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翻身 何氏说话很不客气。 ……

何氏说话很不客气。

牛氏蒙着头脸开始哭, 当年不是她不想生孩子,而是生不出,公公婆婆都尽量照顾她, 平时让她吃好的, 可她还是那把年纪了才怀上青文, 以至于没能送男人最后一程。

直到现在,村里还有人在背地里说她绝情,夫妻一场,连男人最后一眼都不看。

何氏不想再纵容着牛氏, 没分家那会儿她就看不惯这个女人, 同样都是村里的姑娘,同样是村里的媳妇, 就因为得长辈偏心些,牛氏好像高人一等似的,该干的活不干,上蹿下跳各种挑拨, 偏偏婆婆还真愿意听她的话骂她们。

那些年里,何氏都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个女人挨了多少骂。

“现在孩子他奶不在, 你就是哭死在这里, 我也不会帮你的忙。青文小?当年青武他们在这个年纪, 早就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了,干得不好还要挨骂,有一次青武没看好桃花,你男人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出去……也就是青武没事, 不然,那次我就砍死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贱东西了!”

饶是何氏这几年日子过得好,脾气变得越来越温和, 提起当年事,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火。

牛氏看见了三弟妹脸上的怒气,吓得不敢再哭。

瞅这样子,三房是指望不上了,她捂着脸起身,一边哭一边喊林振兴。

“你怎么不把我们母子带走?留我们在这里受人白眼……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我也想死,留个孩子给我,我怎么死……”

何氏听不惯她这名为诉苦实则指责家里人不照顾她的话,讥讽道:“如果你真死了,即便老四不管青文,我也会给他一碗饭吃!”

牛氏哭声一顿。

何氏继续讥讽道:“你不舍得死,可能也是不敢死,如果让二哥知道你先是改嫁大哥,后来又找个男人在家这么多年,他会原谅你么?”

大热的天里,牛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脚下跑得更快了些。

当年改嫁给林振文,说的是林振文欠了他们二房,如此能更好的照顾他们母子,实际上,就是她贪图林振文的功名!想要儿子有一个童生爹。

往常赵氏回来,趾高气扬,傲气得不行,牛氏便是得到了二老的偏爱,还是特别羡慕大嫂的风光。

后来老人帮她铺了路,让她能像大嫂那样风光……她哪里拒绝得了?

在改嫁这件事上,牛氏有私心……她也没想到林振文的童生功名是买来的啊,而且成亲后她真的有风光过。

“木槽子的那点活都想使唤人干,往常大房二房拿我这几个儿子当牲畜使唤就算了,分家这么多年了,还没断了念头。”何氏气急,“呸!小妹不和她来往,果然是对的!”

林麦花笑道:“娘,别生气,她闲着的时候没想过帮谁,如今没人会帮她。 ”

指望四房……四房自己还缺人手!

高氏家里养着的母女三人,容貌都不错,有人上门提亲,但都被母女三人自己拒绝了,她们很喜欢在高家的安宁。

如今大的那个姑娘都二十多岁,还未出嫁。

高氏也愿意养着她们……做点心好像需要不少人手,高氏多数时候是从镇上请人。

牛氏往常有蛮牛帮忙时,抽空去四房做点事,才有可能借得到人手。

果不其然,林麦花半下午回到村头,就听柳叶说,高氏将牛氏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追出来骂。

“骂她懒货烂货……”柳叶面色一言难尽,“你那二伯母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可见做人之差,姚林听不惯,出来说了一句,同样被你四婶骂。”

林麦花惊讶:“姚林?”

有时候真的不能背后说人,她才问一句,姚林就探出头来。

他欠本家的银子已经还清,今年眼瞅着是日子越来越好过,身上衣裳补丁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来越自信。

“赵娘子,桃花她就走了?”

林桃花回来的当天就因为和母亲吵架而动了胎气,当日落胎,她这几年不在村里走动,众人得到消息,没几个人去探望……也是想观望一下,如果相熟的人都登门,该去还得去。

大家都不去,也能省了这份礼。

一般女子小产后至少要在家里歇个五六日,疼媳妇的人家会让其歇上足足一个月,林桃花回来时穿着粉红色的罗裙,头上戴着银钗,耳朵和手上都没空着,就连鞋子上的绣花都很精致。

她打扮得这样富贵,众人都以为她会歇上一个月,还在迟疑着要不要送礼探望,她就回了城。

“我那两天很忙,想去找她问一问包子。这人说走就走,我还想跟她商量一下,她若是带包子吃力,可以将孩子送回来。”

林麦花随口道:“没送包子回来,应该就是不吃力。”

光看那身打扮,也不像是会让孩子吃糠咽菜的模样。

“可我已许久不见包子。”姚林皱了皱眉,“彩月还给包子做了身衣裳,太久不见孩子,只能估摸着做,她走前也不打声招呼,这衣衫也没有带走……”

林麦花认为,包子既然每天都要去学堂……小安说过先敬罗衣后敬人。林桃花那么疼孩子,肯定不会允许孩子一身破烂地出现在学堂之中,而姚林全家上下穿的都是粗布衣裳。

林桃花总不可能自己穿绫罗绸缎,给儿子穿粗布吧?

