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还在院子里劈木头。
这么多人等着要木槽子, 完全是做多少卖多少,姚林当然要抓紧时间赚钱……这个年过完,就只用还两年的宅。
但是这银子也不是非得两年内慢慢还, 如果手头空余, 还可以提前还账。
姚林这几年被那笔债压得喘不过气, 做梦都想要将债还清,如今家里的木头就是一堆银子,他是抓紧了猛猛干,舍不得歇一天。
至于家里的两个孩子, 多是由彩月在照顾。
姚林眼中的彩月是个心眼好的女人, 本身又勤劳,在家一天忙到晚, 而且两个孩子吃喝拉撒就在姚林的眼皮子底下。
孩子过得好不好,姚林自认为看得明白。
“包子病了,身上在发热,刘大夫说让他少穿一点, 这才没戴帽子。”姚林耐着性子跟林桃花解释了一句,“你如果觉得我带不好, 可以把孩子带家去。”
林桃花还真就把孩子带走了。
当然, 她以后还要改嫁, 多半不能带包子。
最近她住在娘家,改嫁之前的这些日子,可以带一带孩子。
包子不认识她了。
林桃花早有准备,变戏法一般拿出了冰糖葫芦和一些零嘴, 又有姚林相劝,他到底还是跟着林桃花走了。
林桃花进家门之前就带上了包子,当牛氏知道女儿被婆家给撵了出来, 还要把前头的拖油瓶也带回来时,想要说几句,又感觉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
牛氏在房子倒塌后只建了一间房。
一家三口住,足够了。
如今林桃花回来……原先林五妹一间房子住祖孙四人,是里间睡两人,外间睡两人,可是二房不行,蛮牛不是林桃花的亲爹,这要是一间房里外住着,不合适。
林桃花早有准备,拿了一封点心去了村尾,她想要租下三房其中一间厢房来住。
何氏答应了。
她不要租金,条件是林桃花要扫所有厢房房顶上的雪,不能让大雪把房子给压塌了。
这几年每到一入冬,林家三房父子几人就要轮流到老宅子来扫雪,大雪封山,路不好走,走一趟鞋袜要打湿,一个人要花半天时间才能扫完房顶。
何氏偶尔都不想管老宅,但又感觉房子压塌了可惜,干脆全部甩出去。
林桃花都做好了被三房打劫的准备,没想到不需要付租金,至于扫雪……那又不是她的事,整个槐树村,也找不出几户让女人上房顶扫雪的人家。
牛氏以为女儿要吃闭门羹,看到闺女回来,问:“能住吗?”
林桃花点头。
“收了你多少租金?”牛氏讥讽道:“三房死要钱,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林桃花白了母亲一眼:“人家一文钱都没要。”
牛氏惊讶:“你三婶转性了?”
三房很讨厌她……她心里也明白,是因为婆婆年轻的时候过于偏心二房,且在分家以后也是处处照顾二房。
将心比心,牛氏如果是三房的媳妇 ,也也会讨厌二房。
林桃花从外头回来,进家门后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让我看房子,帮着扫房顶。”
牛氏跳了起来:“谁扫房顶?”
“让蛮牛叔帮我扫。”林桃花在回来路上就已有了打算,这会儿是张口就来。
牛氏:“……”
“你都是嫁出去的闺女了,回来住我不拦着,但你不能给我添麻烦。你蛮牛叔平时已经很累,你别想着使唤他干活。”
林桃花诧异地看着母亲。
印象中的母亲很疼他们姐弟,但凡是姐弟俩要做的事,亲娘都愿意纵容着。
而蛮牛……不过是母亲找来搭伙过日子的长工罢了。
牛氏对上女儿疑惑的眼神,皱眉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林桃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银角子:“一两银子,扫整个冬日里的雪。”
牛氏:“……”
她伸手接过了银子:“包子刚刚喊肚子饿,我把你拿回来的点心分了一块给他。”
天气太冷,林桃花去村尾时,没有带包子。
林桃花在三房的厢房里住了下来。
何氏回来过一趟,厢房也分里外间,总共三间厢房,她只开了一间。
这天气一冷,多数人都在家闲着,只能干一些家里的杂活。
赵东石很忙,天天往木槽子里填土,林麦花也跟着帮忙,木槽子在新建的暖房里摆了一排又一排,几乎每天都要洒洒水,但又不能洒太多。
何氏过来时,看见女儿浑身是土。
“这么冷的天,你又在折腾什么?”
