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高三·新年

十二月,位于东北地区的居酒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出了一片薄薄的雾。

凛冽的夜风被隔绝,一群人正在居酒屋喝酒,同时讲着自己的出路。

排球部的毕业生散落到了各行各业,有的上了大学、有的直接工作、有的继承了家里的田地,LINE TIME里分享的都是农作物的长势,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延伸到了超出高中生的领域。

但他们还是有着一项共同的爱好——排球。

话题每次偏移过头,都会被今年争气的乌野排球部给拉回来。

夏季进了IH,冬季还能进春高!

IH还能说是运气,但乌野的春高预选赛这次可是在县决赛打败了白鸟泽!按照以往的赛制,乌野就是挺进春高的唯一!

夏季IH只有学生们放暑假,家长和工作的毕业生们想去观球还得请假,可冬季赛不一样,提前调一调,能正好覆盖春高的比赛日程!

说着说着兴致就上来了,有几人当即发话说这次要去东京看比赛!

公立学校的乌野拨款再多,也很难让部员和教练都住上高级酒店。大家先前都或多或少资助了一些,凑起来也是比客观的金额了。虽和私立院校的经费还是比不了,但好歹是一片心意。

宇内天满在凪圣久郎的提醒——桌底攻击——下,动作僵硬地拿出了他在车站买的临时物件。

各种地标物件的钥匙扣。

东京塔、雷门、浅草寺,一个个挂在金属环上叮叮当当地晃。

“不愧是提前进入职场的,情商高了啊,天满大神。”月岛明光和宇内天满的学长调侃道。

因与学神同名,学生时代,每当考试前夕,宇内天满都会收到一堆上供。那些拜神者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要及格、要满分的愿望,现在想来,还有几分怀……

一小碟泡菜被推到身前,学长双手合十,“拜托了,天满大神,保佑我的公务员考试过关吧!”

望着比半个巴掌还小的瓷盘,宇内天满的脑门滑下黑线,“…你的诚意就只有这些吗?”

好歹上学时还有小卖部面包、饼干、巧克力和饮料,现在就两口下酒菜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学长的面上全是期望,孤注一掷地举起酒,“那我们干一杯吧。”

宇内天满:“……”

见歌前辈想吐槽却碍于学长的身份在迟疑,凪圣久郎好奇地碰了碰宇内天满还剩半杯啤酒的玻璃杯。

十二月喝冰的,好叛逆哦。

然而指腹刚触及冰凉的容器,凪诚士郎瞬间挺直身子!

就在白蘑菇脑中加载着欠缺的阻拦话术时,一只手忽然覆上的白发青年的手腕,轻轻挪开。

耳边是无比熟悉的声音,“圣久郎你还没有成年,不可以喝哦。”

月岛明光委劝着未到饮酒年龄的高中生,他没有打搅到叙旧的毕业生们,声音略轻,也很温柔。

“……”凪圣久郎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接被打出了一个僵直。

好、好怪啊!动作是很体贴,但这是樱的音色,如果樱真的……毛骨悚然!是闹鬼了吗!

他迅速侧身,一头扎进白蘑菇的暖软怀抱,脸部贴着兄弟的胸膛,让感官都被双子包裹。

凪诚士郎无表情地张开手臂接住了毫无预兆的白炮弹,左手端着一杯乌龙茶,却稳当得连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见凪圣久郎似乎是放弃了饮酒的念头,宇内天满和月岛明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年龄最大的学长笑了两声,清清嗓子,率先举起酒杯,众人跟着起身,眉间满是喜悦地干杯。田代秀水的力气大了一些,和月岛明光撞出的清脆玻璃声响,都荡到了隔壁桌的无人动筷的桌面上。

……作为聚会的发起人,条善寺的教练穴原孝昭随意说了个新话题,是明年的奥运。只是大家的余光,难免朝白鸟泽的教练齐藤明看去。

齐藤明握杯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无比庆幸,鹫匠教练不在这里!

不然老人家就算不去面对面理论,肯定也要在酒桌上大声谈起白鸟泽才是拿了地区大赛的第一名!

