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想进林子,必须先穿过小草原,小草原左、右、前、三侧是都林子,穿过小草原后便进入安全区,安全区也很大,绵延数十来里。

猫小山刚出事那会儿,外出找吃的就成了猫小河,她想让猫小树独立,后面有空了也会带着猫小树进安全区教他怎么找吃的,后头猫小树会了,猫小河才没再带着他,她自己跟着采集队跑安全区深处去。

安全区深处挨着密林比较危险,带着猫小树不方便,猫小河怕一不留神猫小树就给走丢了,只叮嘱他在安全区外层找就行,毛毛草就长在南边林子的熊子坡那儿,怎么走猫小树知道,不仅如此,安全区外围哪哪儿他都知道。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虽说如今是雨季,不过气温依旧很高,秦自衡估摸着有三十六/七度左右,中午更热,能有将近四十度。

没有任何防护,两人几乎是顶着烈日走的,秦自衡热得浑身上下几乎要冒烟,再看猫小树,他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前的小卷毛被汗湿成一缕一缕,可他似乎习以为常,看见秦自衡看他,他还‘嗯?’了一声,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低下了头,眼神乱飘,一副羞羞的样子。

秦自衡:“……”

穿过安全区,到了林子内围,树木慢慢多了起来,也凉快了许多。

兽世的树很高又很大,有些地方树枝几乎是遮天蔽日,但有的地儿树木比较稀疏,地面上会长很多草。

林子里到处都是枯叶和杂草,但偶尔的会有些比较‘干净’的小路,有些是兽人们走出来的,有些则是动物们走多了形成的。

林子下面比较阴暗,蝇虫就多,它们在秦自衡和猫小树的头上盘飞着,一圈又一圈,好像两人头臭得招了苍蝇似的,有些还总想往他们眼里飞。

林子很大,猫小树和秦自衡走了快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找着。

秦自衡进入林子前祈祷不要让他碰上野猪,但这会儿他又想,碰上野猪也挺好,起码让他知道这林子里是能有吃的,不至于像现在,动物不见一只,野菜树根也不见一点,葡萄和柿子树他倒是见了几颗,不过都光了,想来是狩猎队的经过发现摘走了。

食物这么难找,难怪兽人们说起雪季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雨季食物就这么缺,雪季怕是更加不得了。

但秦自衡不知道,这会儿他们其实还在林子‘外部’地带,野兽们大多在林子中带和最深处。

猫小树两手抓着背篓背带,一路东张西望,快十点时他突然叫了一声:“秦自衡。”

“怎么了?”秦自衡看他。

猫小树指着一处,激动说:“是涩涩果。”

以前见了涩涩果他不会这么高兴,毕竟涩涩果不算好吃,都是饿得没办法了他才吃,上次秦自衡把吃剩的涩涩果泡河里,泡了四天,再吃的时候甜得要命,一点涩味都没有。

当时猫小树还惊奇的举着涩涩果转来转去的端详,以为是别的果子,可左看右看,还是涩涩果,可是涩涩果怎么那么甜了?比他最喜欢的黑黑果还要甜一百倍。

他那小脑瓜想不通,吃得可高兴了,一口气干了十二个,之后一直惦记着。

那柿子树不算太高,但大概是懂进化了,怕兽人们爬上去,那柿子树下面的主干光秃秃的,还将近三高,这种树最是难爬。

秦自衡本想可以让猫小树化了原型爬上去,毕竟他原型有爪子,爬的话容易些,可到进前一看,那树干很硬不说,还滑溜溜,跟电线杆有得一拼,这个样子,即使猫小树化了原型怕是爬都爬不上去。

柿子树上挂满了涩涩果,大概是这柿子树太粗,又不好摇,所以才没被狩猎队的扫荡干净。

难怪会剩下来。

猫小树大概也意思到了这一点,一直仰着头,愁眉苦脸的,看着挂枝头上橙黄漂亮的柿子,他不死心的嘶哑咧嘴,抱着柿子树疯狂的一顿摇晃,摇得他汗流浃背了,柿子树也就动了动,但没有一个柿子掉下来。

看他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脸也红了,秦自衡笑了笑。

摘果子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爬上去,秦自衡揉着他的头,说:“我们先进林子里看看吧!回来了我再给你摘好不好?”

