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光线被修长的身影切开。这抹黑是记分牌的底色,能加重赛场空气的密度,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场外的楼梯间,使空气微妙起来。
这人不是……
去年全国沸沸扬扬的新英雄大战和足球U20世界杯自然传到了乌野町,只是大家对足球兴趣一般,扫两眼就过去了。
还是凪圣久郎加入乌野后,他们在SNS刷到有关这后辈的帖子时候,会点进去看看。
结果网球篮球足球的推文莫名多了起来,各类赛事的欧冠和奥运资格都塞入他们的推文。
嶋田诚眼珠子左移右移,举起了自家超市袋子——他担心东京便利店的装袋收费——印有小猪图案的乌野独有物件被他抱在怀里。
泷之上祐辅在口袋的手捏了下从便利店买来的一盒饮料,也没有言语。
最先开口的是田中冴子,女大学生重重打了一下月岛明光的肩,一点前后辈意识都没有,“你怎么说话的!”
本来圣久郎不能上场就很难过了,还说人家脑子有毛病?
不会委婉一点吗!
月岛明光:“我?”
诶?他没说话啊!
嶋田诚发现不对,“明光,你的声音……”
泷之上祐辅搓了搓自己的耳垂,“明光的嘴刚才确实没动。”
乌养系心的肩膀受惊地抽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啊?那是谁?”见三位成年男性都在关注那位新出现的帅哥,田中冴子也认真地打量了来者一番。
田中冴子对运动的关注只是爱乌及排,网球足球都不在她的好球区,糸师冴这位「国家至宝」在她的字典里也是查无此人。
啊,对了。
“你没说话吗?抱歉啊,误会你了。”她朝月岛明光道。
“呃,没事的。”
月岛明光这句几个音连起来的台词一出,白发青年清晰地从糸师冴的绿眸读出了涟漪。
哼哼,被吓到了吧!
凪圣久郎喉结动了动,白蘑菇心里的警报一响。
白发青年没理会摆脸色的小樱花,回忆着母亲各种电视剧的台词,“榴莲哥,我真的好想上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也是最后一年的春高了……”
“!”乌养系心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他的死法就是在陆地上被呛死,“你好好说话。”
“明光哥,你说他过不过分!”
月岛明光一阵恍惚,“……啊,嗯。”
诶?被叫哥了?凪圣久郎他?对自己用了这样的称呼?
凪圣久郎的脑袋转向剩下两人。
泷之上祐辅警觉地后退了一步,“你放过我吧。”嘶,这怎么有点冷啊?
嶋田诚:“……圣久郎,手指受伤了就安分一点吧。”啧,有点可惜啊。
深樱发色的青年站在安全通道的门侧,风衣的衣摆垂在下方,他没在意几个陌生人的交谈,提问直指凪圣久郎,“喂,你最初、”那声对年长者的称呼……
“没叫你。”凪圣久郎秒答。
也没想到你会来。
糸师冴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恐怕只有糸师凛能认出他哥不高兴了——虽然称之为「不高兴」,但他的情绪波动大概只是在平常心的数值上减了一分。
——看见闪堂秋人接到他传球后被截走也是减一分。
乌养系心把空间交给了凪圣久郎,自己转身往台阶上走了几步。
当烟瘾丝丝泛痒时,乌野教练瞟到了禁止吸烟的告示,无奈只能抖了抖手指,假装吸了一口虚空烟。
凪圣久郎还是坐在台阶上,没动,他挥着左手,和几位说着拜拜、等会见,似乎已经接受了不能上场的现实。
糸师冴见白毛还在放置他,便也不在狭小略暗的楼梯间多逗留,头也不回地就往看台区走去,风衣摆过台阶的边缘,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有着自己独有的节奏。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深樱发青年又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冴子姐姐”。
心情扣两分。
数秒后,调整完毕的思绪归于平静。
倒不是不在意,是打算等会算账。
反正久也说了,该骂他就要骂他。
“呜哇,吓了一跳。”
楼梯间只剩下了凪双子,白发青年用左手拍了拍自己,最后贴在了球衣的胸口处,“樱怎么回国了?”
“有事?”凪诚士郎一边猜测,一边捞过兄弟的左手,开始打磨这只手的指甲毛边。
“凛怎么没来啊?”
凪圣久郎切换了用手,点开社交软件,
最新消息是潜尚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两个姓糸师的安静地躺在列表,一句留言都没有。
凛应该没回来,不然不会不和自己说啊。
除非樱下达了封口令。
但也没必要吧。
“有事。”白蘑菇还是一个答案。
凪诚士郎把兄弟两只手的指甲都修了一遍,从大拇指到小指,每片指甲都被打磨地圆润平整,凪圣久郎用指腹摩挲过去,一片光滑。
“好厉害,如果美术课的作业考试有陶艺课,阿士一定会得满分!”