穴原孝昭给学生时期的后辈端来一叠小菜,“别光喝酒,吃点东西垫一垫。”

谢过学长后,齐藤明低头一看。

是生牡蛎。

…不久前才生牡蛎中毒的齐藤明挪开了眼。

……酒过三巡,筷子还是伸向了这里。

……

唯一未饮酒的凪圣久郎肩负起大任,把几位住得远的前辈送回了家。

然后回自己家拎上行李,带上了谷地仁花,萤酱二号酱坐后备箱。又去接了距乌野最远的日向翔阳,四人在月亮高悬时来到学校集合。

“为什么都是半夜出发啊?”按照武田一铁的指挥,凪圣久郎把车停进不挡道的学院角落位置。

熄火走下驾驶座,白发青年缩了缩脖子,同时又检查了一遍兄弟的围巾有没有漏风,“开夜路多危险啊。”

武田一铁没有掩饰乌野的窘迫,在清水洁子的帮助下,他们经费的每一円都花到了刀刃上。

晚上不容易堵车,能省下一天的住宿费。等白天到了目的地,更是能直接开始训练。怎么想都比白天出发要划算。

“那老师和教练的休息呢?”白发青年问。

这次乌养系心没有请他的朋友们帮忙,毕竟是新年,大家还是倾向在家过节。所以此次六七个小时的路途,就全交给两位大人了。

“我和乌养君会轮流来开的,圣久郎君不用担心。”指导老师语气温和。

“诶……要不我也帮忙开两个小时吧,”凪圣久郎想打哈欠,生物钟在说该睡觉了,“反正四点我也起来了。”

比学生矮了一头的武田一铁当然不会同意,“这就不用了,还请圣久郎君好好休息。”

从副驾下来的凪诚士郎在帮着谷地仁花搬行李。

夏季合宿时,他们的随身物品还算是轻薄,现在是冬季,光是几件换洗的厚外套和棉裤子,就需要一个大行李箱来装了。

日向翔阳、影山飞雄、田中龙之介三人倒没有拎行李箱,而是挎着大包小包成了圣诞树,西谷夕更是背了个超过身高的登山包。

乌养系心望着兴奋劲不减的几人,往巴士的行李舱一指,“去放好东西。”

凪圣久郎还在试图飙巴士,乌养系心斜他一眼,“你的小型免许驾照开不了中型车,放弃吧。”

被抓到的话就完蛋了。万一、说的是万一,如果凪圣久郎开着车出事故了,即使运气好人没受伤,但也别想参赛了,严重的话说不定还得入狱。

两株白蘑菇被赶去了后座。

凪圣久郎靠着窗,凪诚士郎枕着兄弟。车子发动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雪,细碎的雪化在偶尔的路灯下打着小旋,一占地就化成了水汽。白发青年把下巴缩进衣领里,看着不甚清晰的夜景轮廓一点点倒退。

快到圣诞节了。

龙雅的宫城橘子寄过去了,顺便给米米邦邦夏夏洛洛也送了圣诞礼物。

凉太能在东京约饭,阿侑阿治新年后也会来,至于樱,他今年又不回家。

车厢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巴士的发动机小幅度的振荡,凪圣久郎倒不觉得吵,像是一种催眠的白噪音。

依偎着兄弟,凪圣久郎阖上眼睛。

……凪圣久郎睁开眼睛。

他换了一个姿势,脑袋顶向了前座的座椅靠背。

果然睡车上不舒服啊。

窗外微亮,雪也停了——也可能是关东没下雪。巴士一路向南,根据导航穿过还没完全醒来的东京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排灰色的建筑前。

立花Red Falcons的大门不怎么显眼,没有气派的招牌和豪华的滚动屏,只有门口旗杆上的队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红隼教练出来迎接了一行人,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带着部员们一同鞠躬,表达感谢。

他笑得慈祥,犀利的视线掠过影山飞雄和西谷夕之后,落在了凪圣久郎的身上。

训练在简单的安顿后就开始了。

国内俱乐部点燃了小乌鸦们对职业运动员的好奇,日向翔阳和西谷夕对着从未见过的发球机发出惊叹。

这是,更大的天地!

就连乌养系心也没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器械。

他在红隼教练派来的一名助教的解说下,学习着调试起机器。

忽然,乌养系心大声提醒,“等、日向西谷,快躲开!”

“啊?”

把脑袋凑近发球机的日向翔阳转过了半张脸,却只看到了教练的慌张。

“嗖!”

“砰!”

橘发少年倒地。

乌野第一次使用发球机,日向翔阳用脸接了下来!

