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高三·King学长

三年之后,站在巴西的沙滩、感受着南美的毒辣阳光,被称为「忍者翔阳」的沙排选手总会回想起他人生中,体感最接近太阳的那个补考后的下午。

……

「乌野食堂」在午后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小破车的空调制冷效果一般,车厢内有些闷热,前排的田中冴子和凪圣久郎都降下了车窗。

“我说,大家都是排球小子吧。”

啃着棒棒糖的田中冴子是前辈,她自来熟地问道:“汇报一下,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排球的?”

“我先来!”日向翔阳举手回答,“我是小学五年级开始的!因为在电器店看到乌野高中进入全国!”

那年的冬天,他在商店街的电视屏幕里看了春高的直播,小巨人的10号背景跃进了顶棚的白色光束,仿佛展翅在天际。

他第一次发现——人,是可以飞向空中的!

影山飞雄坐在后座车窗边,目光向前,即使田中冴子在看路,他也通过后视镜直视着前辈的面容,“什么时候……不记得了,有意识起就在打了。”

西谷夕刚要元气满满地接话,“我也——”

乌野高中坐落于一座山坡上,下山途中有一段急弯。田中冴子猛打一圈方向盘,拐上了町内的道路,顺便把后座挨挤的四人的也甩到了一边。

“——呃唔!”

回答到一半的西谷夕戴上了痛苦面具。

田中龙之介听到好友的闷哼,露出了大义灭亲的悲悯,“阿谷……”

乌野自由人揪着印有「百炼成钢」的T恤,神情痛苦,“拜托你了…阿龙。”

坐在另一个靠边,被刚才的漂移砸到车窗上的日向翔阳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他的神经还被「去东京」「远征」「音驹」「合宿」的兴奋关键词麻痹着,这位对田中冴子尚不了解的橘发少年,对田中学长的姐姐,还有着一层救世主的滤镜。

田中龙之介不忍地、狠狠地劈下一手刀!

“静静地去吧,阿谷。”他的声音里带着送别战友的悲壮。

“让我们东京再见吧,阿龙。”西谷夕正…背面迎接了这一击,安详地闭上了眼,

见证西谷夕被打晕全过程的日向翔阳:“……”

影山飞雄扶了扶撞痛的脑袋,奇怪道:“西谷学长怎么了?”

田中冴子通过后视镜,看到了田中龙之介小心地把西谷夕放在了中央过道,感慨了一句,“阿夕的晕车还没好啊。”

田中龙之介的声音有些发虚,“…是啊。”

橘发少年见到双手被摆在胸前的学长,总觉得哪里不对,“诶?阿谷学长晕车吗!”

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开车的时候,明明阿谷学长都活蹦乱跳的。

田中龙之介隐晦地向前排射去了谴责的目光,“……当车内摇晃得比较厉害时,阿谷会有点不舒服。”

田中冴子无视了弟弟的眼神,从容地把棒棒糖从左腮换到右腮,朝着副驾驶看手机的凪圣久郎搭话道:“在干什么啊?坐在我的副驾驶上,可是超级荣幸的事哦。”

白发青年转过头,面上是满满的真挚,“是呀,冴子姐是刚读大学吗?”

“啊哈哈哈哈!小子你挺有眼光的嘛……哎哟真危险。”

小货车晃动了一下,田中冴子含住棒棒糖,两只手握上了方向盘,避开了差点追尾的前车。

“我可不是初入茅庐的大学生,已经快毕业了!”大大咧咧的田中姐姐继续话题,“所以日向是看见小巨人了,自己也想‘成为’小巨人吗?”

“没错!……咦?冴子姐姐知道小巨人吗?”

“那当然了!我那个时候也在乌野高中就读。我高三那一年的冬天,小巨人带领乌野荣获季军,那条祝贺横幅,在我毕业时都没有撤下呢……毫不夸张,小巨人可是乌野高中的有名人噢!”

凪圣久郎手指打字:【歌前辈,你的传说在乌野高中的同级生到后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他们口中,连提起你的名字都是冒犯,用着不得了的称呼指代着你。】

【…是什么?】

国家队训练营的食堂中,宇内天满恰好看到了消息,便秒回了。

【小矮人。】

宇内天满:“………”

他读着屏幕里轻飘的字,很想穿越回十几秒前,把点开nana消息的自己掐死。

……

“小巨人果然很厉害啊!”日向翔阳的面容上满是向往,“我有查过他的资料,他活跃在V联赛对吧,今年还出国比赛了!”

