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入京前夕 赵东石听安举人说完……

赵东石听安举人说完了前因后果, 格外庆幸自己付了这几两银子。

“那你有去找过管事吗?”

安举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找了,找管事的人太多,前头的都被拒绝了, 说是这一次商队带的马车已经足够多, 远远超出预期, 再多,于商队是累赘。”

他觉得这完全是借口。

什么叫累赘?

马儿又不是不会自己跑?

不过是后面队伍拖长一点罢了,走慢一点而已。

赵东石无奈:“既然管事不愿接纳,我去了应该也是一样。”

“赵大人不同。”安举人有些执拗, “您是皇上亲自嘉奖的官员, 之前在安平县时 ,天高皇帝远, 没人觉得您得的这份功劳有多大,但是您靠着种地立下的功劳都已惊动了京城,京城里的这些官员肯定都会给您几分薄面……”

话里话外,好像赵东石是多厉害的人物似的。

换了心思不够沉稳的人, 听了这番话,估计要飘飘然。

赵东石从来都很务实, 他立功劳得皇上嘉奖为官是意外之喜, 本心里一直想的都是名下多有点甜, 手中多有点钱,不让妻儿受银钱所苦,让他们吃饱穿暖而已。

此次入京,赵东石想的是低调来低调回, 没想张扬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之前知州大人前来宣旨时,皇上有嘱咐让他不用入京谢恩,说是很方便的时候再去面圣。可一转眼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 皇上可能都忘记了他这一号人,他都没想过要入宫谢恩。

“安举人,这是侯府的商队,堂堂勋贵之家!京城中到处是皇亲国戚,前头还有人聊过,说随便哪个酒楼丢块砖头下去,至少要砸中好几位官员或者官员家眷。我这点身份,什么都算不上,跑去人家也不会正眼瞧我,更不会给我面子。”

恰在此时,前面的马车开始挪动,赵东石轻轻拍了一下马背,马儿开始小跑。

大冷的天,安举人急得满头大汗,他当然也猜到了管事不会给赵东石面子,毕竟,赵东石这身份在安平县算是一号人物,到了京城,真的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不甘心啊,如果没人帮他,管事真的不收他的马车,他估计还得被人挤到田里去,刚刚压坏的青苗就赔了五钱银子,照这么算,再来个五两,不知道够不够赔进京城。

关键是马车翻到田里吓人啊,刚才他的头都撞到了车厢上,这会儿还肿个大包。

安举人忙追了两步:“赵大人……赵大人……您别急着走啊……我们一路同行过来,乡里乡亲的,您得帮帮我才行,当初我还指点过赵举人文章呢……”

小安拜访的人多了,赵东石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安举人,但他是五年前乡试上中的举人,那时候小安还只是个秀才。

前面又堵了,赵东石停了下来,咱就没走多远,很快就被安举人撵上。

“赵大人……赵大人……”

实话说,赵东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官,听到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喊他大人,他心头有些羞耻,察觉到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东石心知,这人是赖上自己了,不管都不行。

他想了想,小声提议:“说情是不能了,我和那位管事都不认识,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我真心觉得安举人可以请一个擅长赶车的车夫,多花点酬劳,请个能干的。”

到时,再不会受到排挤,兴许还能反过来挤别人。

安举人:“……”

“这路上,到哪去找车夫?”

赵东石提醒:“用点心啊,多问问。找个能干的车夫再难,还能有你自己赶车入京这一路艰难吗?”

语罢,他再次轻拍马背,马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安举人没再来纠缠,大抵是没空。

一路上走走停停,因为官道上的马车很多,马儿多,人也多,灰尘一直都没少过,赵东石在外头吹冷风,林麦花一个人坐在车厢内无聊,干脆也坐他旁边陪着。

赵东石没有催她进马车,两人一路闲聊着。

值得一提的是,通州到京城说是五日的路程,实则赶路三天就能到,就像他们车队这样拖拉,五天后也能入京。

可惜,除了朝廷的驿马,没有马车能够跑得起来,整条路入目之处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当天夜里,众人宿在了一个镇子上。

越离京城近,越是繁华,这个镇子都快比得上安平县了,卖什么的都有,酒楼客栈遍地都是。商队停下来时,赵东石凑过去打听早上启程的时辰。

当然了,礼多人不怪,管事忙得团团转,身边围着一圈人,可没空跟众人答疑解惑,赵东石悄悄递过去了一个荷包,管事伸手一捏,笑容深了几分,小声道:“镇上骗子多,东西贵,明儿我们天一亮就启程,不挑床铺的,最好是问客栈买点热水洗漱,夜里就住在马车上。”

赵东石身上穿的是棉布做的披风,料子不错,但从用料到做工都不算特别名贵。管事这提议,能帮忙省些银子。

林麦花在旁边陪着,和他一起往马车上退时,忍不住低声笑道:“被小瞧了。”

赵东石不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好,出门在外,朴素一些,能少许多麻烦。

“那今晚住马车,你睡得着吗?”