月岛萤俯视着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队友,“真蠢呢,原来真有人会往枪口上撞呢。”

影山飞雄的手指不自然地一勾,“……笨蛋日向!”

气得日向翔阳原地复活,一蹦三尺高,像颗要进筐得分的篮球,“少来了,影山!还有月岛也是!你们明明也超好奇的!”

……抱歉了,日向。

失手乌养系心努力维持着教练的威严,吹了声哨子,“好了,训练要开始了,没多少时间咯!”

……

冬季杯的赛程在十二月底,春高之前。凪双子递出请假条,去看了几场篮球的冬季杯。

他打量着虹村修造和对方身边一脸不服的灰毛小伙,“……这谁啊?”

灰崎祥吾扯出一个笑,暗含讽意,“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噗、虹村!”

虹村修造放下精准劈向后辈的手刀,他穿着代表队长的4号球衣,“抱歉啊,我们的部员失礼了。”

福田综合的其他队员都跟在虹村修造的身后,服服帖帖的,望向上学期刺头的眼里分别写着“活该!”和“队长英明!”

凪诚士郎:“……”

彩虹君成黑帮老大了吗?

灰崎祥吾和虹村修造的福田综合在八强赛打败了青峰大辉,在半决赛与淘汰阳泉高中的诚凛遇上。

又是一场老朋友的对决。

两队你来我往地咬了一整场,最终福田综合以领先一分的微弱优势险胜!

然后败给了洛山。

赛后,虹村修造组织了一次帝光毕业生的聚餐,不少他校的校队成员也加入了进来。

洛山能一口气吃十碗牛肉饭的中锋、阳泉超过两米的小前锋、诚凛长着分叉眉毛的大前锋,莫名其妙开始了冬季杯的副赛——大胃王争霸赛!

“喔!小勇吃完了第二碗,小刘紧随其后!”凪圣久郎用手握着拳头充当麦克风,为大家播报着赛况。

高尾和成跟上,“火神竟然已经放下第三碗,向第四碗进发!输了比赛、赢了食欲,是这样的吗!”

“没想到火烈鸟的胃口这么好啊。”凪圣久郎感叹着,顺手给兄弟也抢了一碗盖饭。

火神大我含糊地抗议,“你对我的称呼不对吧!”

“还有余裕说话,看来火烈鸟君胜券在握啊!”

目睹一切的虹村修造的脸色发白,钱包隐隐作痛。

红发青年坐在一角,对面有一杯奶昔。赤司征十郎没有和其他人那样挤到比赛的桌旁去围观,而是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让管家处理好这份事务。

灰崎祥吾赢了青峰大辉,翘起的尾巴能钓鱼,开口就是炫耀和挑衅,两人成功扛上,恰逢桐皇毕业的前队长也在场,今吉翔一让他们也开启了新的对决。

在前队长的撺掇下,青峰大辉一口闷掉了一瓶烧酒,当场倒下。灰崎祥吾不知为何——也许会有耐酒精性——只是脸色发红,但舌头打了结,说不出什么成句的话了。

今年又输给洛山的黄濑凉太履行着赌约,正在痛苦地吃第三碗鳗鱼饭——不是不好吃,是吃不下了。

帅气模特的俊脸上爬满了难受,对鳗鱼饭的不喜欢程度又加了一点。

绿间真太郎的幸运物蒸笼被服务员当作自家餐具收了下去,高尾和成没有提醒,等他发现时,蒸笼已经泡进了脏碗堆叠的水槽,满是油污。

……

披着冬日的霜回到家,泡进暖和的浴缸,凪圣久郎如一块年糕下沉到底壁,思绪冒着咕嘟的泡泡。

时间过得好快。

又一年结束了。

去年这时候还在大铁桶的牢房里,每天对着白色的墙壁和绿色的草坪,还有神出鬼没的英语老师。

明天要不要去找木头兔约个球啊?唔不行,榴莲君下最后通牒了,必须回去训练了……

一次又一次的接球,一次又一次的战术连结,扣球、得分!时间从无法倒退的球路中穿梭而过。

新年。参拜。许愿。拆签。

然后——

开幕式的各种音乐萦绕在耳畔,脚步踩在体育馆的地板,发出了与所有选手一致的声响。

黑色球衣的13号映在背部,白发青年作为乌野的最后一名成员入场。

——春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