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视频这种事,挺没有必要的。
早年糸师冴和凪圣久郎只是单纯的打电话,预付费国际电话卡要输好几次号码——先打入本地接入号,再根据语音提示输入卡号和密码,最后再拨打目的地的国际号码——输错一个数字就要从头来,很麻烦。
各种软件——比如LINE——也有通话功能,只要有网络和数据流量就行,但可能是一万公里的距离太远、也可能是软件本身还有些缺陷,断线几次后,他们用上了最方便的方法:直接拨打开通了国际漫游的号码。
跨洋电话不便宜,再加上两人一打就是一场球赛的时间,两小孩的电话费噌噌长。
不当家不知电话费贵,凪夫妇和糸师夫妇每月增添了一大笔开支,却默契地没有告诉孩子们。
结束训练后的夜晚,通话时看不见对方,眼睛观摩着屏幕里的球赛,话筒里传出了来自神奈川的声音。
后来软件的信号稳定了,两人回到了LINE上交流。
最初是语音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视频。
……好像是,略晚的变声期到了,对面的傻白毛大喊着“樱你被绑架了吗!”,然后一个视频就拨过来了。
糸师冴很想说,你这双眼睛打视频能看到个什么东西?
不过声带生长时使得喉咙有些干哑,还有几分隐疼,糸师冴就懒得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久还是会打过来。
喜欢调和的国内,能把坚硬的土豆炸成绵塌塌的薯条。
连带着把久也变得优柔寡断……何况这人一直心软的要死。
糸师冴在国内长大的十三年间,父母依着他、弟弟憧憬他、俱乐部教练放任他、队友阿谀他、媒体捧着他……很难追溯他当初是否有过得意自傲的心情,但他踏上飞往马德里的航班时,确实是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年少气盛的。
青训营、商品、马德里、价值、RE·AL、生意、职业足球……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和国内不一样。
让人头晕目眩,一时站不稳脚跟。
青年赛没有非欧名额限制,更侧重于球员的培养和归属感——这是书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糸师冴连俱乐部的资格赛都差点参加不了。
西班牙青年荣誉赛(U19俱乐部联赛)由西班牙足协举办,青年赛的敛财能力比不上西甲,因此足协对青年赛的定位很明确,是为了培养为国家队效力的年轻球员。
投其所好、也算是为了国家,俱乐部便会优先考虑青训营内能披上国旗的选手,有着本国国籍的少年自然是首选。
这是机遇、也是历练。
而连国内青年联赛都参加不了的外籍青训选手,得到欧洲青年联赛(青年欧冠)的出场概率就更渺茫了。
糸师冴可没什么后台,独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成长是什么?
——是摆脱稚嫩、走向成熟……
双膝触及绿茵,耳朵嗡鸣作响,大脑能听见激烈又消弭的心跳。
……还是妥协、驯化和投降?
糸师冴绝对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份「不公」的少年。
前人留下的足迹,稀疏朦胧地通往了悬崖。
悬崖后方是什么?
是堆积在深谷的破碎梦想和尸体,还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
多少人在此刻放弃转身,也有多少人执拗地攀上险峰直面满地凋零。
真正能捧起那道与从海面升起的光芒的选手,寥寥无几。
好言相劝苦口婆心有用的话,糸师兄弟也许会在镰仓长大,成为街坊邻居人见人爱的小小地方明星。
居功自满。仅此而已。
糸师冴不会和弟弟说,这条路就是这么艰辛,你回去吧。
糸师凛更不会听了哥哥这句话,就背上书包转身往家走。
发展到如今,兄弟俩都养成了撞上南墙也不回头的死性子。
和隔壁市挑着快乐轻松路子走的凪双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知道凛迟早会进入这个世界,提前洗礼没什么不好,而且新英雄大战还没把五大联赛俱乐部里最龌龊的事模拟出来呢。
真要以糸师冴为比较主体,这都算不上提前,凛是16岁不是1+6岁,学步车早该从他脚下撤掉了。
不是淋了雨就地要为他撑伞、把他拉到干燥温暖的庇护所,细声细气地和他说以后出门记得带伞。就该让他一头感受雨水的无情,湿发贴着头皮却毫无办法,冰冷侵入唇缝,用舌尝出它的咸淡,把湿透衣装的恶心粘腻感记在心底!
