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球场和五号球场的决胜场步入抢七的拉锯战。
入江奏多曾和凪圣久郎进行过一场个人洗牌赛,初中生对入江奏多的打球方式已经有所猜测。
先让对手连赢五局掉以轻心,再一口气显露实力反超、击垮对手的心理。
“入江前辈还没有恶趣味到那个地步。”
六号球场也全是初中生了,由幸村精市领队的大家也站在护栏外观战,凪圣久郎给入江奏多辩护了一下,“他是在……观察对手的策略,模拟他们的心理。”
他们球场刚和四号球场进行过团体洗牌赛,和入江奏多对战的是一个今年新来集训营的高一生,高一生不了解入江奏多的球风,一开始有多得意,后面就有多绝望,在三号球场的领队手上吃了一个大大的亏。
如果是和入江奏多对打过、有经验的选手的话——
“我可不想和奏多打。”种岛修二的一只手穿着外套的袖子、一只手从内里钻出,不伦不类。
——「经验」是双向的,越是和入江奏多相熟的选手,就越容易被他揣测出心中所想。
不知何时,鬼十次郎也来到了这块区域,连带着五号球场的初中生一起。
深红发色的高中生低沉道:“我一直没和你们说,入江的实力是远超过三号球场的程度。”
不同于情报网球的实际数据,入江奏多能够将人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的心理看透。
加上娇小的身形和他刻意表现出的焦躁,对手总会不自觉地踏入他的陷阱。入江奏多总是如危险猎食者一般静悄悄地包围着对手……这正是他的恐怖之处。
幸村精市分析道:“迹部的体力是我们初中生中最好的,要说有谁……只有圣久郎、杰克、四天宝寺的那个小朋友能和他一较高下了吧。”
就连青学公认的体力怪物海堂熏,在两位数据人的记录中,和迹部景吾比起来也是略逊一筹。
……哎呀,可惜了,他们都不在啊。
“真好啊,”场上的两人已经打了两百多球,比分胶着到了一百以上,凪圣久郎羡慕道,“我也想上场啊。”
“你上场和谁打啊?”黑卷发少年跑了过来。
切原赤也知道自己会上场后,也没有向三号球场的室友打探情报,而是和第一次搭档的白石藏之介百般磨合,靠自己战胜了三号球场的高中生双打组合!
凪圣久郎最近都没怎么打比赛,不管是对打试招还是与网球有关的球感训练,他一点没碰,白发少年听了前辈们的意见,这几天都在拓植龙二教练的指导下完善动力链。
动力链,将身体打比作一个由链环组成的系统,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
凪圣久郎之前发球的发力点只到上半身——挥拍时会用到肩背和腰腹的力量,他的腿部只起到了提供高度的蹦跳作用。
但如果将下半身的动力也传递到手臂,不管是发球的威力还是接球的稳定性,都能提升一大截。
种岛修二能够回击所有球的技巧正是来自于此。
他的身体已然是一条完整的动力链,所以只要他的大脑意识和步伐速度能跟上,就几乎没有他接不到的球。
凪圣久郎觉得自己的训练有了几分效果,正需要一个擅长持久战的对手。
“入江前辈和King学长都可以啊。”他不挑的。
种岛修二终于结束了摸鱼,准备回到自己的球场,临走前,白发前辈对着他笑了笑,明明是张像素脸,凪圣久郎却看出了几分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小心点啊,可能有大奖。”
“那个家伙是谁啊?”
种岛修二离开后,一群藏不住心思的初中生这才问道。
“是一号球场的……白头叶猴前辈。”
“……什么?”
六号球场的柳生比吕士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他听到了凪圣久郎的回答,便替切原赤也解释道:“白头叶猴,又称白乌猿,分布在亚洲的中国和越南……”
一个月没经受课堂洗礼的切原赤也立即冒出了圈圈眼。
柳生比吕士言简意赅,提取重点,“白乌猿头部的毛是白的,身体的毛是黑的。”
“……”
“………”
“…………”
“噗咳咳!”
最先发出笑声的是四天宝寺的部长。
切原赤也脑补了一只头白身黑的猴子,也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啊凪你是在损人吗?”
幸村精市也扬起了唇角,“圣久郎比喻得很形象呢。”
木手永四郎假装推着眼镜淡定道:“你们关东人真是……”
亚久津仁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十二月的雪花融进球场,迹部景吾和入江奏多的比赛来到尾声。
两位谁都不肯放弃的选手皆失去了比赛能力。
冰帝部长力竭昏迷,舞子坂部长左手脱力。
决胜局成了平局,双方的战绩同为两胜两败一平,广播传来教练的声音,将开启单打附加赛……
不在名单上的五号球场初中生纷纷解开外套,准备热身上场。
“圣久郎君。”
走出球场的入江奏多用右手拎着球拍,准备去水池洗把脸。在这之前……
亚麻发色的学长面色平静,并无被迫结束比赛的不甘,“去热身吧。”
“!”凪圣久郎瞬间弹射转身,奔向场外开始跑圈,“好的!”
还没等初中生的伙伴说些什么,白发少年就只剩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等凪圣久郎做好基础准备回到球场时,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鬼十次郎。
……
一盘定胜负。
集训营的大家基本都是熟人,也没有全国赛事的那种鞠躬握手环节,但发球局还是要选的。
对战三号球场,鬼十次郎没再用和桃城武洗牌赛时的十字线球拍。
两人说了什么,接着一起沉默了。
外场的初中生和高中生不明所以,他们怎么了吗?”