“…嗯。”
毕竟以前,阿久的指甲都是他剪平打磨的。
从幼时到小学、从各种球队到现在,工具从儿童剪刀换成了专业的指甲刀打磨棒,而能让凪诚士郎做出这份付出的,一直只有一个人。
白发双子走出楼梯间,先去乌野大本营露了个脸。
清水洁子借来了医药箱,武田一铁给凪圣久郎的中指缠上绷带。现代文老师对包扎并不熟悉,他绕了好多圈,这根手指看上去严重得和骨折一样。
凪圣久郎没拒绝这份好意,右手不方便还有左手嘛。
一样能敲字打球吃饭,而且他还有阿士在。
“这个很难拎吧,我拿上去吧?”凪圣久郎接过了乌野的横幅。
乌野进入副馆热身,在选手通道和看台通道的交汇处,遇见了刚来到副馆的白鸟泽。
白色球衣在通道另一端驶入,如进站的列车。
凪圣久郎已经穿上了长外套,帮谷地仁花抬着横幅,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后勤部员。
“你们好。”
泽村大地与牛岛若利开展了部长外交。
“我们春高后就引退了,下学年还请多多关照。”说着既视感非常强的台词,泽村大地忽然想起,他才和户美的队长说过这些台词。
在僵硬的氛围中,两校的二年级代表加上了LINE好友,还约着以后一起打比赛的场面话。
……不,他们都在宫城,还都是进军全国的强队。
这大概不是场面话。
天童觉脚步轻快,跳舞似的一点一蹦,他凑了上来,“圣久郎君不上场吗?这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
连球衣都不露出来,是连替补都不当了吗?
感觉锻治君知道后,脸会有点黑呢!
没等乌野的其他队友反驳,牛岛若利就先说话了,“没这回事,凪不是这种人。”
濑见英太噎了一下。
这个时候该回答这个吗!
他们没有压低音量,副馆只有一个球场,观众的席位更少……
嗯,除去那些安静的记者……记者也有些不可置信,频频往凪圣久郎的身上瞥来。
凪圣久郎递出梯子,把口袋里缠成胡萝卜餐包的手亮了出来,“因为我受伤了啊。”
“诶——~”
天童觉一声惊叫,感同身受地甩了甩手,“一定很痛吧,怎么回事啊?”
两队上午都有比赛,也就没有互相看现场。完整录像又没有那么快发表,且他们也没时间把乌野的十六强赛全头全尾地看一遍。
乌野也是如此。
白鸟泽上一场比赛的表现如何,实行了什么战术,他们都不清楚。
双方是既知根知底,又一片空白。
不过和凪圣久郎无关了。
“发球的时候击球点低了,不小心劈到了指甲。”
排球发球失败的话,是没有再一次发球的机会的,一旦球脱离掌心,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鸟泽副攻拖着尾音,“这样吗,真是遗憾呐。”
大家都是打排球的,也有过手臂淤青、掌心酸麻、指腹发红、甲床翻起的时候。
“每一步细节都要重视。”凪圣久郎摇了摇绷带手,提醒着白鸟泽的各位要保护指甲。
“啊,我会的。”牛岛若利说。
双方互相鞠躬,乌野的上场成员往场地走去,凪双子的目的地则是看台。
“哎呀!”天童觉的手指打着晃,“若利君,这是挑衅呀,不要这么应声。”
“是吗。”
……
凪双子来到看台坐下,凪圣久郎的左边是一朵可爱蘑菇,右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着个冷若樱花的踢足球的中场——中间位置的座面有些脏,凪圣久郎和糸师冴都不想坐。
糸师冴是拢过衣服的,那件风衣的下摆搭在膝盖上,微敞的外套里是深色的高领。
白发青年偏过头,声音不大,身后几排的记者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回来了?”
“足协。”糸师冴只给了一个词。
今年的奥运、洲际赛,糸师冴完全符合U23和U20的规定。国内J联赛的橄榄枝更是数不胜数。
过去半年,大家也看到了一些成果。新英雄大战被媒体吹得那么夸张,但真正能在五大联赛的一线赛事出场的青年选手,只有糸师冴一个。
其他人都在二线队、青年队,甚至连替补板凳都坐不了。
网上一直在造势,造着造着就反噬了。
糸师冴的期望被越推越高,高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也有网友在拿凪圣久郎说事,如果凪圣久郎去了欧洲,这个国家会更加体面。
凪圣久郎的行程不算私密,他只是不接受媒体采访,毕竟他不可能不在地球露面……打排球?打全国赛?开什么玩笑!
糸师冴嗤之以鼻,一概不管。连运营账号都是交给经纪人。
只是久在INS刷到了有趣帖文会分享给他,糸师冴才偶尔登登,但多数情况都是已读不回。
“我这边还好啦,没遇到什么人。”
糸师冴:“……”
那堆记者的镜头全朝着这家伙,傻白毛一点自觉都没有?
正聊着,一队人坐了下来。
红色的运动服在灰暗的看台上格外显眼。
是上午输了比赛的音驹。
他们的精气神下降了一半,整支队伍都没什么亢奋的情绪。
凪诚士郎掏出游戏机给没什么神气的孤爪研磨,后者看看下方,翔阳的现场比赛……布丁头艰难地取舍了,“等会吧。”
黑尾铁朗昂着脖子,在后方戳戳凪圣久郎的肩膀,“哟,又和新的好朋友在玩呢?”
白发青年没转头,“铁,输了比赛不要对我牵连。”
“你不是那两家伙的表哥吗,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啊。”
凪圣久郎应下,“好吧,弟弟。”
黑尾铁朗:“……不是我当你弟弟。”
凪诚士郎的目光发射出蘑菇激光。
……瞪他?兄控开关被唤醒了!
音驹队长赶忙自证清白,“诚士郎,我没打算当你哥的弟弟。”
你永远是你哥的独生弟。
“圣诞新年礼物你收到了吗?”凪圣久郎想起了被滞留在罗马尼亚的包裹们。
糸师冴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别再寄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哦,西班牙收到了啊。味道怎么样?”
“难吃。”
“骗人,我尝过了,梅子姜饼挺好吃的!”
……是梅子姜饼啊。
一听就不好吃。
让凛收到快递后赶紧吃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