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黝黑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更衣室的全局,绘心甚八将所有人的状态收入眼底,收回了本要说的话,丢下一句“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转身离开。
糸师冴压根没打算踏入汗味弥漫、闹烘烘的更衣室,他把身上那件在亲友席被挤出褶子的衣服换掉,直接来到了尚且空旷的会议室。
面前的平板连上了放映机,屏幕分割成了数个画面,循环播放着各机位的比赛影像。网上关于这场揭幕战的讨论已是一片火炉,全是惊叹和赞美。
毕竟Blue Lock的这支队伍是全新的阵容,谁也不知道五栋楼的成员们联合在一起会有怎样的表现。大家想过可能能赢,大胆一点的也是猜能赢一球两球,却不想Blue Lock直接踢了个7-0!
糸师冴并不满意。
碧玉的眸中没激起任何波澜,被无数网友叫好的各种进球,在他的看来仍有一堆漏洞。
糸师冴踢得是中场,是梳理攻防、洞悉全场的指挥官。
门将和后卫的表现,若非重大失误,他不会越俎代庖地去发难,但对于中场和前场的选手,他的标准严苛到冷酷。
深樱发色的青年不念旧情,每次的犀利评判都宛如暴雨过境,言语化作子弹拍在Blue Lock选手的脸上,连亲弟弟糸师凛和好友凪圣久郎都会被他扫射。
如果那群首发因为这场还能表现得更好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他必会用更尖锐的话语好好敲打一番——算不上提醒和警钟,糸师冴才没想那么远,他只是陈述出客观事实而已。
二十分钟后,糸师冴看完了七粒进球的全镜头,选手们也陆续进入会议室。
深樱发色的青年抬眼,眉心稍拧。
他以为的自鸣得意和亢奋雀跃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喝醉酒的迷离?不可能,这里没有酒精。
那就是激昂的情绪脱离后,神经给出了酸痛信号,再叠加上高度集中后的精神疲劳。
正式赛的90分钟和练习赛的90分钟大相径庭,前者会承担起现场观众的呼声与压力,经验不足的选手心率会从赛前就开始飙升,大比分赢了后,狂热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等完全平静下来时,精力自然所剩无几了。
……踢一场正式赛就这副和死了差不多的样子,温吞。
赛后会议开始,绘心甚八没有说话,他把第一个发言的人让给了糸师冴。
至宝中场开口,字句清晰,如同深埋地底矿石在相互磨擦,带着天然的冷硬。他没有一句废话,只评价了他认为最关键的部分——每一个进球的方程式——被他点名的选手,每人都讷讷地点头,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尬笑和不自在,只有嘎嘎叫的乌鸦后腰和总光身子的嗡嗡前卫还算正常,其余人的眼神都有些发飘,仿佛心思就不在这里一样。
“洁世一,”糸师冴忽然停下提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被点名的11号前卫沉默了两秒,墨蓝的眼瞳动了动,复述出了糸师冴的话,“是冰织和我配合前插的那次跑位……”
糸师冴:“……”是在听的,但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掠过会议室,看到久正和他的双子、以及自家弟弟凛在一起腻歪,脑袋几乎相互碰到,还时不时地说着悄悄话,
……傻白毛和那两小子凑在一起时总是这样,很正常。糸师冴别开眼,没有多想。
冗长的赛后会议在绘心甚八最后的话语中结束,除了发言露骨、面色暴躁、略有不甘的那几个没上场替补,首发选手还是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一群8-0踢不到的垃圾,退化成猴子了吗。
心头生出因比赛不够完美的郁结,这群猴子的迟缓温吞也令糸师冴漠然不耐,他不想和这帮家伙在同一个环境多待一秒。
至宝中场起身,椅腿的底部在地面磨出一道“嗞!”响,他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都跨出门线了,一道拖着长长的、混着含糊鼻音的话语飘进耳朵。
“想吃冰激凌……”
白发青年趴在桌上,下巴垫在手臂上,灰褐色的眸子没有注视对象,对着空中虚焦的一点。他的尾音软绵绵地拉拽着,音量不大,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撒娇。
乌旅人给出一道语义不明的建议,“环廊里不是开了很多店吗?去买啊呆子。”胖死你!