现在,凛终于决意要改变他那温吞的球风了,卡在交叉口的瓶颈是必须的过程,走过去就过去了,过不去就死在原地,无论哪种结果,糸师冴都没打算插手。
他不会当弟弟踢球的理由,凛之后的每一个选择他都不会干涉。
结果?外面还没下雨,或者说凛还没出门,大晚上的,久就一个视频拨过来,指着窗外说天气有点阴,觉得凛心情不太好,我们安慰他一下吧。
……其实在看完凛的那场比赛后,糸师冴立刻猜到了这种可能。
百分比还挺大的。
敷衍了几句,没敷衍过去。
傻白毛坐在地上,上半张脸映着投影的光,眼睛已经全部睁圆了,一点困倦都没有,难得他看转播的比赛能这么专注。
比赛。今天下午…昨天晚上凛的比赛。
……在他们还没打视频的时候,久应该就是这样趴在电脑前,兴致缺缺地随意瞟着本就不怎么高清的西甲球赛,西班牙语的解说快到能让舌头打结,一句话拖拽进度条来回听好几次。
久没来过西班牙,他大概都没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西班牙语一股本地味,似泡烂的昆布,缠扭出了好几个疙瘩结,表达还不如牙牙学语的马德里小孩来得清晰。
凛的发挥没什么能说的,就是不行,连及格线都达不到——这位「新世代十一杰」中场的及格分是九十分(百分制的)——他如果把真心的想法亮出来,凪圣久郎估计恨不得从手机里爬出来和他闹。
糸师冴的作风里就没有委婉这个形态,说谎更是在字典里查无此词,他干脆回避起了这部分评价,谁想凪圣久郎仍然不依不饶,势必要他给出个所以然。
额头里的血液流速仿佛快了几分,眼前这个手机里的人比队里看不起外籍人、偏偏有几分实力占着首发的队友还要麻烦。理性注入思维,糸师冴跳过了这一步,问起了凪圣久郎之后的打算。
拿到这份自己看不清的点评,接着要做什么,包揽凛面前的下一个障碍?
把凛从法国栋拽出来,推进英格兰栋的训练室……那个Blue Lock总教练,这种「不公」的事也能发生,做了就算了还给播出来了?
那个稀烂的世二锋也是,这种事都能答应?
还有那个17岁的国脚,这都当不知道默许了?
什么五大联赛的环境、史无前例的新英雄大战,全是草草搭建的儿戏。一档和足球沾点边的收钱频道,久还没走上正经足球路,性格和身价就都被揭露了,当事人整天又只想着怎么钻空子……
「我很伤心的啊。」
……行吧,解决问题。
人类的情绪,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久不像凛那样,不理他的话,之后会很……棘手。
棘手到会严重影响糸师冴在马德里的生活。
天知道,卢纳只是去了一次Blue Lock赚外快,凪圣久郎就能和卢纳加上好友聊得热火朝天。上一轮比赛前凪圣久郎对防守起了兴趣,卢纳作为前锋给不了什么意见,就给凪圣久郎推了几个同龄人聊伴。
是的。聊伴、网友。
糸师冴此刻的门将队友,已经在凪圣久郎的联系人列表里了。
那位门将还是个啰嗦、不修边幅的起哄能手,在二线队的人缘和狗一样。
他汪一声能召集来一堆欧洲狗,把糸师冴围起来。
……久是美凌格吗?
【美凌格,Los Merengues的音译,西班牙的一种奶油冰激凌,RE·AL的球迷昵称】
以这样一副关系图顺下去,RE·AL的二线队正选、一线队核心、青训队主管、一线队教练,全被凪圣久郎一网打尽了。
是糸师冴当晚拉黑了凪圣久郎,翌日RE·AL见到的所有人都能来问候(指责)、关心(阴阳)的程度。
为了自己的安定,糸师冴对凪圣久郎释放了忍耐因子。
不过有一点。
久来找他撒泼,没直接把伞掼到凛头上……还算有救。
……
“?”凪圣久郎靠在墙上的肩背正了起来,“我没和你吵啊。”
糸师冴换了个词,“无理取闹。”
“我哪里没理了?”
