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撒谎铃◎

在“越早进入秘境越好”这个提议上, 巫暝与玉若蘅等人无疑达成了共识。

当天两边都准备好后,司星渡才重启法阵,令虚空秘境的入口得以显形。

一旦集齐了进入虚空秘境的条件后, 在凰泽之力下, 进入其中竟也没有芍药想象中那般困难。

只是进入之后,芍药落地时才发觉秘境中恍若有法术禁令,让她瞬间察觉体内的妖术几乎无法使用。

芍药愣了一瞬,眼看自己将将要撞到一旁的树干之上,结果却有一只手掌将她的肩轻轻揽住, 这才避免她撞在树上的情形发生。

芍药抬眸, 看到了身侧的温澜。

温澜自见到她后似乎屡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之态,只是到了最后却又只是作罢,对她说道:“你……小心一些。”

芍药只得同她轻声道谢。

“怎么回事, 怎么法术用不出来了?”

不远处同样传来了玉若蘅不可置信的声音。

巫暝瞥见芍药无恙后, 再度尝试动用法术,同样也发觉了异常。

他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且经过尝试后, 在场巫暝、谢扶檀、温澜三人都可以使用得了,这说明……

“说明秘境中有修为压制, 我试了一下, 几乎只能使用出原本的十分之一。”

这削弱程度与将成年人削弱成孩童有何区别?

而修为不够的芍药、玉若蘅与司星渡,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指尖上也只能勉勉强强冒出个小火星便立马熄灭。

玉若蘅郁闷地看向芍药,“我和司星渡也就罢了, 你好歹也是三百年的花妖, 怎也这般无用?”

巫暝不动声色地将芍药掩到身后, 蹙着眉心道:“我家芍药三百年都扎在土里, 能够不死已经很厉害了……她才化形不过几年而已, 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毫无防备的芍药瞬间面颊烫热了起来。

巫暝怎么突然给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玉若蘅:“……”

玉若蘅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被对方的话挑出怒火,反而也稍稍为这只花妖感到几分尴尬。

修炼了三百年之久的修为竟然只是保证自己的本体待在在土里不死……

这实在和他们印象里邪恶妖物掏心挖肺吸人精元之后、躲在山洞里勤学苦修的画面出入太大了。

做妖做到这个份上,芍药自然也是感到丢人的……只是她也着实没有预料,他们进入这虚空秘境竟然还会有扒她黑历史的环节。

她不由强忍羞耻抠脚的情绪及时将话题掰回正事上,缓缓询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从入口处离开。”

芍药正想继续询问,突然意识到这道清冷的声音主人是谁……

她唇畔的话语反而逐渐僵凝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在旁人很快便替她接了下一句话。

巫暝询问道:“你们知道如何找到遗神兽?”

“这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劳你这魔头操心,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也别想让我们帮你们半分。”

玉若蘅总算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回怼他。

巫暝:“哦?那就好,就怕你们回头过来求我那就很难看了。”

他说着便拉着芍药的手,对他们语气懒洋洋道:“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他们只是相约一起进来,除此之外也无需再有其他交集。

玉若蘅本就不想和这些邪魔打交道太深,自然乐得他们分道扬镳。

她余光瞧见少女的手被巫暝的大掌正好纳入掌心,仿佛在向旁人彰示,他们这样亲密牵手都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更亲密的举止……便又难免给旁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余地。

玉若蘅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谢扶檀,却发觉他始终平静得犹如一口死井,对此半点反应都无。

想来他原本便不怎么喜欢“姜媱”,被对方差点刺碎心脉后,就算会产生情绪也只会是厌恶与憎恨。

这样又如何会对她与别的男子亲密牵手有所反应?

“师兄,你可会介意他二人在此地碍你的眼?”