“诶,你知道的很多嘛。”田中冴子有些刮目相看了。

田中龙之介忽然插话,展示着对姐姐黑历史的敏锐嗅觉,“姐姐你也很关注小巨人吧,那天我在翻职业队的杂志时,你一下就认出小巨人了。”

“不、不要乱说!”田中冴子的声音拔高,眼睛一瞥,左右的后面都有车,只能深踩刹车让速。

一群乘客几乎在车里完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田中冴子解释的话不知为何有些含糊,“我只是对校友的、正常关注而已!”

“哇,冴子姐还在关注歌前辈啊。”副驾的白发青年进入群聊。

“嗯?”田中冴子听见了熟悉的同级生姓氏,“你也知道‘小巨人’啊?”

她听见了弟弟对这个青年的称呼是学长,而田中冴子看过排球部的比赛,知道乌野排球部的组成。

因此她以为这个没见过的凪圣久郎不是排球部的部员……

“对啊,歌前辈入选世界杯选拔了,有望参战四年一届的世界杯。”

“世界杯!?”日向翔阳的声音盈满了整个车厢,整个人向前扭搡着,“是那个世界杯吗?真正的世界杯!”

在排球人的心中,「世界杯」指得不是与奥运会错开两年的足球世界杯,而是在奥运会前一年举办、赛事前三名可获得次年奥运资格的世界杯排球赛。

“冷静点啦小橘子。”

凪圣久郎从扶手箱里摸出了一颗棒棒糖,得到了田中冴子的点头后,凪圣久郎搓开包装,“只是选拔,还不一定进入正式名单呢。”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宇内天满的身上,作为掌握独家趣事的人,凪圣久郎没有讲太多宇内天满的私人生活,而是阐述着自己是如何认识宇内天满的。

田中姐弟和日向翔阳听得津津有味,后者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脑中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勾勒出了偶像的真实模样。

直到聊天内容变成了一些日常事务,影山飞雄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睡去。

印有「乌野食堂」字样的小货车穿过福岛和栃木,在太阳西斜时驶入了茨城,道路逐渐通畅,两侧的建筑密度增加,东京和富士山的轮廓就在远方。

田中冴子扫了眼导航,“还有一个半小时,在太阳落山前,我可以把你们送到。”

后排的田中龙之介伸了个懒腰,“多谢姐姐了。”

宫城到东京有四百多公里,一个人开车,是很辛苦的。

当话题跳转到了凪圣久郎身上,田中冴子顺口问了句,“说起来,圣久郎你也是乌野的学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姐,你不知道凪学长吗!”后排的田中龙之介惊了,“最近的新闻版面都是凪学长啊!他就是上周U20世界杯冠军的金球奖和金靴奖的双料王!”

“!”小货车在道路上活泼地蹦跶了一下。

“哈?”她一脸错愕,嘴巴微微张开,“你是世界冠军……那个U20……足球的?”

怪不得这张脸总觉得哪里见过!

“冴子姐,”凪圣久郎的目光落在前方密集的车流上,“注意安全。”

“姐姐,前面!小心前面——”

田中龙之介的嘶吼从后座炸开!

小货车所在的车道前,那辆匀速行驶的商务车倏地亮起了红灯,正在急刹!

然而已来不及——

“什么?!”

田中冴子把刹车踩到了底,轮胎与沥青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可还是没能规避这次亲密接触。

“——砰!”

白色的「乌野食堂」小货车撞上了黑色商务车的尾巴。

这么一颠,影山飞雄和西谷夕也从睡眠和晕厥中醒来了。

状态外的影山飞雄在睁眼的同时感受到了肚子的饥饿,他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了饭团;坐起身的西谷夕同样顺应身体本能,撕开了三明治的包装袋。

然后两人口里含着食物,一起问:“到了吗?”

“没有啦!”田中冴子心中的抓狂小人正在疯狂敲鼓,成年人的尊严让她把叹息和抱怨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会。”

没经历过这种仗势的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乖乖应好,田中冴子按下双闪,凪圣久郎跟着一起下了车。

细看之下,白发青年的眸中竟有几分好奇情绪。

他还是第一次出车祸诶!和阿士分享一下……

田中冴子望着被撞的价格不菲的豪车,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对车的了解不多,但属于人上人的车标她还是认识几个的。

还说把这帮小子送去东京,现在倒好,他们要和自己耽误在东京之外了。不过这里是茨城,离东京挺近了,只是今天的集训要赶不上……

她瞪着自家小货车凹到要断裂的保险杠,又看看只是钣金有些许磨损的商务车。

撞上去的是他们吧?为什么「乌野食堂」快报废了,被撞的反而只是掉了点漆啊!