凛处于低迷的过渡期,自己情绪不好,他跟着担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种情绪是没必……”
“你去马德里的时候我也这样啊,我和凛天天抱头痛哭蔫巴成了干枯蘑菇。”
糸师冴的耳朵忍受着折磨,把这句话说完了,“……没必要。”
“我不管,你不让我去找凛,那就把我这份郁结清除掉。”
…他什么时候不让了。
……他口头上的不让有用吗?
“说。”
一个久大吐苦水的通话,变成他来承担久的情绪,逻辑在哪里?
“你去和凛说一下他的问题在哪里呗。”
商量的句尾词,不容置喙的态度。
糸师冴的手下意识从虚空点上了挂断图标。
凪圣久郎也觉得有些过了,加了句补充,“不用点出缺陷和需要进步的空间,就把你最直观的感受告诉凛就行了。”
在糸师冴微微张口时,他又一次打断,“两百字以上,不要有‘温吞’、‘稀松’、‘嫩’、‘死’这些词。”
糸师冴:“……”
好想按下那个红色的键。
“啊,我有没有说过,我认了个老师。”凪圣久郎想到了夏尔。
一秒钟的余地都没给,他还没答应、连回复都没说出口,久就默认他接受了,自顾自开启了新话题。
这人一意孤行一向可以的。
……和自己一样。
他们两人起争执的时候,总得有愿意退一步的人。
糸师冴面无表情,“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金毛。”
“他看起来挺聪明的啊。”
“……”你看的清吗。
糸师冴凝视过去,果然,屏幕那边的人还是毫无所觉。他换了个凪圣久郎能感觉到的形容词,“金毛大傻瓜。”
“夏夏不算大只吧?”凪圣久郎的手掌横过来,放在了锁骨和脖子间的位置,“他应该……嗯,和樱你差不多高。”
夏夏。
夏尔·希瓦利埃。
新世代十一杰的……中场。
很好,久的难受转移之法起效了。
“他们接近你,都是为了拉拢,是所谓的人情。”没一分真情。
给久报价最高的是一个荷兰俱乐部,而新生代的优秀前锋在哪里都是稀罕物。满城、FC巴查、拜塔、P·X·G、尤伯斯这些参与新英雄大战的肯定会参与争抢,RE·AL、国米、阿森纳、AS-M等俱乐部也必会递来橄榄枝。
Blue Lock只展示了最高的金额,不代表这些巨头没有报价。
同样,被竞相争夺的Blue L ock选手,也不一定会选择报价最高的俱乐部。
在有多条路线的情况下,尽可能找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抑或是……
糸师冴屏蔽了不想聊的话题,“你要踢足球的话,就来RE·AL,这里的资源是最好的。”
……直截了当地踏上地狱模式的难度。
15-18赛季的三连冠,名副其实的最强俱乐部。
身边有朋友踢足球,即使凪圣久郎对转播比赛不感兴趣,但比赛结果的文字情报它还是会看一些的。
记得今年……
满城的白发选手切出页面,查了下成绩,“上个月RE·AL不是被AJAJAX淘汰了吗?”
“详情你可以去问卢纳。”
“我之前已经问过一次卢纳先生西甲为什么会输了,这次让我去问欧冠,你是想让我得罪他吗?”
“嗯。”糸师冴承认了。
“那么我问你,樱为什么没得到青年欧冠呢?”凪圣久郎当场开问,“邦邦就拿到了哦。”
不同于RE·AL一线队在欧冠的荣光,青年组在欧洲联赛的成绩相对平淡,能够从小组出线,却常常在止步于淘汰赛阶段。
而RE·AL老对手的FC巴查要优秀得多,他们俱乐部是青年欧冠的传统强队、第一名的强有力竞争者,去年赛季还拿到了优胜。
邦尼就是在上一赛季表现突出,才被升入了一线队。
糸师冴不屑解释,“你想在二线队待一辈子?”