猫小树本来闷闷不乐,这会儿高兴起来:“你能摘?”

“嗯。”

猫小树这才松开抱着柿子树的双手跟着秦自衡离开。

林子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并不好走,好不容到林子内围,秦自衡终于发现了动物的痕迹。

地上有些野猪粪,有的地方还有一些兔子粪,一颗一颗的,这一带猎物应该很多了,再往里头走,秦自衡就听见了莎莎莎的声音。

这是一些小动物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往草丛里头跑了。

秦自衡都还没看见动物的影子呢!结果动物就跑掉了。

雄性兽人力气再大,速度再快,在这么警觉的动物面前,也难讨好处。

秦自衡思虑半响,他想要肉,想要皮毛,这两样是他和猫小树能否平安度过雪季的重要物资,长毛兽和黄毛兽那兽皮秦自衡在族长家见过,也问过猫小树,兽世所谓的长毛兽是一种类似于狼的野兽,黄毛兽则应该是老虎,至于黑毛兽,应该是熊。

他在族长家见到的,就是这些动物的皮。

也就这些动物的毛多一些,能取暖。

不过这些猎物很难抓,因为它们的皮很厚,个头又很大,便意味着它们极度危险也不易受伤,因为皮厚肉粗,哪怕被长矛扎到,也不会直接致命,而这些野兽一旦被激怒,那就很糟糕了。

所以目前秦自衡没打算去捕这些动物,兔子的毛也很厚,他想要皮毛,可以抓些兔子,虽然兔皮可能不怎么大,不过到时候他可以再想办法缝制起来,这样也能盖了。

兔子跑得快,他两条腿肯定追不上四条腿,秦自衡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挖陷阱。

猫小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猫小树对秦自衡很是信任,也不问,就乖乖跟着他,秦自衡带着他左转又转,猫小树就时不时撒泡尿做标记。

秦自衡知道猫小树有这本领,才敢在林子里乱逛,不过进到内围,秦自衡就不让猫小树撒尿了,怕其他动物闻到了不敢来。

秦自衡在林子里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找到了一片黄花草。

这草开的花是黄色的,很小的一朵,叶子很绿,兔子最爱吃,那片黄花草很多,秦自衡在附近发现了很多黑黑的颗粒,这是兔子粪,兔子粪和羊粪都是黑色颗粒状。

这儿兔子粪很多,而且杂草也比较扁,想来在这里觅食的兔子很多。

秦自衡打算在周边挖几个陷阱,早上来的时候他问过猫小树了,这两个月捕猎队都会去北边那儿的林子狩猎,这边林子不会有兽人来,那么就不用担心兽人掉陷阱里去。

秦自衡指了四处,让猫小树挖,不过在猫小树变出原型后,秦自衡在自己和他身上抹了好些气味很浓重的草汁。

这草是路上找的,模样有些像艾草,气味也很相似,秦自衡就割了点用石头砸出汁后抹在身上、头上,虽然褐绿色的草汁抹身上有些脏,但驱蚊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而且陷阱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挖好,猫小树长期逗留在这里,那这儿兽人的气味就会特别浓,野兽的嗅觉很灵敏,涂上草汁能掩盖掉他们本身的气味。

猫小树并不是傻得透彻,秦自衡一说他就知道秦自衡想干什么了,是想像抓咕咕兽那样抓长耳兽。

长耳兽肉很多,还有皮,要是抓到了,雪季就不用挨冻了。

猫小树想到这,刨起土来都特别有力。

秦自衡没有闲,而是拿骨刀去远处砍了一捆胳膊粗的树枝,弄成一米左右的长度,然后开始坐远处的树下削。

兔子弹跳力出众,陷阱必须要挖很深,也必须挖大些,猫小树干的是力气活,才挖了两个小时他就喊饿了。

秦自衡不敢在黄花草附近多逗留,自是也不敢在附近烤东西。

没有打火机,在外头只能钻木取火。

秦自衡早做好了准备,他带着猫小树退到林子外围一处溪流边,确认地方安全,秦自衡才停下来,猫小树去捡柴火,秦自衡则开始钻木,他带了点易燃的草絮,猫小树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火钻出来了。

