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球」,到底是怎么判定方向的?”森山由孝百思不解。
笠松幸男平复着心跳,看了九十分钟的比赛,仿佛自己打了两场篮球赛似的激烈,“是……碰巧吗?”
黄濑凉太摩挲着手掌,嘴角呼出白雾,身体内部却无比热切,“没错,就是LUCK吧。时间很短,根本无暇计算足球弹射的角度,那么多的位置,蓝色监狱的大家都抱着「球没进」的假设向前……”
最后一粒进球是蓝色监狱,明明他们输了比赛,但在确定得分有效的那一刻,全场观众都毫不吝啬地赠与了欢呼与掌声。
也许在只关注结果的路人看来,他们只是U20代表队众多对手中的手下败将,但蓝色监狱实实在在地给现场观众的心中,留下了痕迹。
……他们拼搏到了最后一刻!
森山由孝觉得不是这个理由,“LUCK?怎么可能……还有,‘大家’又是怎么回事?”
蓝色监狱的门将是把球向上弹开的,凪圣久郎射门后当即跳跃头球补射,这份判断力……真的是靠脑子思索出的结果吗?
“诶?”黄濑凉太有点懵,“森山前辈不是在说「最后一球」……”
“我说的是凪的「最后一球」。”森山由孝纠正道。
笠松幸男:“……”
“哦,小久的啊。”
黄濑凉太思索几秒,用篮球举了个例子,“抢篮板的时候,大家都是看到球弹出来后,才起跳夺球的吧?小久也是这样。”
笠松幸男立刻有了代入感,“原来是这样。”
“不对吧……”有过足球经验的森山由孝还是想不通。
抢篮板能等到篮球弹出来后再行动是因为篮筐位置是固定的,且篮筐离地就三米,篮球运动员一个跳跃、半秒不到就能抵达这个高度。
足球的球门是2.44m×7.32m,即使凪圣久郎作为射门者,知晓足球的未来轨迹,可在进入球门前,足球会何时被门将碰到、会被怎样拦下,这都是未知。
即使是一条直线的球路,门将在一米前触球和一米后扑球,足球飞离的方向、角度、力道都是无法不同的。
凪圣久郎的补射绝对不是待球被门将扑出后才做出的动作,是手指抽离后才感受到疼痛的「反射」。
森山由孝先前和凪圣久郎打网球时,他有努力去侦破对手的弱点——凪圣久郎的「反应」速度一般,都是要在对手的球拍触球后才会向着落点跑去——就是对方的腿脚速度能完全弥补这份停顿。
现在,凪圣久郎比常人慢上一排的「反应」成为了越过大脑思索的「反射」……
“天才……不愧是他。”
森山由孝想不出其他的词汇来形容凪圣久郎的「最后一球」。
比起90分钟最后那记蓝色监狱众人争夺的一球,还是凪圣久郎的单人补射更为精彩!
比赛结束,现场的观众稀稀拉拉地退场。一些激情未平复的看客留了下来,还在高谈阔论。
在主办方的允许下,电台媒体的记者涌入绿茵场,向着表现出色的选手提出采访。
由赞助商、BLUE LOCK、U20、足协等各种标志组成的背景板前,胜利的选手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凪不在啊。”森山由孝没在采访人群中看到白球衣的7号。
“……森山,你适可而止吧。”
“小久对这些都不上心啦。”
由于模特的工作,他有次无意在片场听到经纪人姐姐在和她的同事聊天。从对话内容来看,那位同事负责的也是一位主场在运动领域的男性模特——好像是打网球的?——明星选手和普通偶像不同,运作方向也不太一样。
对于认可的前辈,黄濑凉太知无不言,在森山由孝的有意打听下,话题已从运动员本人来到了运动员的经纪人身上。
在国内成为运动员经纪人,需要掌握多方面跨学科的知识。
最对口的大学专业是「体育管理学」,主要学习体育产业、体育营销、俱乐部运营、运动政策、赛事管理等知识。
涉及的课程有体育经济、体育营销、体育法学、体育媒体论还有体育组织论等。
相应的,有关谈判和签订合同的法律条款;品牌塑造和财务管理会用到的商学/经营学,也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国内的大学报考与初中升高中差不多,只是多了个选择专业的步骤。
冬季杯后,三年级退部。春假后的第三学期,笠松幸男和几位三年级的篮球部部员一起报了辅导班为考大学做准备,他忽然这位好友的意向专业……
“你是不是报了体育学科?”笠松幸男道。
“诶,体育专业吗?是哪所大学的啊,森山前辈?”
