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心的乙夜影汰,非常擅长让他人露出笑颜。不管男生和女生,都会向往神秘一般地追捧着他。
他对于搞怪出丑没什么负担,他「不是做不好」,而是「做不好」能让他更轻松快乐。
乙夜影汰不仅会唱,还会跳,单手拎着麦克风,右手做出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
台词来到了“漫天飞舞的花瓣~”,乙夜影汰未拿话筒的手甩着转着上下大幅度地摆动着,很认真地表演着舞蹈。
背景的刀片磨擦音出现,乙夜影汰应景地做出抛洒苦无千本的暗杀动作,配合他快夹不住的假声高音,有一种别样的搞笑。
睁眼看他的舞姿,游刃有余。
闭眼听他的歌声,快断气了。
“等下,这里的动作错了!”有看过《忍者棒棒》现场的观众提出质疑。
“但是真的超好笑啊乙夜!”蜂乐回笑得肚子都痛了,都快趴到地上去了。
洁世一连笑声都发不出来,全卡在喉管里了,“咳咳……水、”
“我建议你听完再喝哦,洁君。”雪宫剑优在一群人中算淡定的,就是他的嘴角也上扬了不少。
御影玲王用一只手捂住嘴,眉眼弯起,“我投一票「好笑」。”
“哈哈哈!”乌旅人观察起了这份反差,“非凡。”
千切豹马瘫在沙发后座,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蚁生十兵卫的长发遮住了神情,不过从他一耸一耸的肩膀不难猜出,这位潮男的心情一定很激动。
“忍者棒棒,棒棒的忍者。”凪圣久郎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凪诚士郎蹭了蹭兄弟搭在眼前的手,引来了对方的目光。借着《忍者棒棒》的奇异MV,斑斓的亮灯照在他的脸上,在凪诚士郎的眼里,上方的那双眼睛化作了月光。
乙夜影汰的惩罚表演还在继续,周遭队友们的笑声连绵不断,有哄堂大笑、有卡住嗓子的“咔咔”笑、也有只能勉强呼吸但就算死了也要把这抹喜悦留在人间的“嗬嗬”气音笑。
“阿士笑了吗?”
他看见月光刮了下来,钻进耳朵。
凪诚士郎自然垂落的小臂向上移动,握上兄弟的手腕,向着前方微挪,把那只插在发间的手盖在了自己的脸颊处。
凪圣久郎的小指擦过了兄弟的唇角和鼻侧,热乎乎的小动物吐息喷洒在皮肤上,痒丝丝的。凪诚士郎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兄弟贴着自己脸部的手的背部,微微用力,让兄弟的手更进一步地压在面上,直到严丝合缝。
因为被抵着半张脸,白蘑菇有些口齿不清,“阿久感觉到了吗?”
凪圣久郎的触觉只能说是正常,篮球的螺纹,足球的块状,排球的瓣数,网球的毛绒,乒乓球的平滑——普通人也能摸出来。
然而这样被牢牢贴在兄弟的脸上,只要手下人有一丝的面部表情波动,凪圣久郎就能察觉到。
也因此——
“好难得……”凪圣久郎小指发力,对着兄弟嘴角的那块肌肉揉了揉,确定自己感知到了那抹弧度,“真厉害啊。”
能把阿士逗笑,乙夜影汰……不简单啊。
——凪圣久郎能摸到兄弟的笑容。
白蘑菇的手仍旧虚搭在凪圣久郎的手腕上,没有松开,凪圣久郎也就随他去,抚着兄弟的皮肤,时不时地摩挲一会白蘑菇的脸。
乙夜影汰唱完了一段,就放出原唱,欣赏起了竹村桐子的可爱音色。
这次的惩罚,全票「好笑」通过。
游戏继续。
是简单的抽鬼牌。
凪圣久郎坐在最外围,右手上前抽牌,不过因为一只手被兄弟征用了,他便把凪诚士郎的右手掰了上来,让白蘑菇帮自己拿牌。
牌抽完了,很好,鬼牌不在他手上。
凪圣久郎的旁边是时光青志,对面是蚁生十兵卫。
也许是凪诚士郎先前的几轮都很沉默,大家不会特意把话题放到凪诚士郎的身上,凪圣久郎本就不擅长辨认他人的表情,他就这么抽牌、被抽、抽牌、被抽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凪圣久郎抽时光青志的牌时,对面有着瑟瑟发抖的畏缩之意。
“你怎么了?”
