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难带 这么大的动静,有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 有不少人从院子里探头,牛大善人自觉丢人,反手就对着杨氏狠狠一巴掌。

杨氏被扇到了雪地里, 惨叫一声, 蛄蛹了好几下都爬不起身来。

村里男人打媳妇不常见, 但也不稀奇。

有人看不过去,跑去扶杨氏:“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牛大善人自觉丢人,恨恨道:“她自找的!我们家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偏揪着这点小东西不放, 我是在为儿孙们行善积德,她小气……为这点东西闹, 头发长见识短。”

众人见状,都觉得一言难尽。

大家不觉得牛大善人这种舍己为人的做法对,但都佩服他的善心,因为他是真善良。

他帮过村里许多人家, 或是送粮,或是卖力。而且是真的不图回报。

但是林家大房不值得同情!

林家兄弟几人分家, 大房得到的东西最好最多, 他们是在村里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日子过到如今地步的。

押地之前, 林振文许久都没有干过活,明明家里穷得不行,还要财大气粗地请村里人帮着春耕,只愿意以帮人教养孩子来赚钱。

他们自己都是那种德行, 谁敢把孩子给他们教?

再说,家家都不富裕,饭都要吃不上了, 哪有余力送孩子读书?

村里拢共也就只有林家三房四房,还有砍树的那个林家送了一个孩子去镇上学堂而已。

牛大善人强行将那小袋子土芋丢进了林家的院子。

杨氏气得尖声怒骂。

赵氏当然是说不要不要,忙把麻袋送出了门,人家夫妻俩都打起来了,她哪里还敢收?

牛大善人气得把杨氏揪了回家,说是要教她规矩,一群人急忙追过去拉架。

林麦花没再去看热闹,而是从另一边去了村尾,村尾这头也挺热闹,孙大丫站在牛家的院子里,回头去看林家三房的房子。

此时林麦花隐约听到林家三房挺热闹,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孙大丫听到脚步声,看到一家三口前来,如见救星,忙急切地道:“麦花,你快回去看看,好像是你二哥在吵架,千万记得让云花云草到她们爷奶院子里去躲着。 ”

大人吵架,嗓门大,吵得凶,怒火上头什么也顾不上,孙大丫怕孩子被吓着。可是凭她身份,这时候出现在林家护孩子,只会火上浇油,让夫妻俩吵得更凶,而且她如今是牛家妇,再去掺和前头男人和再娶媳妇之间的事,好说不好听。

林麦花将小安交给赵东石,脚下匆匆,绕去了后面。

林青树确实是在与朱红杏吵架。

孩子又病了。

夫妻俩熬了一宿,林青树早上起来去扫雪,前后折腾了半个时辰,回来后浑身又湿又冷,朱红杏又想让他帮着带带孩子,两人都忙得够呛,心里都格外烦躁,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对方,就吵了起来。

何氏气急:“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

朱红杏哭得伤心至极。

何氏知道儿媳妇辛苦,现在才来说什么当初不应该那么早喝催产药之类的话没人爱听,除了会让两人吵得更凶,没有任何用处,纯属马后炮。

林青树伸手接过了襁褓。

朱红杏还不太想给,他强行将孩子抱走,抱去了大房的院子。

“大嫂,麻烦你帮着喂一喂。”

朱红杏又焦虑又熬夜,几乎没有奶水,孩子吃不饱,还在病中,自然要哭。

孩子抱进了屋子里,林青树蹲在屋檐底下,林青武也是刚刚扫完雪,换了干的衣裳后跑来陪弟弟蹲着。

“等孩子大点就好了。”

林青树抹一把脸:“咱家以前没有病孩子,我都不知道会这么难带。”

想想两个女儿都是孙大丫独自带大的……生云花没分家,生云草刚分家,他完全帮不上她的忙。

孙大丫除了带孩子,还要帮家里干杂活。

林青武拍了拍弟弟的肩:“你是孩子的爹,千万要撑住,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既然带他来了世上,就该尽力照顾。”

自从孩子出生,花费了许多银子,林青树成亲以后攒下来的积蓄又不剩什么了。花钱都是其次,主要是浪费精力,夫妻俩被这孩子弄得心力交瘁。

朱红杏原先做梦都想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一刻也不舍得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现如今是恨不能找谁帮自己抱一抱。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渐小,一刻钟后再抱出来时,已经睡着了。