“日本体育大学。”森山由孝不无骄傲地答道。
国内该类专业的TOP学校,最富盛名的体育大学,拥有强大的体育界人脉和资源。许多毕业生都是优秀的运动员与教练,退役后也从事着体育行业。
一位头发偏长的黑发青年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和他一起来的队友问道。
“没什么,就是听到自己的大学……”
“这样啊,”这并不奇怪,同行人没有多想,把话题转回了刚结束的赛事上,“七号真的太强了吧,他还是高中生吧!他还会读大学吗,还是直接签约职业俱乐部了啊……”
运动是有共通性的,哪怕他不是足球选手,也为绿茵场上的他们而热血沸腾。
黑发青年嘴角一勾,站在高台的出口处回望了眼消失在选手通道的白球衣背影,“……对啊,nana很厉害的。”
海常三人组的谈话还在继续,黄濑凉太打了这么久的篮球,对体育类大学也是略知一二,“这所学校很难考的吧!”
两位高三的前辈为高一后辈科普道:“海常今年夏季全国赛是冠军、冬季杯亚军,作为主力首发的正选都收到了不少特招。”
深究背后的原因,还有国内近些年网球、排球、足球青年队成绩都很优秀,小将们夺得了不仅在洲际赛上大放异彩,更是夺得了世界冠军!
作为国球的棒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四大球类剩余的篮球就有些拿不出手了——其实国家队的篮球水平是相当出色的,国青队洲赛多次前三甚至拨得头筹。只是在世界赛上,回回都比不上欧美,毕竟篮球格外看中体格。
有了同行的激励(刺激),篮球协会坐不住了,今年加大了扶持力度,与各运动协会交好的日体大第一批响应,挑选起了着高中优秀篮球选手,特招的名额也变多了。
黄濑凉太指指自己,“那我高三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受到知名大学的邀请函啊?”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笠松幸男与后辈开了个玩笑,“希望你不要让海常篮球部没落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笠松前辈!”
“黄濑,你觉得凪会上什么大学?”森山由孝打听道。
以凪圣久郎的履历,最大的可能就是日本体育大学了吧?虽然专业可能不一样,但又能和凪做校友了,偶尔还能一起约球……
“小久和小士吗?他们想上什么大学就能上什么大学吧。”
“凪就算了,他兄弟也是运动的一把好手啊。”
笠松幸男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以凪的荣誉奖项,全世界的顶级学府都会为他敞开大门的,还有凪他兄弟,白宝高中的人考名校不算很难吧,而且本人也是运动的一把好手……”
指不定大学前就能获得和凪一样的荣誉。
神明大人给凪双子这是开窗吗?这是掀了天花板让他们每时每刻每处都能晒到太阳啊!
“听中村说,凪的成绩也相当好。”森山由孝说。
中村真也和凪圣久郎是同一个班的,只是后者经常请假,出勤率下降,拉低了总体考核的分数。
黄濑凉太挺起了胸膛,“这可是白宝认证的优等生。”
森山由孝加重了语气,“我在说凪、凪圣久郎。”
黄濑这家伙,把他口中的「最后一球」理解成了蓝色监狱踢出的,现在「凪的成绩」还能联想到凪圣久郎的兄弟……嘛,是凪的兄弟,做到这种程度也是正常的。
“不,我就是在说小久啊,”黄濑凉太蹙了蹙眉,“我这次没理解错吧?”
森山由孝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凪圣久郎的经历。
初一初二在立海附中,初三就读帝光,高二转来海常。
空余的那段是……
“凪他,高一是在白宝的吗?”