猫小树哇一声,眼睛发亮,他都不知道秦自衡怎么钻一下木棍火就起来了,还趴在一旁伸着个乱糟糟的脑袋看得新奇。

火生好,秦自衡拿了一树枝从咕咕兽中间穿过去,然后把木棍另一头扎到地里去,拿着锅出来不方便,没有锅煮不了鸡肉,那就只能烤。

咕咕兽不算大,在鸡肉比较厚的地方秦自衡又用骨刀切了花刀,火又猛,不怕熟不到里面。

秦自衡时不时给咕咕兽转个面,不过半小时鸡皮就开始变得金黄,然后呲呲冒油。

烤鸡比水煮鸡要香,那味儿让猫小树馋得直流口水,他也不怕烫,竟趁着秦自衡不注意还想偷偷伸舌头去舔一下鸡皮上头的鸡油。

秦自衡伸手抓他脑袋扯回来,无耐的道:“小树,不可以这样,前几天你刚被烫过,忘记了?”

上次喝汤猫小树急,忘了吹,那次煮的竹鸡有只很肥,鸡汤上面很多油,油多了汤就不容易凉,猫小树被烫得直跳脚,一直吐着舌头泪汪汪的。

这会儿他显然想起来了,心有余悸的挠了挠脸,然后趴到秦自衡后背上。

秦自衡把带来的盐石敲碎,抹了点在鸡肉上,确认都烤熟了才撤了火,同猫小树说:“好了,现在可以吃了,记得吹。”

猫小树嗯嗯嗯的猛点头,鼓着脸颊使劲吹,秦自衡知道他铁定是给自己吹的,也没阻止,自顾的把剩下三只鸡从木棍上扯下来放在树叶上,然后用骨刀砍成一块块。

猫小树吹好了,果然没有直接吃,而是递给秦自衡,秦自衡低头看一眼,对猫小树笑道:“小树这么乖啊?”

“嗯。”猫小树点头说:“乖乖的,秦自衡爱,有好吃小树想给秦自衡先吃。”

秦自衡接过,又薅一把他脑袋:“你也吃。”

猫小树说好。

不论是烤鸡亦或烤鸭,其实最香最好吃的就是最外面那层皮,焦香酥脆,一口下去嘎吱嘎吱的,虽然油水比较多,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反而会觉得香得不得了。

这鸡没能提前腌制,也没有什么蘸料,但好在咕咕兽肉质好,也挺好吃的,猫小树就很喜欢,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一直说好香,说回去还想吃。

秦自衡自无不可。

吃饱喝足,两人也没歇,想返回林子继续干活,早上光是走到林子就快九点了,再歇的话一天干不了什么就得回去了。

不过路上秦自衡发现一截腐烂的木头上似乎长了几朵小木耳。

他多去,仔细一瞧,还真是,想也没想就摘下来,谁知猫小树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耳丢得远远的。

秦自衡问他:“怎么了?”

猫小树急说:“这个不能吃,不能吃,吃了会这样。”

说完他就倒到了地上,然后捂着肚子来回翻滚。

秦自衡默默看他,懂了,猫小树意思是吃了这木耳,会肚子痛。估计是之前有兽人误食过有毒的蘑菇被他看见了。

猫小树滚了两圈又爬起来跪在地上,两手对着空气像是抓着什么做了个摇晃的动作,然后对秦自衡说:“秦自衡,你要这样,然后叫小树。”

说完他又躺地上,继续捂着肚子翻滚,期间还偷偷用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秦自衡。

“……”

秦自衡虽然是霸总,平日工作也很霸总,每天不是在看报表合同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可是电视剧他还是看过一些的,中毒场景该怎么演他很清楚。