“没有了……”凪圣久郎的声音更蔫了,“是卖给观众的,现在比赛结束、观众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小便利店,而饮料冰激凌一众饮品都被激昂喝彩、喊干嗓子的客人买光了……”
御影玲王立刻响应,语气温和,“圣想吃什么口味的?”
“别惯着他。”
漠然的话语截了御影玲王的话,糸师冴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侧身看过来,松绿石的眼底只有冷意。
……吃个冰激凌怎么就是惯着了?
御影玲王的心中掠过了一丝不悦。
糸师冴是「新世代十一杰」,足球造诣极高,进攻性也很强,如果踢前锋也比在场大多数人厉害。御影玲王在有关足球战术的讨论和点评中不怎么与糸师冴争辩。但这是赛场下,圣又没剧烈运动,身体状态正常,吃点冰的怎么了?
糸师冴连圣入口的食物也要管吗,这掌控欲是不是过头了?又不是在养宠物狗,别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御影玲王站起身,紫榴与松绿相碰,“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糸师冴的语气毫无起伏,“热量超标了。”
“可以吃Gelato,它的脂肪含量比普通冰激凌低很多。”
“Gelato的糖分可不少,营养密度也低,”糸师冴的淡然面色显得不近人情,“而且他之前吃了两盒哈根达斯。”
“……那也不是你束缚他的理由。”
在满城时,每天都充斥着克里斯的那套肌肉革命和摄入营养理论,御影玲王对入口食物的要求很高。两盒哈根达斯的卡路里,好像是有点……多了?
他转过了脑袋,避开了糸师冴穿透力极强的眼神,气势上已然弱了几分。
角落里的白发双子互相倚靠着,两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一起,他们同时扬起脑袋望着玲王,灰褐色的眼中是纯粹的信任和期盼,仿佛他是他们全世界的倚靠。
凪圣久郎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自我妥协的委屈,“我可以去健身房加练的。”
凪诚士郎紧随其后,小声帮腔道:“我不吃,让阿久吃一口吧,阿久不能上场已经很可怜了……”
御影玲王:“……”
什么满城理论?什么营养学!脂肪和糖分怎么了?他能吩咐手下人置办冰激凌的材料,那就不加糖,放有甜味但没糖分的添加剂,只要摄入量安全就行啊!
再说,吃口冰激凌怎么了?他以MIKAGE赞助商的名义给U20的所有参赛国送一堆去!让他们今日的食堂菜肴里出现这道甜品!所有选手都吃,那圣就是没吃!
在极致情况下,大脑转动得就是快,御影玲王瞬间想好了一举三得的办法,他重新对上糸师冴,打算继续辩论。
糸师冴却没理会他,他瞥向正眼巴巴示弱的白毛,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在嗤笑。
还有一句提醒,“三个冰激凌,十公里三分跑。”
“Yes,si…sakura!”
……
为了消耗那抹罪恶额外热量,凪圣久郎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铁面无私的监工在旁,少一米都不行。
从跑步机里下来,凪圣久郎撩了撩自己汗湿的刘海,训练服贴在身上,有些黏糊。他做完拉伸,走向一旁长凳——他把个人物品放在这里。
拿起瓶子补水时,凳面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起,是凯撒的消息。
在做不宜被打搅的事时,凪圣久郎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他看了眼状态栏上的时间,不早了,洗完澡就该睡觉了。
今天没多少闲暇可以慢慢打字聊天,而且米米聊天时总是绕来绕去的。
打电话吧。
与此同时,德国栋下榻的酒店中,凯撒看到了凪圣久郎的上线消息。
文字没被回复,熟悉的烦躁如荆棘钻入血肉,圣久郎又在做什么?在回别人的消息吗……就在凯撒指节用力捏起手机时,页面突然跳转——
圣久郎的纯黑头像框占满了他的屏幕,下面是接听or挂断。
——语音通话请求。
凯撒绷直的唇角放松了一点,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朵旁,却没有立即出声。
白发青年没发现语音通了,他对着还在研究法国队阵型的糸师冴摆了摆手,“樱,我去洗澡了,提前晚安哦。”
糸师冴的目光没脱离屏幕,他对贪口的傻白毛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冷淡的“嗯”。
电话那头,凯撒听不懂日语,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陌生的音节和圣久郎那熟稔的语气,狐疑道:「圣久郎,你在和谁说话?」
圣久郎和他通话时都是说德语,从不会夹杂的别的语言,最多来个英语的OK——嘁,不会是跟金牙混蛋学的口头禅吧?
