,围捕黑毛兽的时候出了点事,有两个兽人不慎被黑毛兽咬死了,虎球那会儿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后来打死都不敢再跟着狩猎队的出去打猎。

他有伴侣,下面又还有两个小雄性儿子,他雄父一个人捕猎,哪里养活得了一大家子,因此他们常常的缺肉,每次一缺肉他们就过来让阿雅送些过去。

阿雅不觉得有什么,虎球是她阿弟,她给点吃的怎么了?

虎牙不是小气的兽人。

这肉送一次两次的确实没什么,可这几年总是如此,而且虎球要是和猫小山一样,是无法捕猎才导致家里没肉吃,那他身为姐夫,多照顾点没事应该的。

可虎球是懒才导致他们家没肉吃,虎牙一想到自己在外面为追个猎物跑得屁都要蹦出来了,上次还被哞哞兽一脚踹飞五米远,差点嘎在外面,虎球却在石洞里睡得香喷喷,然后起来了就吃他拿命换来的肉,虎牙多少有些不高兴。

他给大洞送吃的阿雅就给他摆脸色,他给猫小树送吃的,阿雅也不高兴,他给自己雄父送,阿雅便嘀嘀咕咕,说雄父能打猎,又不缺肉吃,送干嘛?至于猫小树,他不过给人塞过两次肉,只是两次,阿雅就眼不是眼的。

他是部落的族长,在自家有能力且已保障自家人能吃得饱的情况下,接济一下部落里的幼小怎么了?大家都是如此,旁的兽人不是族长都隔三差五给大洞送些吃的去,何况他是个族长。

可阿雅好像自己给自家送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他送就千不该万不该,大前年更是把他拿来准备和海族换盐石的唯一一张黑毛兽皮也送给了虎球。

“你阿弟今天让你送肉,明天又想让你送什么?”虎牙咬牙问。

阿雅拧着眉头:“你怎么这么说,他们没吃的,我两个侄子小,我送点肉怎么了?你是我的伴侣你跟我一起帮衬一下不行吗?”

盘着的怒火终于有了去处。

虎牙吼道:“小?去年你这么说,去去年你也是这么说,他们小,虎球不小吧!他要是和小山还有兔阿夜那般捕不了猎,那你帮衬我无话可说,我也愿意,可他呢?腿也没断,手也好好的,一溜烟就能跑到隔壁山头拉尿去,壮得很,你天天送,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食物来的很容易?你知不知道这些食物是怎么来的?是我拿命去换的。”

阿雅:“我知道,可是……”

“下次你再送,你就回去。”虎牙疲惫的说。

阿雅一颤,有些恐慌说:“……你,你说什么?我不就是送了点肉,你至于这般吗?别开玩笑行不行。”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算。”虎牙说完也不愿留石屋里,看见阿雅他就莫名觉得有些窒息,外头天色稍暗,他叹了一声往河边去。

“呵呵,雌父,痒痒地,痒痒地……”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蛇奇正在河边浅滩上给小其洗澡,小其肚子被雌父搓来搓去,扭着身子呵呵直笑,看见虎牙他叫起来:“啊!虎阿伯。”

蛇奇扭头一看,虎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

虎牙蹲到一边摸摸小其湿漉漉的拳头大的小脑袋,眼里带着些许柔爱,和蔼问:“在洗澡啊!”

“嗯,雌父给小其洗澡嘞!洗香香的。”

虎牙笑了笑,问一旁默不作声的,给孩子洗屁股的亚兽人:“最近食物都备的怎么样了?”

蛇奇垂着眼眸,继续给小其搓身子:“都差不多了。”

“那就好。”虎牙道:“临近雪季,外面的野兽愈来愈不安了,也许会跑安全带去,你以后出去注意一点,跟着采集队的一起,人多安全些。”

蛇奇如今带着孩子在外头独住,也挺不容易,虎牙做了几年族长,对部落里的弱兽人都比较操心些,而且他是和猫小河、猫小山、蛇奇这伙人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其他兽人不一样。

蛇奇控制不住抬眸看他一眼,正巧看见虎牙在叹气,他问:“你又和阿雅吵架了?”

“嗯,烦死兽人。”

“也没见你死了。”蛇奇说:“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可以去其他部落找个……”

虎牙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显得很慌,赶忙道:“嘘,别说,让我雄父听见我得死。”

……

兽人的胃口向来都很好,晚上炒的下水一块都没剩,吃的时候猫小河一个劲追问秦自衡怎么炒的这般的香。

下水这些味道重,不管怎么洗还是会有股味,而部落里的兽人没有烹饪的技术,不会炒着吃,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炖,又没有什么配料,就是加块盐石,这样煮出来的下水味道自然差了些。