他先是沉默了下,然后在猫小树再一次期待的偷偷看他时,他把背篓放下来,配合地噗通跪到了地上,摇晃猫小树,嘴上焦急的喊:“小树,小树,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小树……”

猫小树哎呦哎呦的叫唤,然后一个翻身背对秦自衡不动弹了。

片刻后,他身子一颤一颤的,秦自衡探身过去,发现他双眼亮亮地,捂着嘴巴偷偷的笑。

他小卷毛乱七八糟,因为方才翻滚脑袋上头还插着一些枯树叶,可他笑得很欢乐,秦自衡先是愣了下,随即也露出笑容。

跟这个小呆瓜待久了,他竟也变得幼稚了。

猫小树真的开心极了,他感觉秦自衡在跟他玩超级好玩的游戏。

猫小河不会跟他玩游戏,要是见他倒地上,只会拉他起来叫他别闹了。

秦自衡却不会,哪怕再忙,他都舍得抽出点时间让猫小树短暂的高兴高兴。

“好玩吗?”他问。

猫小树爬了起来,还在笑,说:“好玩。”

秦自衡帮他把头上的树叶捡下来,说:“那我们现在继续回去干活好吗。”

林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猫小树挪着脚步,贴在秦自衡旁边,脸上还洋溢着微笑。

等到林子内围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正好可以直接干活。

猫小树照旧的继续刨土,秦自衡削木头,干完这活,他又用背篓将猫小树刨出来的土背去远处倒,不然这土堆在陷阱边,就算真有野兔过来,泥土推的老高,兔子也会直接绕路走。

第一天陷阱没能挖完,又忙得很晚,回去路上秦自衡还想着要去给猫小树摘柿子,猫小树摇头说:“不要,天要黑了我们先回去,阿姐说天黑了还呆林子里会很危险,会死兽人。”

秦自衡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早上答应过猫小树,他不好‘反悔’。

猫小树反应虽然有些迟钝,足够听话也不会闹,可秦自衡想说到做到,不想去糊弄他,但方才忙着忙着忘了时间,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这里离部落远,确实得快些赶回去。

他弯下腰摸了下猫小树的头,说:“对不起,我给忙忘了,今天没能给你摘涩涩果,本来答应你了的,很抱歉,明天我一定你摘。”

“小树知道,小树也忘记时间了。”秦自衡道歉了,为他承诺了却没能做到的事,猫小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还觉秦自衡对他是真的好,不会因为他笨就想着糊弄他。

隔天照旧继续挖陷阱。

傍晚四点,猫小树终于挖好了四个陷阱,汗流浃背全身都是泥土,他力气大,秦自衡把两端都削尖的木棍递给他,让他插到陷阱底部去。

猫小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要插木棍啊?”抓咕咕兽的陷阱就没有插木棍。

秦自衡道:“兔子……”

“不是兔子啊!”猫小树看着秦自衡严肃说:“是长耳兽,秦自衡,你老是说错,小树都没有说错。”

秦自衡笑了两声,微微欠身看着猫小树的眼睛举起手来投降道:“我的错,是长耳兽,还是我们小树聪明,一直都没叫错。”

猫小树又笑起来了,神色有点骄傲。

兔子力气大,跳的也高,不是野鸡能比得了的,要是不扎木桩子,那么要是真的有兔子掉陷阱里,怕是很快就能被它逃脱了。

插了棍子,长耳兽一掉下去不是死也是残,那便很难逃脱掉。

虽然这样有些残忍,可没有办法,这里世道就是这样了。

秦自衡仔细一说,猫小树就懂了,陷阱他挖得很深,有两米多高,木桩子秦自衡没让他多插,插多了兔子真掉陷阱里,怕是立马就被扎成马蜂窝,那样皮毛就毁了,不过若是只破几个洞,拿两张叠一起盖也没事儿。

都插好了木桩子,秦自衡才去周边割了点草回来把陷阱给遮掩住。

忙完已经快四点多了,现在还热,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天色才会完全暗下来,不过这会儿林子里已经有些阴暗暗的,虽还能看得见路,但这里离部落远,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两人背上背篓,又回到了柿子树那里,昨天没能摘,猫小树惦记了一晚,睡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秦自衡今天一定要给他摘。

秦自衡砍了两根树枝,削干净后用草藤绑在一起,做成了一根长竹竿,然后对着柿子就是一顿拍打。

柿子犹如落冰雹一样,哗啦啦就开始往下掉。

猫小树站一旁,脸上神情如梦幻般,怎么还……还能这样啊!