“是樱啦,”凪圣久郎很自然地切换了语言,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我的加练刚结束,接下来要去洗澡了。”
……又是樱。那个和自己同为「新世代十一杰」的中场。
凯撒的蓝眸浮起一层暗色,语气有些冲,「要去洗澡了还拨过来?」
凪圣久郎已经走进浴室,他点开扩音,“洗澡也能聊啊。我把手机放在浴盆里,再把浴盆放得高高的,就浸不到水啦。”
对面安静了几秒,声音有几分古怪,「……等你洗完澡再打吧。」
那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各种细微声响,圣久郎的话混在水里,不怎么清楚,“可是洗完澡就到我的睡觉时间了。”
「……」凯撒又默了一会。
要是有人和他聊天时不专一,把他当成敷衍的对象,蓝玫瑰皇帝的脾气早炸开了。
稀奇的是,自己此刻居然不排斥这个背景音杂乱,话题随时会被水流盖住的语音模式。
或许再怎么有扰乱事项,这也是通话模式,能第一时间觉察对方的情绪,比冷冰冰的文字好多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水流的声音聊了起来,内容当然是和尼日利亚那场震撼的7-0小组赛。
“我看了双方全场的整体表现,尼日利亚的队伍对现在的Blue Lock而言没有那么强,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王牌奥利奥。”
凯撒球商在线,但他不知道这句“奥利奥”是指谁,不过……尼日利亚里能被圣久郎单独提起名字的对手,只能是那个9号前锋奥利奥了——凯撒没记住他们队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尼日利亚也尽力做过调查了,选手名单是会公布的,他们绝对知道你。」
Blue Lock的大部分选手先前都是校队的,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甚至都没在更进一步的舞台亮相,白宝高中夺得关东大赛的资格后两人就进了Blue Lock,也不知道剩下的队员们能走多远。
冰织羊、乌旅人、糸师凛是俱乐部青训队的,资料一时难以获寻。爱空、不角源、闪堂秋人、凪圣久郎倒是还好,他们之前参加过亚青杯。被誉为国家至宝的糸师冴同样,在RE·AL二线队很是活跃。
其中,尼日利亚最警惕的,必然是二期时报价最高的凪圣久郎和「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教练肯定也根据壮行赛分析过他俩的配合,大部分选手都把他们当作最大的劲敌!
哪想到凪圣久郎和糸师冴就没上场。
其他人的合作又是无迹可寻。选手们在集训营里练习许久的配合,对尼日利亚来说是猝不及防的即兴。
唯一较为突出的选手,就是他们的王牌奥那齐。天生的心肺功能让他参与攻防两端,弹跳力好柔韧性强,在空中射门的范围超旁人一倍以上!
也是个天才了。
但天外有天。
支撑他全场乱跑的耐力,经锻炼的球员耐力都不差;空中领域的掌控,邦尼和凪圣久郎都能做得比他更好。
「这么说起来,奥那齐的优点都和你重合了啊。如果你在场上,会全方面的碾压他吧……」
“嚯!米米你在夸我吗?谢谢!”
以和凯撒聊天为梳理,凪圣久郎彻底复盘完了今天的比赛,他大声表达谢意。
「说什么呢,你声音太大了……」
白发青年换上了干净衣服,走出洗浴区,“啊,因为……”
干燥区,凪圣久郎顶着一头湿发,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嗡嗡的噪音响起,盖过了一切。
凪圣久郎开始和凯撒大吼交谈:
“你声音大点!”
「为什么要我大?不该你声音小一点吗,混蛋玩意,吵死了!」凯撒的音量被迫拔高,带着暴躁的情绪。
“我把你寄来的礼物给爸爸叔叔了,谢谢啊!但是你为什么不把酸菜寄给我!我问过亚亚了,他说你把酸菜拿走了,你不会偷吃了吧?”
