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更衣室,做完拉伸的黑球衣选手,各个如死狐狸一般瘫在座椅和地面上。
大见太郎见到孩子们脑袋上环绕的实质性颓然,郁结不自觉地转为了好笑,他拍拍手,想要大家的精神振作一些,“黑须教练的承诺不算数了,那就由我带大家去吃烤肉吧。”
高中生的胃口和鲸鱼差不多,就算是参加了全国赛的队伍,外出远征也不会顿顿大鱼大肉,何况满桌的荤腥补充不了全面的营养。
十八名正选加几十名吹奏部成员,交通住宿都由指导老师安排,剩下的伙食费必须精打细算。
哪怕是井闼山、立海这样的豪强——冰帝这种壕强除外——外出比赛时,也不会在星级酒店吃自助餐。
稻荷崎教练的性格没有一块是和小气沾边的,只是拨来的经费多用在了部团器材和道具的更新,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让经费再多个几倍,把稻荷崎选手的待遇进一步拔高。
烤肉大餐更不是常有的,回想起排球部上次的大聚餐,还是地区大赛优胜的晚上,众人去了一家大阪烧的店。
可放在平时极有诱惑力的话,这次却落在了地上。
第二名、亚军……在一些人看来,却不是什么荣誉。
是输给第一名的“罪证”。
脖子上的银色奖牌不是赞扬,而是刺眼的耻辱。
角名伦太郎的脊背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他伸手拽下这枚略沉的银牌,随意塞进口袋,没有回答助教的提议。
几位一年级的后辈张张嘴,又合上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年级很有前辈的靠谱模样,北信介说时间有点紧,马上就是饭点,他们人有多,现在去用餐恐怕订不到位置,大耳练跟着附和,同时给了个台阶,说中午就让部员们自行解决,晚上再一起聚个餐。
不上不下的二年级等正副队长和教练都商量好了返程事项,才回过神来,开始清算。
宫治把右手从口袋里取出,手腕翻开、停在胸前,染着灰发的接应盯着掌心的纹路,他忽然道:“我的发球得分比你多。”
“……那又怎么了。”明明是没有主语的话,宫侑一听就知道兄弟是在和自己说。
优胜是乌野,最佳自由人也被黑球衣的4号拿走了,不过「最佳二传是」这个名誉,还是挂在宫侑的脖子上的。
宫治侧过脸,“昨晚我们说好了,谁的发球得分多剩下的寒假作业就谁做……”
宫侑的黄毛炸起,“你不是没答应吗!”
排阵的时候,发球一号位多是宫侑,根据轮转规律,宫侑的发球次数就是会多于其他人,宫治又不是数学不及格,怎么也不可能同意这种不公平的比较……
比赛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宫治的嗓音褪去了缺水的沙哑,他斜着眼,“我没说不答应。”
他只是没搭理。
“少来了!你每次都到最后收好处的时候才翻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胡话,没有就是没有!”
“你不知道「默认」这个词吗!”
“我没有默认!”宫侑被绕进去了。
“这哪里需要你的同意?”
“我没同意你的默认!”
宫治逮住了字眼,“你看,你不是承认我默认了嘛!”
安静的更衣室一下被两只狐狸的嗞哇乱叫填满了。
平日里觉得聒噪,现在却得了几分趣味,部员们和教练几人纷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阻止他们的争吵,大咧咧的关西腔充斥着室内,一点点驱散了无色的阴霾……
“诶!别打!别动手!”
吵不过宫治的宫侑愤而举起袖子,尾白阿兰在宫侑被反杀前把人架…保护了起来。
黑须法宗推门进来,本以为队内会稍有沉重,哪想到在门口就听到了鸡飞狗跳。
他无奈地捏了捏鼻子,故意道:“看来我钱包是不用减肥了,你们……”
“大见教练会请我们吃烤肉的!”恢复元气的稻荷崎选手异口同声道。
总教练扫过年轻的助教,后者对他颔首,眉眼恢复了属于「挑战者」的意气风发,黑须法宗嘴角也一点点勾起,“行吧,那也加我一个。”
……
“……你到底要做什么?”
乌养系心、武田一铁、清水洁子、谷地仁花被要求闭上眼睛,后三人照做,带头的乌野教练左转右转,到底还是没睁开,“不会是要做什么恶作剧吧?”