而且看牌照,这是东京的车吧!

前方驾驶座的门被推开。

商务车的人也下来了,是一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士。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还有一个规整的领结,看起来是卖保险的、上门推销的、坐在工位的社畜……

反正不会是这辆车的主人。

是司机先生吧?

田中冴子尴尬地举起手,正要说些什么时,那位司机忽然敲了敲贴着防窥膜的后座玻璃。

车窗降下,司机侧身弯腰,低语了几句,姿态恭敬。

接着,后座车门被拉开,黑色、哑光皮面——再细节田中冴子就形容不出来了,反正一只一看就很贵的蹭亮皮鞋踩在了地上。

剪裁得体的卡其色马甲,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小截,衣料上缀着一颗精美的蓝色袖扣,青年右眼下是一颗泪痣,细心打理过的发尾微微翘起,一看就是个贵气与疏离并存的人物,可那双眼却是含着笑意的。

“你怎么如此不华丽……圣久郎,嗯?”

蛊惑的声线念出了熟人的名字。

……

“这是我初中时的学长。”

白发青年双手平举,语调平淡,但这份姿态,像极了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对典藏品的自豪,“打网球超级强的,也懂相当多的知识,我的意大利语就是向他学的——King学长!”

日向翔阳和西谷夕非常捧场。

他们已经从车上下来,田中龙之介和司机先生去后方放了三角警示牌。

“凪学长的学长……King!”日向翔阳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比大王者还帅!”

乌野自由人也承认了他的强大,“懂意大利语,这点确实很King啊!”

影山飞雄是对前辈单纯的礼貌,“King学长,您好。”

田中龙之介算是四人中比较接近正常人的类型了,自家老姐追尾到凪学长熟人的车、还一看就很贵的车,他讪笑道:“那个,不好意思啊King学长……”

田中冴子不会让弟弟开口担责,女大学生把田中龙之介拨到了身后,“驾驶座的是我,赔偿的问题……”

她卡壳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对方气场太强。

King?!

田中冴子猛地扭头,对上了凪圣久郎疑惑的清澈眼神,她发送脑电波:你学长叫什么名字?全名!

凪圣久郎接收到了,已读乱回,“对吧,King学长在各方面都超级King!”

田中冴子:“……”

谁问你这个了!

迹部景吾扬起嘴角。

泪痣青年打了个响指,一句都没提到追尾和赔偿的事,“我今天刚从英格兰回来,圣久郎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来本大爷的接风宴,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来……啊嗯?你兄弟不在吗,诚士郎呢?”

King学长举办的宴会……凪圣久郎正式参与过的,就是真田弦一郎的生日宴了。

里面的东西都超好吃。

凪圣久郎忍住了诱惑,“阿士在东京,我是要去东京参加合宿啦,只是……”

他看了一眼染红的夕阳,“感觉要来不及了。”

小货车得去维修了。迹部景吾的车急刹是因为前方也出了交通事故,车流凝成了一条缓慢的光带,红蓝闪烁的警车等忽明忽灭,这条进东京的路变得艰涩起来。

但对大少爷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迹部景吾抬起手,向后一伸。

那位戴手套的男士立刻递上了一块平板。

这里是千叶县的隔壁,成田国际机场就在附近。

迹部景吾查询了短期航线,按下了付款按钮,然后对着三步外的助理交代了一句,声音很轻,语气很淡。

“去和航管局沟通,马上起飞。”

他转过头,袖扣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身影在乌野众眼中和真正的巨人一样宏伟。

“你们的目的地是哪,我送你们一程。”

……

白宝高中的补考名单还是有十几人的,但全科补考的只有因比赛错过期末考试的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两人。

紫发青年看着好友实践补考的成绩,尤其是有具体数值规定的体育,语重心长,“凪,你是故意的吧。”

每个数值都是刚好及格,少一个、少几秒就要重新补考了。

凪诚士郎理由充分,“夏天好热的,操场上又没有空调……”

集训营里都有循环风和冷气,连比赛也是在暑气消散得差不多的晚间。而体育补考是在烈日下,如果全速跑完一千五百米,他会化成操场上的汤水的。

一向追求完美的御影玲王不能接受这样的分数,更不会不尽自己的全力,只是他不能把自己的要求强加在凪诚士郎身上……

“文化课的补考,得认真噢。”