KTV光线暗,加上本就对时光青志没什么印象,凪圣久郎一点都没迂回,道出了疑惑。
听见问话的时光青志整个人一颤,往右边猛靠!洁世一受到了肌肉发达的猩猩重压,差点去三途川冬泳。
从冬天的河流里爬起,洁世一问道:“……怎么了,时光?”
“凪君、凪君他!”
时光青志嗓音尖锐,都能去唱一首维塔斯的歌了。
眼睛瞪圆,惊恐之情溢于言表,“有两只右手啊——!”
凪圣久郎:“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和阿士都是凪君,两个凪君有两只右手很正常啊。
闻言,所有玩游戏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凪圣久郎持牌和抓牌的两只手上!
昏暗谲诡的艳丽灯色下,凪诚士郎的面容竟显出了离奇的非现实感。
御影玲王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糸师凛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有一位侏儒杀人狂酷爱缝纫人皮,有次疏忽大意,他把两张皮的左半身缝了起来,穿上这套皮衣的侏儒因为有着两只左手被一位路人注意到……
和他认识的凪是侏儒杀人魔假扮的吗?还是凪就是凶手本身!如果是后者的还好说,真正的凪还在,要是他在遇到凪前凪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乌旅人扫过这群人或慌张或兴味的表情,没有人揭穿,只能他这个大阪人来担当此重任了,“蠢货,他们的袖子都不一样。”
一只右手是米白色的袖子,一只右手是偏蓝的暗色调,明显是两个……
时光青志更害怕了,拼命往后缩——洁世一这回是真的要去冬泳了——胆小的消极男高涌出了哭腔,“对不起!不要吃我!我不要死在这里!”
“……”
啪。
包厢的照明灯被打开,乌旅人扶住额头,由于角度,他看到了两位凪,“你什么时候来的?”
乌旅人没用人称代词,但凪双子都知道他在问谁。
“刚才。”凪圣久郎用关西腔答。
洁世一艰难地自救着,“冷静、冷静一点!时光,是凪…凪圣久郎来了,有两个凪!”
时光青志被「两个」关键词强调了记忆,「两个右手」的画面再度浮现在脑海,两眼转圈的时光青志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头槌砸到了洁世一的胸口!
“唔噗!”
洁世一,扑街。
牺牲了一位队友,大家终于都回过了神。
“圣,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御影玲王问。
“我说了啊。”
说了……?圣进来时有出声吗,他怎么没注意到?
紫发男生便顺着凪圣久郎的回答,“你说什么了?”
“我说贞子君唱歌真好听。”
在心里说的。
“好听,那是当然……!……贞子君,可恶,超级不潮!”
千切豹马给凪圣久郎倒了一杯饮料,递过去,“大凪来了就来了嘛,一起玩呗。”
“好耶!人数增加!”蜂乐回欢迎道。
凪圣久郎谢过千切豹马,“倒不用加位子,我和阿士一个牌位就行。”
御影玲王刚把一塌糊涂的设想丢进记忆垃圾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紫发男生抽抽嘴角,“虽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这话听起来……”
凪圣久郎不觉得有什么,左手掌心搓着白蘑菇柔软的脸颊,秒接,“合葬不挺好的吗?”
膝上的白蘑菇脑袋一扭一扭的,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御影玲王脸色有些古怪,“…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早了。”
圣18岁都没到吧,为什么要想81岁才该考虑的事啊!
对方是兄弟自己交到的好友,阿士很在意小玲。凪圣久郎大方地邀请道:“小玲想一起吗?”
“那个,圣……”
“我们做邻居也行啊,有空去挑一下位子?我想在一个开阔的、经常晒到太阳、离球场近一点的地方。”
“………”御影玲王彻底沉默了。
这边的牌位话题终结,那边的跌入三途川的洁世一顽强地活了过来。
“洁君,你没事吗?”雪宫剑优关切道。
“…没事。”洁世一轻轻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被一头……熊撞了。
“对不起洁君!我太冲动了!你还好吗?”时光青志不停地道歉。
“……还好。”呼吸正常,肺部没什么问题,大概只是皮肉有点淤青……吧?
乌旅人见众人闲聊的差不多了,重新组织起了牌局,“来吧,下一个是谁抽牌?”
凪圣久郎一低头,发现鬼牌在他…在阿士手里。
“…?”
“……!”
他明明没抽到鬼牌啊!谁出老千了?
……几轮抽牌结束,凪圣久郎的鬼牌没送出去,由他来回答问题。
“说吧,你的秘密。”乌旅人摸着下巴。
“这个秘密得是在场的大家都不知道的哦。”雪宫剑优给出限制条件。
“很容易的,比如初恋的年龄、喜欢的类型、去年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乙夜影汰给出了几个方向。
“喂喂,提醒到这个地步就不好玩了吧?”千切豹马用手肘捅了捅这位忍者。
“我想想啊……”凪圣久郎眼神向上,做出一副回忆的姿态。
众人心领神会,都没有出声,等着凪圣久郎思考完毕。
“唔……没有吧。”
凪圣久郎找不出来,“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吧?”