「谁会吃那种玩意?一天到晚,你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别再骚扰内斯了,听明白没有!」
“米米?唱歌吗!吹风机在前面吹,把刘海都吹起来,也能把声音都吹起来!啊啊啊~”
两人都听不清对方的话,在吹风机,鸡同鸭讲了半天。五分钟后,凪圣久郎关掉吹风机,和身边的伙伴打了个招呼,晃着蓬松的白发离开了浴室。
放下手的雪宫剑优很想掏耳朵。
可他是眼睛有病不是耳朵有病,所以他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经历了德国栋恐怖故事的雪宫剑优表情不变地走出浴室,脚步飞快地去找新英雄大战时的队友了。
——德国恐怖故事:凯撒会在浴室里哼唱了樱桃小丸子的歌。
凪圣久郎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间,他抖着被子,要准备睡觉了,听到被单布料的磨擦声,又瞥了眼时间,凯撒好似才想起了正事,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矜持,「圣久郎,我看了你……」
圣久郎没上场,凯撒改口,「你们队的比赛,你明天是不是该看我的比赛?」
“米米肯定能赢的嘛!”先是一句从心的肯定,再深深叹出一口气,说出绘心甚八的霸王…王八规定。
U20世界杯比赛期间,严禁选手离队,违者从发现当日到比赛结束,都只能吃克里斯餐,喝普林斯水。
他连神奈川邦邦的比赛都不能去看,静冈的洛洛和大阪的米米就更加去不了现场了。
凯撒也在国家队,对此表示理解,他们的领队也强调了那些烦人的纪律。
“明天是恢复日,训练量不会大,”凪圣久郎爬上床,声音因躺下变得慵懒,“我会第一时间看转播的啦。”
德语透过听筒传来,在安静的氛围内呈现出了异国的韵律,「你的视线,可不能离开我。」
凪圣久郎很实在地回答,“这就看导播吧,不过米米球踢得这么棒,镜头一定会追着你的。”
「……算你识相。」凯撒的语气有所缓和。
很快到了凪圣久郎的睡觉时间,他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另一张床上的凪诚士郎抬手关了大灯,屋内陷入柔和的昏黄。在彻底进入梦乡前,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凪圣久郎打开官网查阅起开赛信息,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英格兰这些参与Blue Lock二期的国家的第一场都在明天。
德国队的第一场小组赛,时间是……
凪圣久郎的目光凝住了。
……哇哦,撞了。
德国和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和英法小组赛完美重合。
而他答应了洛基,会去看他们的比赛。
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凪圣久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拉上被子,“阿士晚安。”
“阿久晚安。”
白发青年埋进枕头,意识屏蔽了外界。
先睡觉吧。
……睡醒了。起床了。玩球了。早训了。吃饭了。恢复日开始。英法赛来了。
全副武装的乌旅人拒绝道:“我不要!”
凪圣久郎质问,“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的是和你来!”乌旅人忿忿地压低了声音,不想引起其他观众的注意。
白发青年两手拎着写有洛基全名、画有抽象小鸡的横幅,堂而皇之地把它往乌旅人手里塞。
大阪人的关西腔因羞愤有些变调,“不是来干这种…给对手加油的事情的!”
他恨不得法国队输掉!
因为洛基生日礼物的乌龙事件,总之这样那样,凪圣久郎来给法国队——他们小组赛第二场的对手——的第一场比赛应援了。
洛基、雨果、夏尔,一人两张、共计六张的亲友票,票拿到了就要用。凪双子、糸师兄弟,还有两位中场,御影玲王和乌旅人都来到了现场。
糸师冴吸取教训,趁着傻白毛在和乌旅人掰扯时,他找了个最不起眼、但视野不错还不宜被摄像机捕捉到的靠内位置。
“凛,过来。”糸师冴喊着弟弟。
糸师凛看看打算坐在最前排的凪圣久郎,又看看往最后排走去的哥哥,面上露出一抹迷茫,在绿茵场上破坏他人的狠厉前锋此时愣在原地,绿眼睛里是几分不知所措。
深樱发色的青年又喊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墨发少年这才迈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血缘上的兄长身边。
“……”毫不怀疑,只要这时候久开口,凛就能跑回去。
糸师兄弟坐在了最内侧,深樱发色青年的目光放在了已开始热身的双方选手身上,他略过了这种人际话题,将重心放在了足球上。
“把两边王牌的习惯跑位、启动速度、适宜区域、接球动作都看清楚,记在心里。”
“……是。”弟弟的声音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也忍不住往前排飘。
糸师冴:“……”凛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前排的拉扯终于告一段落,帽子眼镜齐齐上阵的乌旅人还是和凪圣久郎坐在了第一排,手里不情不愿地攥着横幅的一角。凪诚士郎和御影玲王坐在圣久郎的另一边。
白发青年打量着乌旅人的针织帽,疑惑道:“你不热吗?”