猪心、肺这些味道虽是没有大肠大,却也或多或少带着点腥味,兽人味觉灵敏,那味儿在他们那可以说是被放大了数倍,兽人们都不怎么喜欢下水,猫小河今儿头次觉得下水真香。

猫小树吃得满嘴油,猪肺被炒得外表有些焦黄,猪心外的那层油不算很厚,恰到好处,一口下去香得不得了。

送走猫小河一家,他也不歇,扛着锅就去河边洗。

还得熬油,肥肉中午秦自衡已经切好了,拳头大的一块块,生火锅热倒肥肉,因为刚熬不用时时翻,秦自衡便坐在灶边一边看火,一边编背篓。

猫小树则是挖木桩。

木桩大,挖空了再做个把手就能用,这木头叫什么其实秦自衡也不认识,不过猫小树说这树外头的皮能吃。

部落里有些兽人有时储存的食物不够,就会剥些回来留雪季里吃,他之前也吃过,刺牙兽也吃,不过都是只吃外头这一层皮,秦自衡想,能吃那应该是没毒,可以拿来装猪油装水。

“秦自衡,这样可以了吗?”猫小树抱着挖好的木桶给秦自衡看,装水天天要用,桶壁得厚些才结实,装油的薄一些也不要紧。

秦自衡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再挖一些,留这么厚就行了。”他用手比划了一厘米左右的宽度,猫小树点点头,坐一边继续干活。

肥肉看着腻,吃起来更腻,但拿去煎油的时候最是香,猫小树明明都吃饱饭了,可闻着锅里的味道还是不停的咽口水,好在他们石洞离部落有些远,不然大晚上兽人睡觉他们煎油,怕是要香得被其他兽人骂。

肥肉熬至微微金黄就可以捞出来了,煎得太久了不仅油渣吃不了,就是猪油都会苦。

大半背篓的肥肉熬好了也不过就得了两盘油渣,猫小树双眼似乎黏在了油渣上,移都移不开,不停的咽口水,问秦自衡他能不能吃一点。

秦自衡点了点头:“可以,但吃半盘就好了,用筷子不许用手,不然等会太油了我可不给你上床。”

“小树知道。”

油渣很香,猪皮炸过后又硬又脆,有些秦自衡割的时候下手不准上头还带了点瘦肉,吃起来有些柴,但越嚼越香,猫小树吃的双眼发亮,还时不时喂秦自衡几块。

秦自衡吃过的东西多,倒不怎么馋油渣,吃了几块就让猫小树自己吃,他继续编背篓。

猫小树晚上还想抱着油渣睡,秦自衡觉好笑得不行,他大概是怕油炸会被地鼠叼走,半夜都睡不踏实,砸吧嘴喵呜一声,抬起圆滚滚的猫头来,看见油渣还好端端的被放在背篓里,他才又安心的钻秦自衡怀里睡过去。

早上一起来他就直接蹿下石床去拿油渣,想来是惦记了一宿,秦自衡也没阻拦,洗漱好才开始挖油。

昨儿猪油刚熬好秦自衡怕直接倒木桶里木桶会坏,这会儿留了一宿,锅里的猪油已经结起来变白了,得拿竹勺子挖,一锅猪油正好装了一大桶。

他刚装好油,猫小树从林子里回来了,手上提着三只咕咕兽,秦自衡让他去喊猫小河,让她带上背篓,等会跟他们一起去林子看陷阱。

要是八处陷阱都有货,那么多个人背就方便了。

猫小河对于能捕长耳兽,甚至连刺牙兽和呜呜兽都能捕到的陷阱很是好奇,一路都走得飞快。

在离狗尾巴草丛只有百来米时,猫小树突然跳起来,指着前头激动说:“秦自衡,陷阱有货了。”说着他背着背篓就跑过去。

秦自衡不缓不急,猫小河却是不明就里,哪里有货了?她阿弟怎么知道?

猫小河也跑过去,在陷阱边停下,然后震惊的瞪大了眼。

陷阱里真躺着一只长耳兽。

猫小树已经非常的有经验了,当下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他从背篓里掏出准备好的木棍,二话不说就沿着陷阱边下去,邦邦就给长耳兽来了两下,然后抱住已经魂归兽神怀抱的长耳兔举起来:

“阿姐,你接一下。”

猫小河呆楞楞的。

然后第二个陷阱。

第三个陷阱……

猫小树‘上蹿下跳’八次,八只长耳兽被推在地上,小山丘一样。

猫小河依旧还没回过神,感觉跟做梦一样,不,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这长耳兽……这么好抓的吗?随便挖个坑它们就会往里跳?

八只长耳朵啊,竟然就这么到手了,一点力气都没费,捕猎队的平日要捕长耳兽,得埋伏趴草从趴半天,偶尔的还得追着长耳兽的屁股跑半天,有时候跑完了还不一定能打到长耳兽,现在竟然……

啪……

猫小树焦急的喊起来:“阿姐,你干嘛自己打自己?你也像小树一样傻了吗?”

猫小河脸上红彤彤一巴掌印,艰难说:“没……”她就是觉得她在做梦。

秦自衡笑笑没说话,把兔子往背篓里装,兔子大,背篓装一只不算得满,但装两只又装不下,因此只能里头放一只,一只横绑在背篓上。

八只,秦自衡背了两只,猫小河和猫小树各背三只,兽人力气都大,秦自衡不敢跟他们比。

两只兔子顶了天也不足一百斤,不过昨天扛野猪时秦自衡累得站不起来,晚上在河边洗澡,猫小树发现他肩膀都青了。

秦自衡皮肤天生就很白,似乎怎么晒都晒不黑,因此肩上的淤青看着愈发的明显和严重,猫小树看见了,回来硬是给他吹了一晚上,这会儿秦自衡刚想把兔子绑背篓上,猫小树就一把抢过来说他可以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