“我是这种人吗!”凪圣久郎反问。
大家在更衣室换衣服期间,凪圣久郎突然跑了出去——凪诚士郎也跟着走了——十来分钟都没回来。
起初乌养系心以为凪圣久郎掉厕所里了。
二十分钟没回来,乌养系心猜这对明星双子可能遇到了采访记者。
三十分钟还没有影子和消息,乌养系心等不住了,总不会被绑架了吧!
就在教练要发动乌鸦大群展开寻人工作时,凪圣久郎一手拧开门把手,另一只手可疑地藏在身后,并且刚一露脑袋就要求他们把眼睛闭上。
清水洁子是最快配合的,谷地仁花和武田一铁紧随其后,乌养系心刚扭头想和武田一铁商量,就见顾问老师的上下眼皮已经贴在了一起。
乌养系心:“……”行吧。
窸窸窣窣,凪圣久郎和凪诚士郎钻进了更衣室。
呲啦呲啦,是运动服布料磨擦的声音。
“嘶!”一团声音挤在了一起,很多人同时抽气。
“什、”
“——么!”
乌野部员的惊呼一道道响起,貌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这是!”
泽村也这么激动……?
“竟然还有吗?”
这个是影山。
“不得了啊!”
“真的假的啊……”
西谷和东峰,到底发生什么了?
“圣久郎学长!您从哪里拿来的?”
是木下。听起来这白毛是带了什么东西进来……什么啊,庆祝鲜花还是蛋糕?多大人了还搞这玩意,不至于吧?
……应该不是,没闻到香气。
乌养系心的疑虑更重。
不会是整蛊玩具和惊吓盒子吧。
他和武田老师倒是没关系,清水和谷地是两个女孩子啊,万一被吓到了怎么办?
“过来分一下,注意不要被他们察觉到哦。”
凪圣久郎的语气大体还是平淡的,但乌养系心就是感觉这里面裹挟着狡猾的坏水。
泽村大地原地思考了一下,喊了菅原孝支、东峰旭两位三年级一起上前,还有就是……
“圣久郎,你要给谁?”
“我吗?当然是……”
闭上眼睛的四人还在通过对话猜剧情,凪圣久郎环视一圈,视线与眼睛发亮的日向翔阳对上了。
‘我来、我来!’日向翔阳举手自告奋勇。
记得小橘子和小仁花是不错的朋友来着。
谷地仁花在部团活动时间结束后还会帮助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加练,也和月岛萤、山口忠说得上话,他们一年级有自己的小圈子。
凪圣久郎招了招手,得到应允的橘发少年立刻如弹簧一般跳了过来!
“太好了!让我来吗?那我给谷地同学……!”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能透露,于是闭紧了嘴巴,让听到自己名字的谷地仁花更加好奇了。
一年级经理小声地问旁边的学姐,“大家在做什么呢?”
清水洁子猜测着,大概圣久郎同学给他们准备了礼物,只是内容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三年级经理莞尔,阖上眼睛的恬静面容上显露了一丝期许,“我们拭目以待吧。”
听到关键词的现代文教师开口,“清水同学,「拭目」不能用在这里。”
他们现在都闭着眼睛,做不到擦亮眼睛。
田中龙之介当场反驳,“小武!你这样就太扫兴了啊!”
事关他们的美女经理,西谷夕开团秒跟,“洁子学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同为二年级的缘下力露出死鱼眼,“倒也不用把自己蒙蔽到这个程度。”
“呃,不好意思!”武田一铁连忙道歉,一点没有老师的上位者架子。
他胡乱摆着手,“我没有在指责清水同学……”
武田一铁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和一道又一道的呼吸声,心中紧张激动又好奇。
“我知道的,武田老师。”
清水洁子解了围,拉了拉谷地仁花的手,示意后辈不要害怕,“我有预感,会是一生难忘的礼物哦。”
乌野选出的四人迈着庄严的步子上前。
凪圣久郎搂住兄弟,把凪诚士郎脖前硌得慌的东西抛到身后,抱上软绵绵的白蘑菇,咬着耳朵,“我是不是该放一个BGM?”
“阿久想放什么?”