秦自衡太聪明了。

他之前咋的没想到这样咧?

等秦自衡把柿子树上的柿子全打干净,猫小树嘿嘿笑,抱着背篓过去就开始捡。

柿子树下草多,有些软,柿子掉下来倒也没有烂,最后捡了快两大背篓,猫小树的背篓满满当当,秦自衡的背篓也装了大半,估摸着有三百多来个。

猫小树力气大,死活要背多的,秦自衡便没跟他抢。

回到部落的时候夕阳已落,捕猎队的应该是刚回来不久,路过祭祀台的时候,秦自衡和猫小树还看见好些兽人在那忙活。

今天捕猎队收货不错,打到了一头棕熊。

看见那熊,秦自衡都愣了一下,兽世的动物都比较大他是知道的,可这熊都快要跟大象一样了。

这么大,肉肯定多,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可忙活的雌性兽人们却没一个脸上有笑意,雄性兽人也是如此,有几个雌性甚至还一边剥皮一边抽泣。

猫小树纳闷的左看右看,不知道大家怎么了,看见小虎也在,他凑过去问了声。

小虎说今天有六个雄性兽人被抬回来了。

这只长毛兽狩猎队的老早就盯上了,今儿族长带着四队狩猎队一起对长毛兽发起围剿,后来两败俱伤。

长毛兽死了,六个兽人受了重伤,其中两个在围捕时被长毛兽爪子扫到,当场肠子就出来了。

但没年都会这样,有些上了年纪的兽人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年轻的兽人看见捕猎队的伤员被抬回来,一身的血,都吓坏了。

秦自衡闻言,再次对兽世的危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捕猎为生,真的像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哪天掉了都不知道。

兽人们早上好好的离开部落,可晚上却有可能回不来了。

猫小树呐呐的,没说得出话。

一路回来,好些兽人都看见了他们背篓里的柿子,愈发觉得那背篓真是个好东西。

不过另一方面她们都觉得两个亚兽人住一起,没个兽人,这雪季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总不能只吃涩涩果。

猫小树和秦自衡出去两趟,昨儿两人脏兮兮的回来,什么都没找着,今天虽是找着了,可都是涩涩果,哎……怪可怜的。

秦自衡不知道自己被兽人可怜了,和猫小树回了石洞便又开始忙。

雪季就要来临,他们没太多的时间悲春伤秋,而且出事的兽人和他们并不熟,因此不至于为了个不熟的兽人闷闷不乐,毕竟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天天有人走有人来,要是良心泛滥到为了个不熟的人伤心得工作都干不下去,那都不活了。

秦自衡最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看得开,猫小树就更不用说了,他脑子简单,就不爱记这种烦心事。

他还要忙着杀咕咕兽做晚饭吃呢。

今天竹林里的陷阱收获了三只咕咕兽,他刚去拿回来,要趁热杀了。

秦自衡要忙着在河边再圈个大点的地方泡柿子,泡完柿子,趁着天没黑透,秦自衡又跑竹林里找了两捆柴火拖回来。

柴火也是雪季必须品,部落里的雌性兽人这些天除了采集,也会砍些柴火堆起来,留干一些后才让家里的雄性兽人们去背回来。

竹子不经烧,没什么兽人跑来这边捡,现在食物还没贮存够,家里又只两个人,人少活就做得慢,秦自衡之前想着把吃的都找好了再准备柴火,不过现在有时间,能找两捆是两捆,慢慢找一些,积少成多,后头就不用忙了,毕竟食物什么时候贮存够也不知道。