无论哪里的青训营,对球员来说都是跳板,谁会缩在青年队里不挪窝。
“我还没定呢。说到邦邦,他打球的时候,扣球力道挺大的,跳得也高,适合当攻手。还和你一样是左撇子,天选接应人啊。就是拦网有点一般,手型也需要练习,一传和二传还不够好……”自由人和二传手是没戏了。
久的脑回路,比落叶球还难判断终点。
糸师冴习以为常,“你觉得他的足球风格是什么?”
接收到问题,凪圣久郎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段,“巴查的中锋要有非常契合的战术协作与连结能力,在狭小空间内迅速出球。这种打地面能力,不是一般前锋能胜任的……”
打地面,指得是球队通过在地面短传和直传来形成组织进攻、推进球权、最终射门的方程式。
没错,打地面强调的是团队配合和跑位,拉比尼奥这种盘带大师的独行侠风格,其实不是FC巴查队伍最适配的前锋。
等邦尼成长起来,抗住一线队的重任、能稳住球迷,或是买到了好的新前锋,拉比尼奥就会被扔出FC巴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卢纳先生告诉我的。”
“……你别什么都听那家伙乱说。”
Blue Lock二期是有摄像头的吧,这句话要是传了出去……负责人有点脑子都不会播出去。
除非是那个只顾着收视率和进财的胖子会长。
……不对,国内足协会长好像换人了?
“没事的啦,这个影音室的声音接收器是坏的,只能拍到画面。”
“你又是从哪……算了。”糸师冴不想知道。
马德里夜已深,国内晨光熹微——虽然Blue Lock里见不到太阳。
一边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一边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凪圣久郎从坐垫上站起,又叮嘱了一遍,“记得要和凛说哦。”
“……嗯。”
“语气别太凶。”
“哪种算凶?”
凪圣久郎辨认着手机屏幕里的像素脸,那双绿色还是有点冷,明明春天都来了,“这样就算凶。”
听筒传来一声嗤笑,凪圣久郎握着手机,掌心的皮肤被音孔的声波攻击了,麻酥酥的。
糸师冴说出了半小时通话以来的第一句否定,“那不可能。”
嘟。
深樱发色的青年熄屏了手机,把它翻了个面,不想看到那块液晶屏。
终于挂掉了。
原地深呼吸了两分钟,糸师冴把被中断的手头事做完,接着重新打开联系人页面,划了半天,才找到了和糸师凛的聊天界面。
打电话是不可能的。他自己能保持平静,可那只流口水的刺猬弟弟就不一定了。凛被情绪压垮的时候只会一股脑地输出——这点和久有点像——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与其浪费时间听完弟弟这份除了会吵到自己耳膜就一无是处的发泄,不如他开门见山的把话讲清楚。
于是糸师冴点开输入框,编辑起了文字。
至于为什么不发语音……凛和久去告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是零。
他不会给久任何借题发挥的破绽。
一大段话发出去,糸师冴开启免打扰模式——凛的电话不在白名单——把手机一扣,关灯、上床、睡觉。
而早训完摸到手机看到亲哥时隔一年多发来消息的糸师凛会有什么反应,就不在糸师冴的关心范畴了。
……
一杯饮品被推到了凪圣久郎的面前。
德国栋的早饭是五大联赛国家中最丰盛和扎实的,多以冷盘为主。
洛伦佐啃着夹有烟熏三文鱼的三明治,嘴里掉着面包屑,“这个很OK!”
邦尼切着盘里的肉肠,品起了德式香肠的味道。
都是欧洲国家,大家常吃的食物大差不差,就那么几样,只是饮食习惯和烹饪方式有些许的区别。
作为给运动员提供能量的场所,食堂饮品必配有牛奶和蛋白粉冲剂,茶类和各类咖啡也是有的。
凯撒的配饮一般是咖啡或果汁。
……不知道谁打来的白色液体横在他眼前,看得凯撒胃里泛起酸恶,金蓝发青年眼不见心不烦地推给了对面的人。
“谢谢。”
凪圣久郎也认不出这杯是什么,他拿起来沾了一下唇,辨认着味道,“酸奶诶。”
“nana酱!那是我的酸奶!”旁边的洛伦佐大叫起来。
“吵死了。”
凯撒一肘击怼向洛伦佐,深灰发青年灵活地避开,“哎呀,米夏咬人了~”
“谁咬人了!”和平的早晨被一帮聒噪的麻雀毁了,金蓝发青年语气不耐,“你们来拜塔这干什么?”