毕竟对方是捅了谢扶檀心脏的人,玉若蘅难免担忧他还会受到影响。

谢扶檀早已恢复如往昔沉稳,“我知晓你们在担忧什么,从前只是妖魔的一场算计,我与她在洞窟中犯了错,她刺我一刀也算是扯平。”

“我在妖巢对他们的承诺也全然有效,此后不会为此向她寻仇,你们亦不必为此对她有所为难。”

言下之意,无疑与芍药这些人从此形如陌路,连带他们都不必再与对方有所交集。

这分明是要彻底划分得干干净净。

玉若蘅愈发放心下来,“那就好,那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早日寻得遗神珠回去治好月萤。”

一旁心思更为细腻敏丨感的司星渡则是与玉若蘅相反的反应。

他自然也不希望师兄一直沉浸在痛苦当中。

可一个人如何能在玉若蘅仅仅提及到花妖的名字时,便会受到刺激应激了一般、痛苦到连双手都不受控制颤抖的程度……接着又在短短几日后便立马走出此等深痛?

这很不对劲。

但司星渡对这些感情区域尚且还是盲区,他的阅历难以让他解读出谢扶檀身上的情绪。

“走吧。”

谢扶檀语气平静道,“从这里去到遗神兽的巢穴只有一个方向,你与司星渡修为受到压制,也不可离我与温澜太远。”

他们商议好之后,便也抬脚上路。

在接下来的细细观察之中,众人便发觉此秘境中的风景竟然与妖巢有几分相似。

只是妖巢中再是绮丽漂亮,也是妖气为主,当中形形色色之物皆是妖物特征。

而这里却是鱼龙混杂,既有妖气又有仙灵之气,正邪之间竟没有互相驱逐排斥,反而可以和谐而生。

司星渡说道:“你们看,这颗仙花旁边竟生着一株妖草,它们挨在一起还能共享雨露甘霖,看起来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

温澜若有所思道:“传闻也许是真的,这秘境入口极可能的确曾在神界附近打开过。”

故而当他们一进入这秘境之后,便能察觉这里的灵气比外面的灵气要浓上数倍不止。

莫说此花此草,凡是落地此处竟没有一个平凡之物。

谢扶檀并未因为顺利进入秘境而有所放松。

他抬眸看向方才巫暝与芍药步入丛林的方向,再度叮嘱道:“不可大意。”

从秘境入口进来之后,前方便立马出现了一片让人无法看穿的丛林,这看起来更像是对外来者专程设置的第一道“屏障”。

待谢扶檀、温澜一行人踏入其中之后,便发觉了其中古怪。

方才在丛林之外时,尚且还是艳阳晴天,但抬脚踏入其中之后,周围便立马转变为一片阴沉。

而方才先一步进去的巫暝与芍药竟然也并没有离他们很远。

“这片林子是阴障林,只有穿过这片林子,才能真正意义上进入此秘境的内部。”

也恰恰因为离得不是很远,巫暝对身畔少女说的话,同时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他们在浓稠的夜色中行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不出时,谢扶檀说道:“先休息一下,这林子恐怕需要等到天亮之后才能继续向前。”

他们不得不原地停留下来,又生出一堆篝火,围坐旁边。

而不远处,巫暝与芍药显然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围坐在篝火旁。

只是自从入夜之后,芍药便一直感觉很冷,加上法术的限制,她几乎半点为自己供暖的能力都没有。

巫暝原本只当她身体单薄,但触碰到她手背后,这才察觉她快冻的没有活人体温了。

巫暝蹙眉道:“过来。”

快要冻迷糊的少女便顺着巫暝抬起手臂的动作乖乖坐在他的怀里,被他裹入怀中。

玉若蘅看了一眼,想到她先前明明和自家师兄最是要好,她又忍不住道:“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裹在一起,真是……”

温澜出言阻止:“若蘅师妹慎言。”

玉若蘅语气不解,“师姐为何要维护一个妖?”