猫小树已经把咕咕兽都给杀好了,秦自衡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煮鸡肉。

竹林离石洞并不远,找柴火得跑林子里头去捡,可要是想砍竹子并不用跑林子里头去,在外面砍就行了。

秦自衡想要再砍些竹子,猫小树跟着他一起去,秦自衡砍了四棵,猫小树跑两趟全给拖回来了。

吃过晚饭,又去河边洗漱干净,回来秦自衡又开始编制背篓。

猫小树黏在他旁边帮他赶蚊子:“秦自衡,家里有两个了。”他说。

他意思是有两个了你怎么还做?背都背不完了,总不能背后背一个,头顶再顶一个。

秦自衡说:“我想做一些,看能不能拿来换些盐石。”

今天部落里的雌性一看见他的背篓就移不开眼,一副明显很喜欢的样子,他想编几个,试试看可不可以和其他兽人换盐石。

猫小树眨了眨眼,连忙羡慕的说:“原来是这样!秦自衡,你好聪明啊!比小树聪明多多的。”

秦自衡冲他笑了笑:“也不一定能换得出去。”

“怎么不能,一定能。”猫小树握紧拳头,大声说:“背篓很好,可以装很多很多的东西,好多兽人都喜欢,昨天早上她们拿小树的背篓摸来摸去的,都不愿意还给小树,你做出来了,她们知道了肯定会换。”他说得信誓旦旦。

秦自衡笑道:“小树说能那就一定能。”

猫小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看他:“为什么?”

秦自衡笑了笑,神色温润说:“因为我们小树最厉害。”

猫小树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羞羞的,突然背过身去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

他有时候脸皮很厚,能好不害臊说自己最聪明最厉害,但要是秦自衡压低了声,笑得温润夸他的时候,他好像突然脸皮就变薄了,会羞涩的转过身去偷偷笑,每次他这般时,秦自衡都觉得特别的有趣,愈发的想要逗弄他。

秦自衡也不做太晚,估摸着到十点了,秦自衡才带着猫小树回洞里睡。

他已经好些年没干过重活,这两天走的远,又忙了一晚,一躺石床上不久就睡着了,猫小树却还精神抖擞,发现秦自衡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他挤啊挤,努力挤到秦自衡怀里,然后借着洞口照射进来的月光,仔仔细细打量起秦自衡。

秦自衡很好看,但最为出色的还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有时凌冽,有时却又似乎能温润得滴出水来,这会儿浓密长翘的眼睫让猫小树看得心里痒痒的,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

他睡觉时雷打不动,犹如死猪附体,因此觉得别人应该也是如此,碰一碰应该不要紧。

秦自衡却觉得有些痒,哪怕意识不甚清醒他也知道肯定是猫小树又再调皮了,他没有睁开眼,翻了个身,在猫小树缩回手时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头把他揽到自己怀里,不让他再动了。

这下如了猫小树的愿,他很高兴,嘴角上扬忍不住也伸手抱住秦自衡,八爪鱼一样贴在秦自衡身上,他动作很轻又很小心,抱了一会儿他就抬头去看秦自衡,然后再抱一下又再抬头去看他,似乎怕他会醒过来,又担心他会突然翻身,那样他就抱不了了。

他很喜欢贴着秦自衡,内心深处也渴望着秦自衡能一直跟他在一起,能抱抱他,揉揉他,然后……更多更多,至于更多的什么他说不上来——那被称之为亲密。

但亲密这个词对猫小树来说俨然是陌生的,他无法理解,但是秦自衡每次触碰他时,都让他觉得很紧张又开心和满足,乐的心脏敲鼓一样砰砰直跳。

他时不时抬头瞄秦自衡,动来动去的,秦自衡本来觉浅,醒来发现他还在动,不由轻轻拍他屁股,猫小树哪哪都瘦,但屁股却很软,秦自衡打的一点都不疼,猫小树瞪大眼:“啊!秦自衡,你醒了。”

秦自衡笑了笑:“你不睡动来动去干什么?”

猫小树说:“看你。”

他的直白让秦自衡诧异一瞬:“……看我做什么?”