其实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御影玲王的脑中已经出现好友“好麻烦啊…”的语音了。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凪诚士郎认真地回复了,“嗯。”

笔试的成绩单会参与排名,他要努力让数字好看一些。

周六、考试当天,做完一堆卷子的凪诚士郎,蓝条见底。

……好累。

脑子都瘦掉了。

白宝高中在补考阶段也不会放水。大多数的高中,面对补考学生,卷子题目会出得比正式考试简单一些,相应的,通过分也会高一些。但白宝高中不同,卷面难度没有下降不说,还会把及格分上调。

文科再怎么考也考不出知识点,理科的种种大题就很费神了。

趴在桌上,没有一丝力气的凪诚士郎听到好友的呼唤,干枯道:“玲王,能背背我吗?”

御影玲王捏着自己的肩膀,“凪,我和你一样,做完了全科的卷子。”

“求你了……”

紫发青年无奈道:“好吧,仅限教室到校门口。”

因为老婆婆的车就在校门口等着。

还没等御影玲王整理好东西,凪诚士郎的手机收到了特别提醒人的消息。

是阿久。

补考生懒懒地打开手机,刚瞥到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唰”地站起来!然后“嗖!”一下跑出了教室!御影玲王连叫住凪诚士郎的时间都没有。

“凪……?”

须臾之间,御影玲王就想通了,能让凪诚士郎这么勤劳…失态,只能是他的兄弟、凪圣久郎了。

御影玲王知道凪圣久郎这个周末要在宫城补考……话说圣为什么会去那所野鸡学校啊。

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许是圣突然来了,可能是圣在宫城出什么事……

御影玲王跟着刚出走廊,就遇到了跑回来的凪诚士郎,他第一次看到好友面上出现了焦急和担忧的情绪,“玲王!”

“阿久出车祸了!在茨城!”

御影玲王呼吸一窒,“……什么?”

……

真正的螺旋桨,和汽车引擎、学校铃声、影视作品里的都不一样。

不是连绵不断的组合,是急速的“咔。哒。咔。哒。”在近处,能感受到扑面的锋利旋风,听见每一个齿轮咬合的音节,震颤着胸腔最深处的脏器。

日向翔阳结巴中,“我、我还没坐过飞机啊!”

直升机!还是有专向通道的私人飞机!

影山飞雄仿佛见到了排球汽艇,满目震惊,他盯着直升机顶部的螺旋桨,声音一点点湮灭,“转着转着就能飞起来,那么给排球施加足够的旋转,排球是不是也能上天……”

西谷夕的晕车后遗症彻底消失,眼睛冒光,“太帅了吧!”

这对凪圣久郎而言也是新奇的体验,得到迹部景吾的应允后,他把手机交给了对方的助理,和好久未见的学长拍了张合照。

迹部景吾强调,发INS的话一定要@罗密费尔。

田中龙之介没和日向翔阳、西谷夕一起闹腾,他和心境从“完蛋、撞车了!”、“撞到了凪学长的熟人……”、“就算是好友,该有的赔付也不能少,是他拜托姐姐开车来的,这份账单该由他来承担”、“……为什么这位King完全不提追尾的事也不接他要赔偿的话啊!”、“他们无人在意吗?”

17岁的他在这半小时,暴涨了情绪调节能力。

田中冴子在路上也沉默了许久。

在登机前,她还是开口了,大四的女学生声音里有一股饱经沧桑后的平静,“小哥,原来你是大少爷啊。”

白发青年摇头,“我不是啦,只是King学长的家境比较好。”

田中冴子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一点虚假和谎言。

家境……比较好?

算了。

她决定不再追问。

回去好好打工吧。

……

直升机轰鸣而起,乘客们在驾驶员的介绍中笨拙地戴上了舱内的通讯耳机。

日向翔阳趴在窗边,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夕色的太阳在空中很大、很圆,光辉照在日向翔阳的眸中,仿佛近在咫尺。

圆形的黄色愈来愈近,就要贴上他的面颊——

“噗哇!”

——排球重重砸上日向翔阳的正脸。

“日向!你在干什么!”

乌养系心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输了一整天,四位不及格的首发终于赶上了最后一场比赛,还没等乌养系心和泽村大地松口气,他们就发现补考全员的脚都软得像是空气面团,状态恍如梦寐。

黑尾铁朗走到场边的凪圣久郎面前,调侃道:“怎么了,你们坐飞机来的吗,魂还在天上?”

白发青年做出鼓掌的动作,“料事如神啊,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