林麦花摇头:“估计就是去客栈里睡,我同样睡不着。”

快天黑那会儿,她睡了近一个时辰,睡得特别熟,醒来半天了恍恍惚惚,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赵东石去找了卢举人,说了管事的提议。

给卢举人赶车的是林云智,马车颇为平稳,卢举人年纪大了,走走停停,弄得他吐了好几次,整个人都没精神,此时满脸的疲惫,手腕无力地摆摆手:“住马车最好,我是不想折腾了。”

林云平满脸担忧:“岳父,您若是受不了,我们可以在镇上住两天,您要不去医馆找个好大夫瞧瞧?”

卢举人今天被折腾得够呛,他更清楚这一番折腾是赵东石花银子买来的,若不然,这一路会更难。

安平县那些没花钱的同乡,所有人都被挤过,有些人还被挤下田不止一两次。

其实这官道已经很宽敞了,却还是远远不够用。

错过了这个商队,下回再想找大商队同行,花钱不说,不一定找得到……就比如他们跟的这个商队,从通州府出来后上路后,管事只接纳了少数的几架马车,其余的全部在后头挤。

找不到商队接收,多半就只能蹭。到时更要折腾。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儿累,能撑住,明天一起入京。”

再有四天!

再有四天就能入京了。

所有人都撑着这口气,接下来几天,照样是走走停停,但中间两天要稍微走得快一点。

越靠近京城,众人心里愈发焦急,恨不能只能入京。

如今已是冬月了,天气寒冷,马车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前后左右车厢里传来咳嗽声。

这有人得了风寒,若是离其太近,容易被过了病气,但周围挤成这样,想要离远一点都不行。

赵东石不允许林麦花再坐在外头吹风,在她又一次探出头来时催促:“赶紧进车厢去抱暖炉,小心被过了病气。”

林麦花前后的马车都一眼望不到头,只是往前看,能够看得到相对拉货的马车,颜色样式都一模一样,一看就特别规整。

“这么多人挤着……便是我能躲着,你又能躲到哪去?要不我们干脆让到旁边,等路上人少的时候再走?”

赵东石颇为无奈,有这种想法的可不只是他们,好多人被挤得厉害,都想着让让让,让到后面,是下一个商队,要么在商队前面跟人挤,被商队撵着走,要么就只能让商队先走,跟在下一个商队的后面挤……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个商队的尾巴比这个商队要轻松些?万一更挤呢?

通州到京城的官道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队,像他们这样能跟在商队后面有管事指路,还有护卫管着不许众人闹事,已经是走得很平稳了。

“我问过了,后面同样挤,不能让!咱们这管事收了钱真办事,可不是所有管事都这么厚道,我们算是运气好的。”他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人,京城进了那么多货,能用得完?”

真能用得完。

京城的人多啊,从现在到来年春闱,一直都有外地的读书人陆陆续续赶来,人只会越来越多。每天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又临近过年,没有这些商队往京城里挤,估计得闹饥荒。

一转眼,从通州上路都已是第四天,明天就能入京了,前前后后赶路一个多月,所有人都很疲惫,恨不能立刻入京后找地方安顿下来。

在青州府考乡试,得去拜访一下各位大人,还不知道京城这边是个什么规矩,便是上一次考过会试的举人,也不敢保证说规矩还与五年前一样。

今天一路又开始走走停停,赵东石这几天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估计是城门那里放人太慢,所以才走不动。”

林麦花惊了:“堵这么远,忒离谱了吧?”

还真不离谱,这就是事实。

赵东石很快就打听到,第一回 入京的人,想要进城,不光要有户籍路引,还要经受层层盘问。

唯一的好消息是,入京赶考的举子入城,不如百姓问得那么多。

小安在马车上待久了,实在无聊,下地透气,可是站地上又冷,跺脚道:“太折腾了。娘,这回就不该带您来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