姚林好奇问:“你有见到包子吗?他有多高?”

“没见过。”林麦花提醒道:“桃花很疼孩子,进城都要带包子一起,不可能自己穿绸缎给孩子穿布衣……你那些衣裳就留给家里的孩子穿,真送去了,依着桃花的挑剔,定也不会给孩子上身,这倒辜负了彩月一番心意。”

姚林面上有些挂不住:“布衣怎么了?布衣至少来得清清白白,那是我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她那些绫罗绸缎,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

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说桃花可能不会让孩子穿布衣,你扯到哪里去了?桃花是嫁了人,孩子的爹愿意照顾包子,而且她自己也有正经的活计,怎么到了你嘴里,满口的不正经。”

姚林被问得颇为狼狈:“到底是彩月一番心意……”

柳叶半开玩笑似的道:“她的心意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她送了,别人就一定要接受?再说,这心意的成本是哪里来的?真要有心,就该直接送银子,我可听说,包子入学堂了,花钱的地方多着,一身布衣怕是抵不了大用。”

她一拍额头,“说错了,小用也抵不了。”

家里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姚林撑着,即便是村里的孩子花用不多,就按一年五钱银子来算,两年也有一两。

拿一两银子,不比布衣好看?

姚林好奇又欣喜地问:“包子真入学堂了,你听谁说的?”

柳叶张口就来:“梁平说的。”

梁平是真的和那个女人过起了日子,刚化冻那会儿,梁平回来过一趟,回城后不久就受了伤。

柳叶还以为他受伤后人家会嫌弃他,如果不肯照顾,把人送回来,只看在曾经梁平给了家里一大笔银子的份上,她也得把人接过来。

反正柳叶已经不打算嫁人,名声不名声的都不在意。梁平不可能花得完他拿回来的几十两银子,照顾他养伤,算是全了这场夫妻情分。

没想到梁平还留在了码头上养伤。

梁平自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再回来探望,也只是给俩孙儿各一个红封,没有再拿银子给柳叶。他好像挺心虚的,面对柳叶躲躲闪闪,一开始不说自己在外头有家,后来才开口让柳叶找到合适的男人就嫁了。

柳叶没说自己早就知道,只说不嫁。

两人如今相处,有点像亲戚,有点像老友,愿意互相照顾对方,但再也做不成亲密的夫妻,不可能再像以前一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姚林看向林麦花:“真的?”

“一个孩子爹,一个孩子娘,孩子有没有去学堂,你却跑来问我一个外人。”林麦花眼角余光瞥见了有人越靠越近,“彩月来了。”

姚林闭了嘴。

彩月不凶,这两年愈发唠叨。

姚林的那一身布衣,到底是没能送进城 ,父子两人是木工,不打算种地,他们也不喜欢种地,但是彩月原先就是村里的姑娘,对地有执念。

现如今姚林还完了债,已攒了六两多银子,如果是薄地和荒地,勉勉强强能买上一两亩。

彩月不停唠叨着想买地,姚林受不了了,到底是松了口。

于是彩月立刻找到村长,想要买下姚林家后面的那片荒地……村头这一片地都种不出粮食,彩月买那地是想建暖房种土芋。

当初姚林就想把地方买宽一点,可惜手头紧张。夫妻俩都有意,两日后就买了地,又请了村里人帮忙建暖房。

其实姚林欠了村里不少人情,他这几年的木槽子供不应求,有些人家急着要,便主动来帮忙。

虽说人家是想更快拿到东西才帮的忙,但人家也没有少付钱,这干的活,就是姚林欠下的人情。

如果是姚林帮别人干活没算工钱,那被他帮忙的人这时候就会主动登门……大家都知道姚林欠了族中一堆的债,他又早就说了不讲价,如果要更便宜的木槽子,可以去别家买。

姚林没有降过价,以至于到了此时,村里无人白帮忙,请一个来一个,都要拿工钱。

翠柳和马大娘都极力为自己儿子争取,就连柳小冬,因为太闲了,也去帮了忙。

姚家建暖房,好多人都说,手艺人果然饿不着,姚家眼瞅着就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