“不会吧?”乌旅人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蚁生十兵卫从贞子君的绰号打击中恢复,“很诚实呢,潮!”
御影玲王给了更详细的提示,“喜欢的电影、书籍,擅长的科目和运动,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昨晚吃了什么,都可以算作「秘密」啊。”
“嘛,对你们来说是这样,但是……”凪圣久郎揪了揪兄弟的脸,凪诚士郎发出一声咕哝,让众人都瞟了眼这株种在兄弟身上的蘑菇。
“我的什么事阿士都知道啊。”
“哇,这就是兄弟!”独生子蜂乐回表示惊叹,“不过优也知道我的所有事哦!”
在场有不少人士是有着兄弟姐妹的,他们纷纷为这份关系正名,正常来说,是不会黏糊成这样的。
“可是小凪和小凪兄弟是双子吧,和你们的‘兄弟’不一样的吧?”蜂乐回反问道。
……嗯,这倒是。
乌旅人左思右想,“这是一个非凡的BUG啊。”
“那就算了吧。”千切豹马端正了坐姿,指向了麦克风。
蜂乐回心领神会,唱着“哆来咪~”,笑嘻嘻道:“唱歌吧,我还没听到小凪的兄弟唱歌呢!”
乌旅人说着他们的规则,“必须是全员「好听」或「好笑」,否则不予通过。”
“好啊,我的音乐成绩很好哦。”
记得阿士的音乐也是不错的。
“噢!小凪的兄弟来唱歌!”蜂乐回举起了沙锤,已经打起了节拍。
洁世一跟着摇起了铃鼓。
御影玲王的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有点难想象啊?”
“因为顶着凪君的脸吧。”雪宫剑优同样不知晓凪双子唱歌的样子。
凪圣久郎拍了拍蘑菇的脑袋,来到点歌台,“我最近在听的……嗯,就这个吧。”
前奏是一声遥远的呐喊,屏幕上的MV是点球大赛的一击射门。
一股战栗从尾椎蹿到头皮,包厢内的男高立刻竖起了汗毛,眼睛盯向了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歌名。
凪圣久郎点了一首世界杯主题曲。
在场就没有没听过的人——包括凪诚士郎,因为他的兄弟哼唱过。
“这家伙……”
“有点狡猾了啊。”
“真是的,这怎么忍得住。”
除了极少数的人,那个时候的大家都开始踢足球了,即使因为年纪小不能观看直播,也在长大后把各赛事都补完了。
凪圣久郎理解歌曲的意向,声音也传达出了这些情绪,很恣意、很热情、很自由。
“You're a good soldier
Choosing your battles”
蜂乐回和洁世一站了起来。蜂乐回读不懂滚动的歌词,他就根据记忆中听过的发音瞎唱,不过至少是在原调上的;洁世一的英语要好上一些,何况这是常听的世界杯主题曲,他对这首歌的歌词很是熟悉。
“Pick yourself up
And dust yourself off”
御影玲王和雪宫剑优在小声地跟唱,蚁生十兵卫大展歌喉,要不是凪圣久郎有话筒,都压不住他的声音。
“And back in the saddle
You're on the frontline”
如果让乌旅人说外语,他可能还会带点关西口音。而在唱歌时,关西人的口音会神奇地消失,原声调对男生而言有些高了,他降下了几度。
“Everyone's watching
You know it's serious”
乙夜影汰经常和好友们去KTV,他点的多是流行歌曲和搞怪歌曲。朋友们知道他在踢足球,不过这种集热血和野性为一体的足球歌曲,他还真没在KTV唱过——这不代表他不会唱。
“We're getting closer
This isn’t over”
MV中有许多过往世界杯的片段,一些传奇球员的进球、中场的带球突破、后卫的激烈拼抢、门将的极限扑救,所有的场景都有一个共同点——在绿茵场上。
千切豹马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起,仿佛看到了……未来奔跑在绿意上的玫红。
“The pressure is on
You feel it”
时光青志坐在角落,五指交错着,消极依旧影响着他……他很羡慕能展示自己长处的运动员们,面对镜头也能自信的微笑。
总有一天,他能变成那样吗……
“But you've got it all
Believe it”
主角是拿着话筒的凪圣久郎,他的声音被收录,又从包厢高出的音响传出,灯球的彩光将他的白发染上各种颜色,紧绷的弓弦收缩,射出的箭矢飞向了球场!