“对呀,”黄濑凉太疑惑地反问,“森山前辈你们居然不知道吗?”
笠松幸男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现在知道了。”
森山由孝忽然直愣愣地盯上了黄濑凉太那张池面脸,脑子里的思维七零八碎七上八下七拼八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凪为什么会来海常……?”
黄濑凉太咧开笑,身形微晃、连带着腰部和胯部都扭了两下,好像一条摇尾巴的大型犬。柔顺的金发擦着面部,金褐色的眼睛满是自豪,“那当然是为了我啊!”
森山由孝:“……”
半晌,森山由孝把心里的狼藉收拾得七七八八,用着比站上颁奖台还感激的语气,郑重地对着这位在部团里总被欺负的后辈道:“你做得好啊!黄濑!”
这就是你给海常做的最大贡献啊!没有之一!
“诶?这么突然,为什么?呃……我的意思是,谢谢前辈夸奖?”黄濑凉太摸不着头脑。
笠松幸男提醒道:“……观众都快走完了,你们还不回家吗?”
他们要赶回神奈川,虽然离东京算近,可连坐好几趟车,还是很消耗精力的。
森山由孝想着这座体育馆的进出口,“凪会回U20代表队的基地吧。”
“前辈们先回去吧。”
“黄濑你?哦对,你在东京有住处来着。”
“这也是一个原因啦。”想不通的事情被抛之脑后,黄濑凉太亮出手机,“锵锵~小久约我去便利店!”
笠松幸男板着脸,“哦,路上小心。”
等了老半天,没听见好友的回应。
“森山?”
“……嗯。我在。我没事。我没想什么。”森山由孝说。
可恶的黄濑。
……真羡慕啊!
……
“很好!凪赢了,我们的练习赛也赢了!叫凪去吃大餐吧!”
切原赤也掏出手机就准备发消息。
“赢了只有圣久郎一人哦。”幸村精市道。
根据立海的「常胜」规则,输了的凪诚士郎是不能参加聚餐的。
……还要吃一击真田的铁拳。
仁王雅治不嫌事大,“小白就是脱离立海太久了,该让他长长记性。”
“仁王君,你的后脑还肿着。”
“……比吕士,你挎包里的帽子借我一下。”
“仁王君没有吗?”
“我的真田cos装备被强取豪夺了。”
被真田本人。
“……”噗。
低着头的切原赤也撞上了一个人,待他说着道歉的话语抬起头来……
“凪说他有约了……啊,对不起。”
……一片水蓝色飘过,面前空无一人。
“……”鬼?!
蓝色监狱的休息室。
汗水的味道和渐渐平复的呼吸声在内室凝固,粘腻的球服像是冰冷的裹尸布粘着。明明开着暖气,众人却感受不到那份属于绿茵场的热切。
本场比赛的最佳球员(Most Valuable Player)是完成了帽子戏法(Hat Trick)的凪圣久郎,最佳助攻者是「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最佳新人或许颁发给进球的几位……怎么可能啊!
洁世一猛地扯下了挂在脖上的毛巾,纤维断裂、布料发出“卟”的一声,像极了滑稽小丑的演出。
哪有什么虽败犹荣……
牙关咬紧,用力到脸颊凹陷,洁世一的指尖刺入掌心,留下深刻的印迹。
凪诚士郎头上盖着深蓝色的毛巾,向着休息室的出口走去。
“……凪?”御影玲王想劝阻或是询问,喉间却只能道出一声好友的名字。
“我出去一下。”
咔。
一双手托住他的肩膀,熟悉的气息扑洒在面部,悲伤的气氛被隔绝,凪诚士郎钻进比自己略高一点的兄弟怀中。
……阿久。
背部被拍了拍,凪圣久郎的下颌贴在兄弟热烘烘的发间,泅湿的球衣未被换下,白球衣的7号手掌从颈椎、脊柱、腰背一路向下,拂走了蓝球衣7号所有的负面情绪。
“我看到了哦。”
凪圣久郎蹭了蹭兄弟未擦拭干、汗津疲倦的发顶。
“阿久努力的样子,很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