温澜却缓缓回答,“这些时日我总在想姜媱。”

“若因为对方容貌不佳便随意轻视欺之,或是因为其无法选择的出身是妖,便随意口出恶言……这总归对自己的道心修炼毫无进益。”

司星渡闻言不由轻声附和道:“温澜师姐说得对。”

玉若蘅见他二人皆不赞成自己,愈发气闷,“就算是我不对。”

“那他们看起来这么像是一对爱侣,先前又何必……”

玉若蘅说着又忍不住提“从前”,接着连忙止住。

她不由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还好谢扶檀没有感觉。

不然她这时常口无遮拦的性子不知道得在他心头捅了多少刀子。

玉若蘅愈发觉得自己今晚说什么都不对,索性彻底闭嘴。

司星渡有着医者的直觉,却仍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谢扶檀几分。

他不由主动开口提示谢扶檀将那一幕看得更为清楚。

“师兄,你看他们……”

谢扶檀徐徐抬起眼眸,只将不远处篝火旁那两人几近交颈的姿态纳入眼底,他仍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了?”

司星渡确定谢扶檀看清楚后依旧平静的模样,心底反而更为不安。

司星渡顺势说道:“我们这边很热,他们那边却很冷,这个林子应该是有问题的。”

玉若蘅冷哼道:“你懂什么,万一他们并不冷,只是找借口抱在一起呢?”

司星渡:“……”

“应该还不至于。”

温澜不由起身道:“我去看看。”

温澜走到巫暝与芍药附近,不知与他二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便商量好一般,那两人起身便跟着她一并过来。

“原来如此。”

巫暝走到他们这边发觉果真不再寒冷,“我就说怎么给我家小芍药快冻得冬眠了,这林子果真古怪得很。”

温澜不由提出,“不如今夜我们一起。”

“毕竟林子中未知的事情太多了,若分开的话,风险也会更大。”

巫暝瞥了一眼玉若蘅,“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某些人可别又要跳脚。”

玉若蘅嗤之以鼻。

巫暝让芍药留在这里,他折返回去将落在原地的东西稍加处置。

司星渡发觉芍药一直被那巫暝唤作“小芍药”,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芍药姐姐,你没有别的名字吗?”

芍药在这边缓过了方才的寒冷,雪白的面颊也暖融许多。

她靠着篝火轻声道:“巫暝说我们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字,不然以后会很难离开。”

所以巫暝干脆直接没有告诉过芍药,她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巫暝会带上我一起。”

这样的回答更显得她与巫暝十分亲密。

就连温澜都有些忍不住道:“你们……很亲密?”

芍药心想,她刚从芍药花化作人形的时候还只是婴儿,都是巫暝天天给她抱在怀里喂奶哄睡。

后来虽然长得很快,但也着实让他体会到了老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孩子的体验了……

必然是很亲密。

但芍药唯恐巫暝会为此再度不慎说出她过往的黑历史,只摇头否认道:“我们其实也没有很熟。”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不由传来一声冷笑。

巫暝差点被她“不熟”的话给气笑了,“小芍药,你的银花铃呢?”

“我就说这次回来后缺了点什么,你现在是撒谎连铃铛都不响了?”

芍药骤然听见他提及银花铃,心头蓦地一跳。

巫暝当然听不到她撒谎时铃声会响。

因为她每次撒谎,铃铛的声音只会在谢扶檀的灵台中响起。

只是她一直告诉对方,那是欢心铃,是面对喜欢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撒谎铃?”

“这世间竟还有可以检测撒谎的铃铛?”

能研究出吐真珠这种东西的司星渡无疑对此也很感兴趣。

巫暝道:“自然,只要她撒谎,铃铛就一定会叮当作响,根本逃不过我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当中,从始至终都一直安静的谢扶檀听到这个话题后,也突然开口询问。

“她只要撒谎,铃铛就会响么?”

他平静得像是一尊玉雕,纵使身处荒野,也一样清然禅定,如坐莲台。

旁人只当长夜漫漫,谢扶檀难免也会对此等话题生出兴趣。

但现场只有芍药听见这个问题后,冷汗瞬间便蔓延到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