“黄油面包圆舞曲或者小狗圆舞曲吧。”每当稻荷崎得分时,吹奏部就会来上一段,现在这曲调还在凪圣久郎的脑中挥之不去。
“很适合哦。”
对于凪圣久郎给出的答案,就算是安魂曲、悲怆奏鸣曲、婚礼进行曲,白蘑菇都会双手双脚表示赞同并附上形容词略少但一定真挚的夸夸。
春高,每所学校的正式选手有十八名。
他们乌野只有十三名选手。
多出来的五枚——
很慢、很轻的空气流动擦过,高中男生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东峰旭衣袖的布料还碰到了武田一铁的脸颊,前者的道歉脱口而出。
颈部的皮肤被绶带垂挂,重量勒上了皮肤,金色的小圆盘落了下来,得到睁眼信号的四人同时低头看去。
——春高的奖牌。
“都做出来了,我就去问问嘛。”白发青年的眼中浮现出满意。
冲进赛事组把各部门扫荡一遍,差点就要给斋藤教练、云雀田先生、英语老师打电话的凪圣久郎也算是如愿了。
而且十八枚奖牌本来就该都给乌野!他没怪赛事组私吞五枚都算不错了!
感性的武田一铁和谷地仁花的泪水盈满了眼眶,清水洁子双手捧起奖牌,感受着它的重量,乌养系心也一时失言,大脑陷入停滞。
诶……他戴上春高金牌了?他吗!
换回黑色运动服的白发青年催促大家,“好了,我们快出去吧。体育馆外还有挺多记者的,可以拜托他给我们拍张照。”
凪圣久郎不怎么接受采访,但很会利用这群挂着相机的摄影师。
毕竟他们的照片确实拍得很好,上次和米米的合照他都在各大体育媒体的官号刷到了。
以一己之力把大家从感动的沼泽里拖拽出来,凪圣久郎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去黑尾铁朗家抢两个孩子……接仓鼠。
把它们放在两个球球家园里然后送给阿侑阿治。宫双子输了比赛心情不太好,要不一起去吃顿大餐吧!
歌前辈照顾米米辛苦了,也来吃点,这可是乌野的聚会呀。嗯,米米也要来。
场馆里好像看见老白鸟和老红鸟了,很久没拜访他们了诶,那牛岛和米饭君也一起邀请一下?
凉太和樱得单独敲一顿、让他们请自己吃。但是请客是有来有回的,所以直接让他们来吃顿乌野的饭,这样就算自己请过了……
凪圣久郎想着该用什么话术把大家约出来,与此同时,凪诚士郎将第五枚金牌塞回包里——阿久的奖牌给他了,而这枚属于经理的奖牌还是他的。
收拾好情绪,乌野众离开更衣室,朝通道走去。
月岛萤望着男人匆忙到藏不住炫耀之心的背影,吐槽对象终于涵盖了教练,“教练是回到孩童年代了吗?”
山口忠终于拆了好友的台,“明明阿月你也很高兴啊,领奖时也哭……”
“那是汗!”
月岛萤的大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凪圣久郎抬了一下头,“嗯,萤酱怎么了?”
日向翔阳咧着月岛萤眼中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笑,“圣久郎学长,我和你说啊,月岛君害羞了——”
到底还是高中生,在队友的挑衅下,淡黄发的高一生迈开步子就想用物理手段让日向翔阳闭嘴。
橘发少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两腿灵活地拨动起来,体力充沛得根本看不出打了场五局决赛。
“你这个……”月岛萤气急,口不择言,“笨蛋日向!”
影山飞雄听到这句和自己口头禅差不多的台词时,不免怔愣了一下。
……月岛竟然说了这种话?
凪圣久郎倚在白蘑菇肩上,“哎呀,真好啊。”
高年级的部员两两相望,最后笑作一团。
云层消散,冬日的阳光直面铺盖下来,鸟儿以天空为幕布做着飞行表演。
队员们说说笑笑,正要上车的体育记者突然拉了拉摄影搭档的胳膊,把人拽得差点摔倒。他顾不上同事的安危,朝着那群黑球衣的队员,边跑边汇报,声音高得全场都能听见,“是那个……冠军!他们在这里!”
镜头转来——
“咔嚓。”
凪圣久郎揿下最后一个标点,总算编辑出了一条可以群发给刚才在脑中出现的各列人物的话。
……
手机嗡嗡振动,特殊的提示音彰显着发消息者的身份。手掌滑入口袋,拇指解锁,一条对话窗口弹出:
【打球吗?一缺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