大阪人秒答,语气硬梆梆的,“不热。”
这里是法国队亲友席!还有好几个拿着纸笔、平板电脑,会在现场写稿子的编辑记者,要是被他们注意到、被主办方镜头扫到,这怎么说得清啊!
虽然和洛基在法国栋相处过,但乌旅人对他可没有什么师生情,相信那个吐舌头小怪物也是一样的。
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和多恩·洛伦佐的比赛在更晚的时间段。凪圣久郎的膝盖上放着一只手机,戴着一只无线耳机,同步播放着德国和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
乌旅人裹着十足嘲讽的关西腔响起,“这么忙啊,非凡。”
凪圣久郎斜过去,“你很闲吗,那你帮我看?反正你赛后也是要看重播的。”
乌鸦闭嘴了。
看台大致分为三个区域,球迷的专属区,中立路人区,贵宾的VIP区。
凪圣久郎所处的法国亲友席,自然是法国队球迷的区域。法国的深蓝应援色在地球另一边的陆地飘扬,用着最质朴的视觉方式为自家球队助威。
足球,一种神奇的运动。
万人的呼吸、心跳、情绪在同一时刻聚焦于这块长方形的绿茵场中,山呼海啸的呐喊已然响起。裁判托着球入场,那颗小小的圆点引来了无数观众的目光。对面的看台,球迷们挥舞着英格兰的白色十字旗。
凪圣久郎听见了身边一位攥稿人的喃喃,“英格兰举起了白旗……”
“哔——!”
哨声启,比赛始。
法国摆出的是4-5-1阵型,单箭头前锋正是10号、朱利安·洛基!
洛基开了球,6号的夏尔接球,他没有立刻传球,面对欲要上前的英格兰前锋,天邪鬼做了个鬼脸。紧接着,以9号雨果为首的中场球员,集体瞬间前压!
传球!跑位!接应!过人!
笔走龙蛇地穿插,一切连结都是行云流水!几名被称为「新世代十一杰」的法国新星们,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展开了他们的表演!推进流畅,配合默契,节奏极快!让初次见识到这一幕的场内观众、英格兰对手,都从心底涌上了不小的震惊…和压力。
足球被夏尔和雨果几次传控,轻易撕开了英格兰尚未进入状态的中场防线!
逻辑、命运。
释放、纵情。
两位不同风格的中场,本该是无法相交的两条直线,却在压缩的绿茵平面上,集中到了一点!
黑白球被雨果一记刀过黄油的精准直塞,传到了闯入禁区的前锋脚下!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黑皮肤的10号没有过多调整,在跑动中直接起脚!右脚背勾起,兜出一记迅猛的大弧射门!
圆球划破了英格兰禁区的空气,门将奋力起跳!防守!却只听到一阵离奇的风声从耳畔飞过。
“唰!”
球网剧烈颤动!
GOAL——!
“开局仅仅五分钟!法国队闪电破门!进球者——10号、朱利安·洛基!”
深蓝色的海洋涌动沸腾!三色旗疯狂挥舞!法国球迷们大吼出声,就连中立观众席的东道主看客们,都为洛基这粒精彩绝伦的闪电进球献上掌声!
10号洛基扬起一丝微笑,他朝着球门区的球迷挥手,又在返回中圈经过亲友席时,明确地指向了法国队的亲友席。
——将胜利献给你。
后台的导播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极具指向性的庆祝动作,他瞬间选定对着亲友席的摄像机!
而这个的镜头,怼在了一位前排的白发观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