林麦花把人接进屋子里,点上了火:“在后面暖房里浇水。”
何氏挨着闺女坐下,说了把房子给林桃花住的事:“刚好把老房子的房顶交给她去扫,今年你几个哥哥就不用折腾了。我去给她开门时,顺便去你小姑的屋子里坐了坐,桃花居然让你小姑请雁儿帮她说亲。”
“她一直就想嫁好一点。”林麦花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火,对此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林桃花这一回从蒋家回来,要么是蒋家不容她,要么就是蒋家倒了大霉。
何氏面色一言难尽:“都嫁第三回 了,别说镇上,估计想要嫁在村里都不容易,她可真敢想。这不是为难雁儿么?”
陈雁儿又不会傻得明知谈不拢这婚事,还到处去问。而且,林五妹即便答应下来,也多半不会将此事告诉女儿。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的院门砰砰砰响起。
光听到敲门的动静,就知道外头的人很急,何氏起身:“估计是李豆,昨天就听说福娘可能要生了。”
林麦花去开门,还真是李豆。
李豆又紧张又激动。
林麦花接生过好几个孩子,但在面对福娘的肚子时,心里也挺紧张。外头太冷,她没有带小安,何氏怕女儿为李家找麻烦,主动提出要陪同。
福娘今天早上见的红,一直没生下来,其实肚子还没那么痛,只是一家人在等待的间歇里越等越紧张,干脆请了林麦花去帮忙接生。
林麦花到时,福娘甚至还在地上溜达,是听了李周氏的话,认为多走动孩子下得快,因此,痛到站不住了,还在扶着墙走动。
何氏陪着李周氏烤火,林麦花扶了福娘进屋。
福娘很紧张,天气太冷,她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如果这个孩子又是怪胎……”
她只是想一想,眼泪就止不住,“我真的好想生一个康健的孩子。”
林麦花安慰了两句,没有太大用处。
一直到傍晚,福娘才开始生。
李家人都不烤火了,全部守在了福娘屋子的屋檐下,林麦花也紧张,看到孩子的头,她松了口气……好歹没像上次那样。
上回两个头连在一起,怎么都生不下来,林麦花动手取时,吓得胆战心惊,偏偏柳叶不在,为了救下福娘的命,她硬着头皮上的。
孩子滑了出来,林麦花伸手接住,只看一眼,她神情僵住。
福娘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的神情,见状忙问:“怎么了?孩子又怎么了?”
她一激动,血流得多了些,林麦花忙道:“挺好挺好。”
福娘喜极而泣,又紧张地问:“孩子怎么没有哭?”
“我还没拍他。”林麦花旁边无人,倒不是非得要帮手,就是这是最忙的时候,还得顾着安抚福娘,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李周氏原先很热衷于帮儿媳妇接生,这一次却不敢,她始终记得楼娘子说的那话,生怕自己又看见一个怪胎……这有人帮儿媳接生,她干脆站在屋檐下等。
林麦花用了点力气拍孩子,孩子哇哇大哭。
听到孩子哭声,不管是福娘,还是屋檐下的李家人,都放松下来。
这是福娘生的第一个能哭出声来的孩子。
林麦花包孩子时,细细查看了一番,心情颇为沉重。
福娘一直问孩子如何,林麦花都说孩子好着。
外面李周氏等了又等,没等到襁褓,按捺不住推门而入。
彼时林麦花已经包好了孩子,看到她进门,用眼神示意她顾及一下床上的福娘。
李周氏听说过有些妇人在生完孩子后过于激动导致血崩,但凡一血崩,十死无生。
对上林麦花那样的眼神,她心头咯噔一声,心知是孩子有些不好,忙凑上前去抱,打算抱到隔壁细细查看。
林麦花掀开了孩子头上的帽子,伸手指了一下耳朵:“这里。”
眼看李周氏要张口问,低声强调:“只有这里。”
闻言,李周氏长长吐出一口气。
孩子的耳朵,本来应该小小巧巧,刚生下来可能还会带着些浅浅的绒毛,可此时孩子右边的耳朵却只有一半,有点盖不住耳洞。
楼娘子说孩子是怪胎时一脸的严肃,李周氏真的以为这个孩子会像上次一样见不得人,亦或者太怪了生下来就养不活。
如今这……已比她预想的要好多了。
“是男是女?”
“是个儿子。”林麦花故意声大了点。
福娘一直没问,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敢问。
李豆没有兄弟姐妹,他是一定要有个儿子的……村里那些只有女儿的人在年老以后的下场,好多人都看在眼中。
李家族人多,但凡夫妻俩没有儿子,多的是人来打李家田宅的主意。
福娘听到是儿子,哭出了声来。
李周氏得知孙子耳朵有疾,一开始特别难受,现在接受了孩子耳朵有点毛病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喜悦,欢欢喜喜抱着孩子出门去报喜。
林麦花整理好了篮子出门。
李周氏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和红封:“麦花,这回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这孩子就被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