“想看。”猫小树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想了他就做,他是只勇敢的小猫咪。

石洞里有些凉快,但两人抱一起难免的还是有些热,秦自衡松开手想退开一些拉开点距离,然而他都还没来得及挪动身子,猫小树便又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让秦自衡继续抱他。

“小树想要秦自衡抱着睡,像这样。”

秦自衡眸光沉了沉,望着他没有说话,如墨色的眼眸中带着点笑意,还有一些猫小树读不懂也看不明白的东西,可他却觉得秦自衡看着他的视线温柔得不可思议,像雪季的暖阳一下就包围住了他。

“秦自衡,你好好哦。”他说着又往秦自衡胸口拱,像找奶喝的孩子。

喷洒在胸口的热气一下又一下,秦自衡抱紧他不让他乱动:“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你不会骂小树,有吃的都会给小树,会带小树一起去找吃的,还会陪小树玩很好玩的游戏,小树想和你一直一直住一起。”有秦自衡在,那种安心和踏实感,是从前猫小树不曾体会过的。

他不知道什么叫安心,只知道和秦自衡一起住,他就感觉开心又幸福,猫小树撑起身子,目光勺勺的看秦自衡,带着期盼和忐忑,问:“可不可以?小树会很听话,也会干多多的活,也可以少吃肉肉。”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秦自衡心中有些触动,他听过许多甜言蜜语,也有太多人想要和他住一起,那些承诺和话语远比猫小树说的要动听,可没有哪一次让秦自衡这般触动。

也许是猫小树的眼神太过炙热和单纯,又或者他话里话外都只在表述一个意思——他只是想和秦自衡在一起,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一样东西。

对于猫小树,秦自衡感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因为猫小树太过和他相似的童年让他产生了认同感和怜悯感,还是因为他过于依赖他的样子,给秦自衡产生了被需求感,他无法分清了。

喜、怒、哀、乐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便行成了感情,有些很难去分辨,但秦自衡无疑是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的,除了爷爷,他童年期待却无人给于的重视和陪伴,他想毫无保留的都给猫小树。

秦自衡沉默了许久,把猫小树拉到怀里,猫小树没得到回答,有些战战兢兢,还想挣扎起来,秦自衡扶着他光裸柔滑的后背,说:“好。”

猫小树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在这瞬间一扫而空,那股得偿所愿的激动和喜悦,让他忍不住想要跳起来。

秦自衡摁着他,他动不了,就扯着嗓子高兴的大声喊:

“太好了,太好了,小树能和秦自衡永远住一起了。”

秦自衡被吵得脑壳疼,笑说:“好了好了,睡觉,明天还得去林子呢!”

“嗯,小树听你的话。”猫小树说,他其实还睡不着,太高兴了,不过却乖乖躺好,再也不乱动了。

……

晚上睡得晚了,早上秦自衡起来时外头已经大亮,怀里空荡荡的,猫小树不在石床上,旁边石床凉嗖嗖,连点余温都没有,想来猫小树是早就起了。

秦自衡出到石洞,正巧看见猫小树抱着一大捆柴火从林子里出来。

这么勤快?

秦自衡问他什么时候起的?

他说天亮一点的时候他就起了,睡不着,高兴多。

秦自衡无奈得直摇头,捏住他秀气的鼻子笑骂他小笨蛋。

猫小树呵呵直笑。

他捡柴火的时候顺道去看了陷阱,今儿只有两只,秦自衡挖了点蚯蚓拿去陷阱边洒,忙完了才回来和猫小树一起去看昨天在林子里挖的陷阱。

到部落里时正巧和采集队的碰上,相互打了下招呼,兽人们又去看猫小树的背篓,挨个背,说什么这两天他们出去的早,没看见,回来听见其他亚兽人和雌性说了一嘴,直夸好东西,现在看果然不错。

东西多抱怀里不方便不说,还重,热季刚来那会儿外头吃的多,兽人们采集的时候每次都因为拿不了太多而不得不放弃好些东西。

要是他们也有背篓……

秦自衡趁机问他们想不想要,一个背篓换两斤盐石。

“能换吗?”兽人们这下可激动坏了。

秦自衡点点头:“可以换,这背篓我编的结实,只要不让太阳爆晒到,能用好几年都不会坏。”