彼时林麦花坐在林青树正房的屋子里。

冬日里,兄弟几个有和林振德分开住,各住各的院子,忙得过来的人觉得自在,像林青树这般,就过得忙忙乱乱。

赵东石带着小安去找林振德聊天,林麦花坐林青树堂屋中烤火。

屋子里的火刚点起来,因为朱红杏带着孩子在睡觉的屋子里哄,那屋有炕。

刚点火,整个屋子都是冷的,好在林麦花穿得厚。

朱红杏头发乱糟糟,整个人格外憔悴,她也不说梳拢一下,实在是太累。

炉子里火光渐大,林麦花拿了梳子给朱红杏梳头。

朱红杏任由她梳,头埋在胳膊里,身子微微颤抖着,明显又在哭。

林麦花开口劝:“二嫂别哭,哭多了伤身,你这身子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没有好好休养过,再哭,伤得更狠。”

朱红杏哭出声来。

林青树进屋后,选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不是他不想把孩子放床上,而是这孩子等于是夫妻俩抱大的,但凡敢放下,一刻钟不到就会醒来。

孩子病着,身子不适,一醒了就哭,怎么都哄不好,声音都哭哑了也不停下。

林青树是怕了,宁愿放下手里的活多抱一抱,抱着清静。

他进门,朱红杏倒没那么伤心了,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我以为你会笑话我。”

林麦花已经帮她梳好了发髻,正在整理梳子上的发,明明梳头的力道很轻了,可是梳子上还是掉了一大把,看得人触目惊心,让人怀疑朱红杏头发会掉光。

闻言,林麦花随口道:“你是我二嫂,我笑话你什么?”

“我是不听你的话才……”朱红杏说到这里,哽咽出声,“我娘家的堂嫂,孩子足月了见红,我那伯母是个会过日子的,不舍得买催产药,大夫和稳婆说能等一等,她就没喝药,又过四天,她肚子痛得厉害,以为是要生了,请了接生的人,才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浑身都是乌青的,我怕啊!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但我没想到他……还不如听你们的……呜呜呜……如果他真的因为没生下来而不能睁眼看世上,也不用遭这么多罪。”

原先她接受不了孩子在肚子里离世,母子俩一见面就阴阳两隔,所以确定孩子还活着时,便听从了母亲的意思吃了药。

如今她后悔了。

若能回到当初,她绝对不吃药,哪怕孩子没了也不吃。不是说她带孩子累到想放弃孩子,而是真心认为孩子哭着太可怜。

“他那么小,大嫂家的那个一天到晚都在睡,如果他吃饱喝足身体康健,没有哪里不适,也不会这么不分白天黑夜的嚎,连觉都不睡也要哭……手脚摔断了的人都睡得着,他却睡不着,他得多痛啊……呜呜呜……”

林麦花把边上烧水的砂锅放到了小炉子上,烧开后给她倒了一碗水。

朱红杏难受到不想喝水。

林麦花正想劝,不喝水哪有奶水?

林青树提醒:“刚刚睡着,你再哭,又要被你吵醒了。”

朱红杏深吸一口气,止住哭声。

夫妻俩刚成亲那会儿不缺银子,为了给孩子治病花掉了一大半。而且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何时又要去镇上花钱买药,都不敢抛费。

本可以请人帮忙,如今都舍不得付工钱。

何氏有帮忙带,但都是白天,夫妻俩最近都没做饭,天天去爹娘那里吃,林青树哪里还好意思把孩子也丢过去?

几人一起去林振德院子里吃饭。

何氏见女儿回来,炖了肉,还烙了饼。

烙饼又分甜的和咸的。

何氏当然知道二儿子夫妻俩为了带孩子的事又吵架,她没有过去劝,可今天两人越吵越凶,邻居们都听到了动静。

“只带一个孩子都吵得这么凶,当初我和你爹可是养着你们兄妹四个,那会儿还有你奶分的活计,你爹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我也不能闲着,那日子,真的是从睁眼忙到闭眼,白天在日头底下都能睡着……如果倒下,我都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朱红杏低下头啃饼子,一声不吭。

何氏见儿媳妇又变成了闷葫芦,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村里的姑娘才能熬得下来,你是镇上的姑娘,没吃过苦,人和人不一样,所以你熬不了?”

朱红杏抬眼:“娘,我没这么说。”

“不需你说,我看出来了。”何氏直言,“这婚事是你自己点的头,你如今嫁的是个村里的庄稼汉!夫妻之间就该互相体谅迁就对方,如果你忙着,青树闲着,无论你怎么骂,我都听不见。但是你俩都忙,你为何要冲他发脾气?”

朱红杏脸都白了。

过门这么久,婆婆少指责她,上会还是因生孩子。

“我……我累得烦……”

“谁不烦?”何氏一挥手,“夫妻之间吵架正常,我也懒得管你体不体谅男人,你是青树自己选的,性子不好也是他活该!但你们该顾着点孩子,云花云草够听话了,当着她们的面吵,把俩孩子吓得不轻。林老. 二,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小闺女才四五岁大。她娘就在前院,刚才你俩吵,她娘肯定听见了,别逼得人家来把孩子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