视野中,穿着日本代表队集训服的两人举起手,开始了猜拳。
幸村精市猜到了原因,“鬼前辈和圣久郎球拍底部的字,都是上下对称的。”
鬼(Oni)和凪,分别取了首字母的O和N,分不出正反。
猜拳结束,两人却没有各自回到场地,还在交谈,这让观众也不知道是谁先获得了发球局。
“只是换球场号的太无趣了吧,鬼前辈,我们加点其他的赌注吧?”
“怎么,你完成了?”他曾给过这位后辈全力一击,让凪圣久郎的右手都拿不起球拍,入江这才把人劝去建设起了动力链。
“不算吧,只是链接了一半?”
左手握拍和右手握拍的动力链是相反的,天生右撇子的他做不到左右边完全一致,因此左边的动力链还在适应中。
“好吧,你要赌什么?”
“枫酱可以吗?”
鬼十次郎的脸色一下黑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赢的话,枫酱给我养一星期……五天……不,三天就可以了。”白发少年合起手掌,对着深红发色的前辈拜托道。
“那你输了呢?”
别让他听到“输了我就不养”这种便宜全被凪圣久郎占了的馊主意。
凪圣久郎早有打算,“我输了就给枫酱找一只恋鼠,然后我领养一只枫酱的孩子,剩下的全归你,大家聚在一起暖乎乎地过冬。太好了呢,鬼前辈,你辈分升级了。”
鬼十次郎转身选了他那边的球场。
“等等!鬼前辈!你同意了吗?”
……
“咔哒。”
视野中的白茫茫的,网球拍落在了地上,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嘴边。
鬼十次郎的力量,位于集训营中选手的顶点,没有之一。
这是鬼十次郎强大的根本,无法动摇。
“此局鬼得分!4-4!”
白发少年蹲下身,试图捡起球拍。
“啪嗒。”
又掉了。
旁观的初中生面露不忍,“和桃城一样的下场啊。”
切原赤也满脸纠结,他是鬼前辈五号球场的队员,又是凪的小伙伴兼室友,唔,他很想给好友加油,可是周边的初中生都没有反应,部长和柳生学长他们就不说了,丸井学长也没有声音……
“圣久郎会不会弃权啊?”
“手都那样了,握不住球拍了吧。”
观月初卷着自己的头发,说出了更精准的结果,“还没到桃城的程度,他只是手部脱力,不是手骨断裂。”
动力链的训练成果是可观的。
凪圣久郎从会被鬼十次郎一击打飞球拍,变成能运转全身的力量回敬攻击了。
双方都没丢掉发球局,比分一路平追。
只是……鬼十次郎的力量依旧无解。
“鬼前辈太强了吧。”凪圣久郎借着局中的时间缓了缓,虎口和手腕是止不住的酸疼,小臂肌肉颤动,再不节制地发力下去,离痉挛也不远了。
左右手的损耗差不多,凪圣久郎没有换手。鬼十次郎的重球不是一只手能接下来的,除了发球,这一场比赛他几乎都是双手握拍回击的。
不过,也差不多了吧。
赶着吹哨的时间来到发球区,深红发色的高中生屹立在球场的对面,如一座鬼神雕像,全方位的防御着。
即使身体的其他部位仍有余力,可手臂确确实实到了极限,马赫发球是打不出来了。
那就……
“下手发球?”
黄色小球低抛过球网,速度慢、力道轻、球路简单,一看就是个极好接的“臭球”。
“看来圣久郎君的手臂情况不容乐观。”柳生比吕士撑起了伞,把立海部长也罩至伞下。
先前的发球局,为了保住得分,凪圣久郎的进攻一直是猛烈而疾速的。
“不,鬼前辈的情况很奇怪。”幸村精市的目光投向了看似严正以待的五号球场领队。
鬼十次郎脚步抬起,就要前往网球的落点……
“嗒、哒哒……”
网球落在了地上,无人接起。
“15-0!”
“……”鬼十次郎仿佛一座人偶,没有了任何反应。
“鬼大哥怎么了?”
“和迹部一样站着失去意识?不可能,那可是鬼十次郎!”
“鬼前辈!你怎么了!快醒过来!”
立海部长立刻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
五感被剥夺了?不,鬼十次郎还存留着一点应对外界的反应。
这是……梦境?
是幸村精市来到集训营后,以精神压力为基础,开发出的另一种招式。
“呼——”
凪圣久郎慢吞吞地拾一个网球,继续自己的发球局。
抬起手臂,将网球释放,右手的拍子向前带动,轻轻击中了这颗黄色小球。
“……我没有部长那么厉害啦。”
“30-0!”
第三次发球,凪圣久郎的力道越来越轻,甚至小球底部都蹭到了网,重心不稳地落到了对方球场。
只靠招式的话,鬼十次郎这个前辈太破格了,他的网球做不到让鬼十次郎感到强大的精神压力。
“40-0!”
心理干扰、言语引导、催眠动作、环境暗示……无所不用。
他的布局从赛前和鬼十次郎商量发球局的时候就开始了。
“此局凪得分!5-4!”
接下来要交换场地,由鬼十次郎发球。
网球的发球是有的时限,只要过了这段时间,鬼前辈还没有动作,他就会被判发球违例。
所以只需要……
“鬼十次郎,请走向对面场地发球,倒计时6、5、4——”
“嗒啦。”
杆底刻着的N的网球拍再一次摔到了球场上。
唉。
动力链还是不行啊,真得找白头叶猴前辈请教一下了。
凪圣久郎丧丧地望着又掉了的网球拍,和刚喊出“1”、即将宣布鬼十次郎失分的裁判示意,“……我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