兽世没有货币,都是以物换物,听了秦自衡的话,兽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要其他兽人的东西,自是必须得拿吃的或旁的去换,大家没有什么文化,却也知道凡事都没有不劳而获的,吃的穿的也不可能会从天上掉下来。

兽人们闻言,是立时就激动了,七嘴八舌缠着秦自衡,说要换。

他们想换,两斤盐石换个背篓值当。

这会儿大家连采集都顾不上了,想要背篓。

秦自衡好声道:“背篓现在还没有,今晚回来,你们谁想要的可以去小树石洞那边,我登记好了,尽量快一些给你们做出来,但这两个月我应该没什么空,做也做不了多少个,雪季没事做,我会在热季到来前全给你们做好。”

一年这两个月是最忙的时候,不仅要找食物、处理食物,还得割草晒草找柴火,确实是忙不开的。

“不急不急,能给我们做就行。”

“那今晚我们回来了就去找你们。”

“好。”秦自衡说。

大家得了准话,高兴得直笑,这才准备去采集,等人都走开一模样有些雌性模辩很好看的兽人才给他们塞了两条木根。

秦自衡不知道该不该拿,毕竟兽世食物紧缺,两个木薯都看得重,无亲无敌的,猫小树却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接过来:“谢谢蛇奇哥哥。”

一听名字秦自衡就知道了,这兽人是蛇族的,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对方脖子处有些灵片样的花纹,而且他也记起来了,之前这兽人也给猫小树送过吃的。

蛇奇笑了笑:“吃吧,这是我昨天煮的,你们拿了吃,我先走了。”他小跑着去追赶前头的队伍。

猫小树看他走远了才收回视线,秦自衡头次见猫小树除了猫小河一家外对其他兽人这么‘黏糊’,不由多问两句,蛇奇以前是不是对他很好?

“是咧,蛇奇哥哥疼小树。”猫小树说:“蛇奇哥哥和阿姐是朋友,和小树也是朋友,他以前经常给小树送甜甜的果子吃。”

秦自衡点点头,剥了木薯外头的皮,一边吃一边道:

“那今晚回来,你拿个背篓给他送过去。”

猫小树:“啊!不换盐石了吗?”

“换,不过你不是说他以前经常给你送吃的吗?我们不能总拿人家的,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拿了人家的东西没有回礼那是没办法,但拿了我们得记得,以后有东西了,也要给别人。”

秦自衡说完,看见猫小树拧着双眉不言语,怕他听不懂,正想换个简单一点的说法,谁知道猫小树说:“我懂了。”

秦自衡:“……真懂了?”

猫小树认真说:“嗯,以前小树什么都没有,小虎阿娘给小树东西,小树很饿就拿了,然后大家说小树蹭吃的,非常的不好,阿姐还打了小树,可要是我有东西给小虎阿娘,那小树就不是白吃了,对不对?”

秦自衡感觉这说法有些好笑,同时心中又有些酸涩:“对,我们小树真聪明。”

猫小树被夸了,嗷呜咬了一大口木根,高兴极了,又俏咪咪告诉秦自衡:“小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秦自衡配合着,也用气音问:“什么秘密?”

猫小树更高兴了说:“蛇奇哥哥家有个小兽人,他很喜欢小树。”

秦自衡装做诧异的样子看着他:“你怎么懂他喜欢你?”

“小树就是懂。”猫小树说:“小树最厉害,什么都懂。”

两人一起笑起来,秦自衡撸他脑袋一把,不再追问,继续吃木薯。

红薯还会有些甜,水煮的木薯却几乎是没什么味道,跟吃馒头差不多,不过好在顶饿。

到了林子,离黄花草地还挺远的时候,猫小树就听见了有东西在叫,还有一些刨土的声音,再近一些,他看见陷阱旁边有些凌乱,昨儿盖在陷阱上的草叶已经不见了。

他眼睛穆然一亮,和秦自衡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朝陷阱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