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圣久郎打了个哆嗦,他没有觉得场内的温度低,只是身体像是入睡前检查是不是还活着时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搓搓鼻子,把身体奇怪的寒意憋了回去。
“阿久?”凪诚士郎的手指搭在了外套的拉链上,打算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给兄弟披。
上午比赛出了汗,球衣还没换,现在是冬天,这么冷,要是冻着了很容易感冒。
……虽然阿久没怎么生过病。
掌心包裹住手背,凪圣久郎把兄弟的手轻拽了下来,“没事啦,大概是有谁在念叨我吧。”
排球的队服上没有名字,只有背号。
白鸟泽的5号咋呼程度和乌野10号差不多,乌野的11号则比较寡言,得分也只是简单地和队友击个掌。
鸡冠头说11号是阿月,至此,每个人都在他们口中出现过了。
深樱发青年还没确定萤是谁。
运动虽有共通,到底不是全然相同。比起现实的区分,更要顺着久的脑回路去猜,这个球场里算得上聪明、又和他像的选手……
糸师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凪圣久郎的认知里是嘈杂还是沉默。
前排的乌野毕业生正在碎碎念。
田中冴子拿着手机惊讶道:“是圣久郎的朋友吗?哇!和我同名?”
只是以凪圣久郎为关键词随便搜了下,糸师冴的照片和信息就出来了。
泷之上祐辅摸着下巴,“这个字不是女孩子……”
嶋田诚打断了好友,“别说了,因为名字形成的误会不在少数。”
电器店主的手从下颌攀到鼻子,揶揄道:“高中的时候,你好像因为和渣男同名被改姓了?”
超市店主回忆起高中生活,“大部分人都能找到同名的ACG人物,那时候我们直接用名字就能玩cosplay了。”
月岛明光想起凪圣久郎对他声音的种种表现,有了猜测。
他一心二用,眼睛看着比赛,耳朵戴上单只耳机,听了段糸师冴的采访。
清冷、疏离、隐隐的不耐。
月岛明光:“……”
他的沉默自然不是因为糸师冴的毒舌和肆意。这年头,有个性的演员明星不要太多。
重点是糸师冴的声音怎么会如此耳熟?!
刚才听到就觉得既视感很重,现在仔细一听……和他的声音是真的一模一样啊!
所以,圣久郎君录他说的话,是为了整蛊还是……?
用他的声音加糸师冴的采访画面,完全可以恶意剪辑了啊!
棕褐发青年缠着耳机收起来,迅速在脑中回想着自己说了什么话。
一些关心、几句祝福、蕴藏着期待、崇拜之语、鼓励的话……
月岛明光的动作一顿。
都是些很正能量的台词。
那就没什么事……吧?
……
记分牌的数字来到了24-23,乌野领先一分。
这是,决胜球!
乌野9号的指尖擦上三色球略湿滑的皮革,这一球他们来回拉扯了好几个回合,沾上选手汗水的排球变得难以传递!
尽管如此,影山飞雄还是尽自己所能做出了精细的操作!
白、蓝、黄三色上旋着,来到了乌野11号的眼前!
月岛萤体力殆尽,呼出的白气几次差点模糊镜片。他没有日向翔阳的速度,也东峰旭和田中龙之介的力道,泽村大地的全方面稳定也做不到,更别提影山飞雄的才能了,他有的只是……
淡黄发副攻跳起,手臂挥出!三色球从他的掌心飞出!
川西太一的拦网慢了半拍,白鸟泽的深红发副攻倒是赶上了,然而——
这个角度……不是向下的扣球,是平移的前推!
——排球刚好越过了天童觉的拦网指尖。
乌野与白鸟泽。
月岛萤和天童觉。
理性分析跟直觉拦网。
究竟哪个,能够更胜一筹?
先是平移了几十厘米,在越过拦网后,排球向着后场的底线而去,降下来的球路又低又平,比赛即将结束……
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
牛岛若利沉肩扬臂,身体大幅前倾,接起了这球!
追上这球的不是还在后场的自由人,是白鸟泽的王牌主攻手!
排球在白鸟泽的场地弹起,天平再度归零。
影山飞雄的嘴巴微张,手指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进行计算和预测。
二传手把场上的所有情况利用到了极致。
大平狮音跟着日向翔阳起跳了,自由人的重心偏向左侧,牛岛若利刚从地上爬起,还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
“砰!”
影山飞雄没有托给攻手,他将西谷夕接起来的一传,扣了下去!
球体不稳的旋转,选手别扭的姿势,一切的一切,都在说——这球烂透了。
“……咚。”
就是这个在练习时无法合格的斜线扣球,触及到了白鸟泽后场的正中央。
影山飞雄选择让自己成为攻击方,拿下最后一分!