“When you fall get up oh oh...
And if you fall get up oh oh...”
灰褐色的眸子映照出屏幕中的歌星与各种球队,还有,加入合唱的大家。
“Tsamina mina
Zangalewa
Cuz this is Africa……”
……唱到最后,凪圣久郎悄悄改了词。
“——This time for us!”
白发男生高举话筒:
“World Cup Trophy!我们要拿到它!”
气氛被一首歌曲点燃,大家纷纷应召:
“把大力神杯收入囊中!”
“很好!我们是冠军!下一届世界杯的优胜!”
“喂喂,我们只点了乌龙茶和气泡水,没有酒吧?”
“不是很好嘛,要有目标。”凪圣久郎满意道。
雪宫剑优的镜片反射着霓虹,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凪君已经拿到过World Cup Trophy了吧。”
World Cup Trophy指的是世界杯奖杯,在没有项目的前提下,凪双子确实可以说拿到过。
凪圣久郎没多问他们知道了什么,能在搜索引擎找到的信息都不需要过多解释。
于是凪圣久郎严谨道:“FIFA World Cup Trophy.”
加上了FIFA,意味国际足联世界杯——即大力神杯。
“好了来投票,我投「好听」!”凪圣久郎用话筒对着嘴,喊回了大家的神智。
这首全员参与的歌,除了「好听」没有其他选择!
……走出KTV,天色已近黄昏,大家商讨着干脆一起去吃晚饭。洁世一和同学有约,要赶紧去赴约了;凪双子要回家和父母吃饭,也先行一步。
坐上回家的地铁,由于是高峰期,没什么位置。凪圣久郎压了压帽子,遮住大半的眉眼。白蘑菇把下巴搁在了兄弟的肩膀上,手臂环绕过凪圣久郎的身体,在兄弟身后打开手机刷起了油管——地铁上人来人往,不方便打游戏。
凪圣久郎猜测道:“晚上会吃什么呢?”
“在餐馆吃吧。”
妈妈爸爸都不怎么会下厨的,包括他和阿久。
“阿士最近喜欢什么歌呢?”回着INS消息的凪圣久郎问道。
“奇迹。”
“还是这首啊。”
“嗯。”
凪诚士郎刷到一首音乐自由人发布的曲子,视频的封面挺有意思的,他就点进去听了。
罗密费尔给凪圣久郎发了个惊喜盒子的图片,凪圣久郎用西语回了句“我期待着。”
肩部承受着兄弟脑袋有节奏的向下点头动作,恰逢到了一个人流量巨大的站点,凪圣久郎揽着兄弟往里靠了靠,又问,“阿士在听新歌了吗?”
凪诚士郎正好听完一遍,“嗯,阿久要听吗?”
“不用啦。”
“那……我唱给阿久听?”
在KTV里,就连时光青志也在大家的鼓励下唱了两首歌,唯有凪诚士郎,一长条粘在了沙发和兄弟身上,用行动语言拒绝着唱歌。
不是不会唱,就是不想唱。
在场的凪圣久郎和御影玲王都护着他,凪诚士郎最终成为了零首歌的KTV参与者。
“好呀。”
凪圣久郎刚给出回复,耳廓就传来了接触,凪诚士郎把耳机的另一端戴在兄弟的耳朵上。
单手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我不找伴奏了,阿久就这么听吧。”
“哦。”
今天超幸运啊,听见阿久唱歌了。
“总之已经被好奇心所困住了……”
声音裹着凪圣久郎喂给他的爆米花的粘腻,凪诚士郎没有开嗓,声音也低低的,他没想着要拿到一百分,而且才听过一遍,调子也不熟很熟,说是唱,不如说是含糊的哼哼,全是慵懒与惬意。
车厢内播报下一站的提示音,地铁门一开一合的响动,行人们鞋跟与地面的接触。走出车厢的乘客,进入内部的旅人,一直站在中央的工作人士或学生,坐在凳子上的老者。世界一成不变、千变万化。
“透过窗户所看到的景色……”
凪圣久郎从连结在一起的音节中分辨出歌词,抬眸与地铁窗户的倒影对视。
两人姿势不变地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仰赖着谁、谁倚靠着谁、谁依赖着谁。
凪诚士郎穿着米色的外衣,发丝洁白,后背一片空当,适合写上些什么文字。
凪圣久郎无端联想着——
比如他们的名字。
他和阿士的名字超级像,如果合二为一的话,雕刻在石碑上都能省略好几个笔画。
——嗯,像个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