士道龙圣叉起一块红肉,“你瞎吗小皇帝,当然是吃早饭啊。”
夏尔举起一根自带的隔夜法棍,分享道:“你们谁要玩…要吃啊?”
凪圣久郎不赞同,“老师,浪费食物不好哦。”
洛伦佐翻着新账,“所以为什么要偷我的酸奶,还给了nana酱,这叫什么?借花献神!”
“我看它不顺眼。”
“无辜的酸奶做错了什么!”
“滚回你的尤伯斯去!金牙混账!”
士道龙圣故意拿起一杯同色的饮品,在凯撒面前晃了晃,“怎么回事啊,小皇帝是不爱喝牛奶的小宝宝吗?”
“给我去死!你这只禽兽!”
无视了前半句,士道龙圣欣然接受后半句,“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嘛,说兽也没错。“
“闭嘴!下流的玩意!”
士道龙圣低头看了眼裆,“嗯?我还没下流起来啊。”
夏尔捧腹大笑,怀里的长法棍随着他的动作摇动起来,敲到了士道龙圣的脑袋,“大早上的就这么激情吗?你个变态!”
凪圣久郎喝完了这杯酸奶,开始解决自己打来的饮品,“米米是不喜欢酸奶吗?”
钙和蛋白质是要充分补充的,不止是新英雄大战的选手,连导师们也很少喝咖啡,多会选择牛奶或蛋白粉。
“……”凯撒转过脸,眼尾的红上挑,蓝眸中是抗拒的厌弃,他放低了些声音,“我讨厌白色的饮品。”
“哦,蛋白粉是不是全是白色的?”凪圣久郎没问凯撒讨厌的缘由,转而把好奇点放在了蛋白粉身上。
满城的宿舍、训练场、茶水间都放有克里斯代言的产品,蛋白粉的包装一直是相同的,应该只有一种颜色。
邦尼放下刀叉,肘根撑着桌子,微挪动脑袋。划有十字伤疤的半边脸不在照明灯之下,显出几分阴鸷,浅粉发青年的下巴压在手心,暗红的眼睛移过来,聚焦在问话者的脸上,“有巧克力味的,泡起来也是巧克力的颜色,还有香蕉味草莓味这些果味的,种类很多。”
夏尔试了口士道龙圣盘里的生肉,呸一下吐了出来,听到邦尼的形容,他更想呕了,“听起来像是selles、urine、sang……”
洛伦佐不满地咂咂嘴,用叉子指向了夏尔,“在吃饭诶,下三路的词语禁止。”
“你什么时候这么文雅了,Eater?”
士道龙圣一口干了自己的蛋白粉,舔了一圈嘴唇,“我倒是很喜欢白色啦。”
凯撒睨他一眼,“恶心。”
“米米吃好了吗?你盘里还剩了好多菜。”
“米夏是要浪费食物吗?这可不是条好狗狗。”
“小皇帝不喜欢白色液体,啧啧,听起来有点故事。”
“是没有食欲吗米歇尔,这可不好,要去医务室就诊看看吗?”
“蓝玫瑰小哥,你要不要吃法棍啊?我特意从P·X·G厨房扛过来的!”
金蓝发青年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降下的音量像是没招了,“一进餐厅就见到你们这群反胃的东西……”
早饭团建的组织者又发话了,“大家上午是队内训练吗?中午我想去吃法国栋的甜品,下午自主训练的时候干什么呢?”
洛伦佐举手,“我投看电影一票!”尤伯斯比完了,剩下的十天就是假期!
士道龙圣把餐具往盘子里一扔,发出叮铃咣啷的脆响,“来场爆发吧!”
邦尼的右手做了个上抛的动作,“打排球怎么样?”
夏尔抱着长长一条凶器,可怜兮兮地哄骗着可能成为受害者的拜塔成员,“有没有人要吃法棍啊?”
邻桌的洁世一:“……”拜塔的食堂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