从对手的反应和结果来看,是有效的战术。糸师冴心中分析。
凪圣久郎的食指晃悠着,做着模拟转球的动作,“小影超喜欢排球,他想成为触球次数最多的选手,所以当了二传手。”
阿侑是单纯的爱,想让攻手心满意足地扣下这份快感。米饭君是身高和跳跃力差了一点……这是凪圣久郎胡编的理由。宽鳍鱲当二传手他是真的知道,因为宽鳍鱲有一名崇拜的二传手偶像。
白发青年代入绿茵场的运动,“足球上触球最多的是中场,你的观察力还行,只是身高和跳跃力差点意思。”
心情减一分。
“你又这么爱足球……”
心情加一分。
“不是爱。”糸师冴说。
绿眸虚焦在场上缓慢滚动着的、决出了胜负的那一颗球体上。
和人类的生存活动一样,在糸师冴遇到这个黑白球时,他的本能就在宣告:
足球是他作为人类的必需品。
……曾几何时,他也觉得自己是喜欢、热爱足球的。
但他做不到和久一样自降实力和垃圾场的不可回收废品混在一起。
于是糸师冴懂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饭,他们只是为了延续生命不得不进食。
他们的喜爱,是存活之后才会出现的各种各样的事物。
在糸师冴的灵魂中,能被称之为「爱」的,不是fútbol这个简单的球体。
是jugador(足球选手)在绿茵场上展现出来的可能,是gol(进球)带来的爽感和畅快。
球飞进球门很容易,而超越他想象的射门出现,糸师冴全身的血液都会往头皮涌去,仿佛被那份无形的轨迹摩挲了灵魂。
哨声吹响,副馆的比赛结束,乌野险胜白鸟泽。
凪圣久郎跟着乌野应援队起身欢呼,糸师冴眸光微移动,投射到了被顶灯照出的暗色影子上。
排球被工作人员捡回球筐。
音驹先行起身。
黑尾铁朗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圣久郎,我们这就回去了,麻烦你帮我说一句恭喜。”
“要走了吗?”说话的是灰羽列夫。
这位一年级坐在黑尾铁朗的后排,有夜久卫辅在旁边看着,灰羽列夫这一场比赛非常老实,连手都没怎么挥过,“不和翔阳他们加加油吗。”
“反正我不去,音驹已经解散了,要去你们去。”音驹队长把拉链拽到了最上方,脖子缩进领口。
孤爪研磨:“……”
小黑是觉得输了不好意思吧。
倒不是羞愧或愤懑,稻荷崎真的很强。但……音驹和乌野既是间隔百里的朋友,又是场上场下的对手。
黑尾铁朗不可能没想过在春高再上演一次垃圾场比赛,如果成功了,这次的曲目,会是决赛!
可惜,音驹停在了第三天。
哪怕是黑尾铁朗,也做不到平静地去见乌野众人。
凪圣久郎也懂,他很能理解。
在西班牙赛前他也不好意思去见邦邦。
说到邦邦……
白发青年打开INS的图标。
凯撒和雨果还没回复,前者是已读不回,后者大概还没看手机。
消息框的红点来自洛伦佐和邦尼。
他们都说没收到。
【LorenzoK!:我给nana酱的红酒也卡在阿拉巴斯坦了,还有一大截,真是不OK…】
【Nagikua56:巴基斯坦?】
【LorenzoK!:不对,我看看啊】
【LorenzoK!:是阿尔巴尼亚!连史纳菲的家都没到!】
史纳菲是马其他人,这是一个欧洲小国。
凪圣久郎寄的礼物好歹是到了欧洲,而洛伦佐差不多同一时间寄出的礼物,连欧洲都没出。
【Bunny IglesiAS:收到的是马德里吗?它绕过了巴塞罗那啊。】
【Nagiku56:邦邦会吃姜饼吗?】
【Bunny IglesiAS:我不挑食哦。】
【那梅子呢?】
【纳纳送的我会吃的。】
【所以梅子姜饼是不会难吃的,对吧!】
品味不行啊,樱。
下一条条回复隔了半分钟才来,【我还没有吃到,不能评价诶。】
凪圣久郎敲着字:【噢我催催快递!】
就在凪圣久郎要钻进手机里去翻物流包裹时,乌野的成员从场内出来了。
“圣久郎学长!诚士郎学长!”日向翔阳一眼望到了两位白发双子。
他蹦蹦跳跳地弹过来,“我们赢了!”
凪圣久郎立在原地,用一米九的身高和高高跃起的日向翔阳击掌,“好耶,恭喜!”
乌野毕业生的几人也从看台走了下来。
田中冴子一把搂住弟弟的脖子,“干得好啊,阿龙!”
“姐姐!”西谷夕邀功。
“还有阿夕也是,超帅的!”田中冴子肯定道。
嶋田诚笑着揉上了弟子的脑袋,“忠这次没有失误了,紧张感是不是没有了?”
山本忠挺直了脊背,声音还是有些轻,“与其说是不紧张,不如说是被迫习惯了……”
泷之上祐辅则是一拳打上乌养系心的胸膛,认可了相识多年的朋友。
“你这个认可力度是要谋杀我吗!”染着黄发的教练向后踉跄了一下。
“哈哈哈,那你的教练位让我来坐!”
“萤!”月岛明光咧开笑容,也向着自己的弟弟道出祝贺,“我看到了,你又成功拦住牛若了,还越过了5号的拦网!”
脸上还挂着汗滴的月岛萤抿了抿唇,“哥哥,你没必要这么大声的。”
站在不远处的糸师冴一愣,身体下意识回转过来。
这是凛的声音。
凛不是没回来吗。
经纪人说凛冬歇期也要全面加练,糸师冴就没多劝。
然后看见了比月岛明光高上小半个脑袋的淡黄发色副攻手。
与头发同色的眉毛浅浅一皱。
凛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他17岁了,体检报告上的身高是……
已知:月岛明光和糸师冴的音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月岛萤和糸师凛的声音极其相似。
所以——
凪圣久郎这次没冷落幼驯染,“樱,那就是萤,还是凛二号噢。”
意识到弟弟极可能突破190的糸师冴:“……”
所以,仓鼠的毛色和凛的声音,两者这么一结合,怪不得久这么偏爱“萤”,和鸡冠头时聊天时五句不离“萤”。
心情减一分。
……
主馆的比赛也来到尾声。
枭谷赢过了貉坂,立海淘汰了一林,稻荷崎再胜洛山。
春高四强出炉:稻荷崎,枭谷,乌野,立海。
明日对决的时间表出来了,乌野和立海排在上午。
刚打跑一只天空霸主,乌野就要面临波涛汹涌的海浪。
黑压压的一群选手占领了M记。
长桌拼在一起,薯条鸡翅汉堡可乐从托盘中冒出,这是一份赛后的放纵。
“今日的消费由糸师先生买单!”
凪圣久郎开口就是追加二十份套餐,深樱发色的青年无表情地刷卡。
“多谢糸师先生呀。”本来在隔壁便利店聚会的音驹众也出现了。
黑尾铁朗没再迁就自己的自尊心,他都赔了这么钱了,吃顿糸师樱的饭怎么了!
乌养系心敲着红泱泱的一群选手,只有无语。
为什么音驹在这里!
“哟,系心。”猫又育史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要不要一起去……”
乌养系心秒拒,“可乐、这里的可乐不错呢!”
武田一铁很有大局观,“猫又老师,明天就是四强赛了,今晚实在不适合喝酒。”
“这样啊,”猫又育史假意难过,“你们年轻人的快餐我又吃不惯,唉,老了真是寂寞。”
现代文教师连忙道:“如果明天……”
老猫立刻顺竿爬,“明天就能喝了吗!”
酒瘾蠢蠢欲动的武田一铁忍住了,“…明天乌野赢了的话,我后天就能和您喝!不仅如此,还是我请客!”
猫又育史故意用着夸张的语气,“野心不小啊,武田老师。”
明天赢了后天才喝,不就意味着……后天的决赛,也会取得优胜吗。
“铁,你不是回家了吗。”
黑尾铁朗端着盘子,在凪双子所在的座位旁停下,“路过一下。”
不要和钱、胃过不去嘛。
糸师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过两天就要恢复联赛了,他没吃薯条这种会降低身体机能的食物。
“好惨呀,好严苛啊。”凪圣久郎给兄弟喂了口薯条。
凪诚士郎乖乖张口含住,他没有全塞进嘴里,而是如仓鼠吃胡萝卜丝一般,薯条一厘米一厘米地变短,直到消失。
白蘑菇咀嚼动作实在是可爱,凪圣久郎的心都要融化了,“真好啊,人生无憾了,我可以安详地去了。”
每时每刻都是满足感,随时死去也不后悔。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略轻,没有谁应话。
“樱,我好骄傲,”凪圣久郎故意沾了点番茄酱,超级慢速地尝起了薯条,“我怎么这么有出息啊。”
有两个可以付账的幼驯染!
心情减一分。
糸师冴不吃这番恭维,冷声道:“死前把钱还了。”
“不要嘛!好吧,我会努力不死掉的。”凪圣久郎拾起了不还钱…生的欲望。
……心情加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