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意外 邱氏越往村头跑,越觉得夜……

邱氏越往村头跑, 越觉得夜色深浓,听着路旁草丛里的虫鸣声,只觉远处村外的那些麦田和小树林像是要择人而世的野兽, 而且乡间小道上还有许许多多灵异神怪的故事。

她越跑, 越觉得脊背发凉。

林青斌这时候摔了一跤。

邱氏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努力克制住不回头,但之后却没有听见再有脚步声追来,她心里越想越怕。

眼瞅着到了村头,她知道林青斌有两个堂妹嫁在此处, 在面子和小命之间选择了后者……万一村外到镇上这一路真的有贼人野物或者鬼怪, 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她只是不想做林家妇,不想被那些粗俗无礼的长辈压在头上而已, 还没有想死!

两个堂妹家的院子门都是关着的,左边是姚林家,院中漆黑一片,不知道有没有人, 路边的赵家两个院子都点着烛火,好像还有人拿着灯笼在院子里走动。

邱氏想也不想, 扑过去敲了赵家的门。

钱月娘开的门。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 还有晚上临睡之前都去兔子圈里看一看, 整个房子的院墙周边转一转。

看到门口站着邱氏,钱月娘好奇问:“有事?”

邱氏在城里没有干过活,一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我找麦花。”

林麦花出门看到她:“大嫂,这么晚了, 你有事?”

两人曾经在城里同一屋檐下相处过两个月。

那时候林麦花伺候邱氏月子。

邱氏当时就没将这个乡下来的婆家堂妹放在眼里,就当是家里多了一个丫鬟。

林麦花当时会进城,是何氏觉得城里再怎么也不如乡下活多, 而且城里干活不用被风吹日晒。

当时林麦花进城,何氏嘱咐过,去城里后那多做事少说话,就当是去见世面了,如果受了委屈,也别发脾气,回来告状,她再找机会找补回来。若是受了欺负,觉得忍不了,那就不用忍,闹一场后回家便是。

邱氏此人,除了有些高傲,其实并不难相处。林麦花那两个月偶尔会感觉自己有点委屈,但她很想得开。

曾经赵东石说过,她这个很有韧劲很坚强的人。

虽然她不明白赵东石从哪里来的依据说的这番话,权当是在夸她了。

邱氏听着这满是人情味的问话,松了口气:“麦花,我想在你家借住一宿。”

林麦花:“……”

“不合适吧?”

“我跟你大哥吵架了,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夫妻。”邱氏满脸急切,“你收留我一晚,今日我一早就回城。”

林麦花愈发惊讶:“这怎么行?你们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邱氏当着婆家堂妹的面,没说婆家的人不好,“他刚刚有追来,追到一半回去了。原本我想去镇上,可夜太黑,我一个人害怕……你能找到牛车吗?”

林麦花才不会帮她找车。

这有了孩子的夫妻俩想要分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吵归吵,闹归闹,最多气个几天,多半都会和好。

钱月娘出声:“跟我住吧。”

邱氏急忙道谢。

林麦花绝对不妥当,让赵东石去了一趟林家老宅,说了邱氏在村头。

一刻钟后,赵东石回来,叹气道:“你大哥不是没追来,而是追到一半摔了,膝盖和脚这一片全是擦伤,流了不少血。”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腿到脚背那一片。

林麦花哑然:“怎么这么不小心?”

“天黑了,他又不习惯走这种泥路。”赵东石摇摇头,“我去的时候,一家人正在给他包扎呢。”

林麦花将林青斌受伤的事告知了已经躺下的邱氏。

邱氏没回去。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邱氏早饭都不吃,一个人出门要往镇上去。

林麦花抓住了她的胳膊:“不管你去哪,你都先回老宅一趟。不然,回头他们该问我要人了。”

邱氏强调:“我不想去。”

“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我赔不起他们一个大活人。”林麦花拽住她往外走,“昨晚上我收留了你,没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啊。”

邱氏点头:“那我就再回去一趟。”

林桃花抱着孩子在外转悠……姚家父子很忙,天不亮就起来梆梆梆砍树,孩子天亮就被吵醒了,吵醒了就哇哇哭,非要人抱着晃一晃。看到邱氏从赵家院子里出来,林桃花满脸意外:“大嫂,你昨天住的赵家?”

邱氏嗯了一声:“回家吗?”

林桃花眼神一转,笑眯眯将孩子送到邱氏面前:“哎呦,小乖乖快看看你舅母。”

长辈第一回 见亲近的晚辈,都该送上点见面礼,十个八个铜板不嫌少,一两二两银子也不多。

邱氏:“……”

“桃花,一会我要回城,以后就不来了。”

林桃花知道她不爱住村里,这次回来多半也是暂住,但回城这么快,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昨天起,我就已不是这孩子的舅母了。”

林桃花听到这里秒懂,这是夫妻俩吵架了吧?

“大嫂,大哥欺负你了?走,我帮你撑腰。”

看热闹去。

邱氏回了林家老宅,没有往里进,就站在门口说她要走。

赵氏当然不允许她走,强行把人拖进院子里各种劝说。

邱氏没走成。

她确实嫌弃林家穷,可看到孩子,心难免会软几分。

*

林青斌心里饱含着对双亲的歉疚,又因为脚受了伤,这一回在家里住了半个多月,也没说回城的事。

转眼到了五月,四房的宅子建好,就在乔迁之喜的头一天,高氏从镇上拉回来了几车家具。

至于姚家,她没有将之撇开,而是买了一些粗笨的床和家具,摆在客房里。

牛氏私底下跟女儿嘀咕说高氏不念亲情,宁肯把银子给外人花,也不肯照顾一下侄女婿。

姚林倒是想得开,卖一点算一点嘛,而且那些床和家具是他们父子以前就做好的,这一卖,把院子里占着的地方给腾了出来。

四房的大门再大,也不如床那么大,这些大件家具,需要拆开以后再拿到屋子里再重新装上。

这就有点麻烦。

姚林很快弄好了自家的家具,看到城里拖来的一堆没装好的大床板子,无论是做工还是雕工,都比他们父子做出来的要精致。

于是他自告奋勇上前帮忙。

镇上的木匠人手带得少,眼瞅着要忙不完,也欣然答应让姚林帮忙。

姚林不是白帮,纯粹是为了学手艺,说是在干活,实则眼睛都不够用。

林麦花有过去看四房的新宅子,但这期间小安要睡觉,她带着孩子回家了。

刚刚才把孩子哄睡着,那外面传来阵阵惊呼,还有人在喊好多血。

出事了!

林麦花打开门,看到林正旺新房子的大门敞开着,不少人往里冲。

恰在此时,马大娘从门口过,林麦花忙把人逮住:“怎么了?”

上次马家兄弟请赵家人吃饭后,两家来往远远不如以前亲密,马楼兄弟喊的干爹,已被赵大山纠正了。

这门干亲不作数,大家就是普通邻居一样相处。

倒是马大娘还和以前一样爱给林麦花送鲜货吃食,林麦花都会送上回礼。

家里有孩子,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时时刻刻盯着孩子……小安又喜欢往外跑,不宜将邻居往死里得罪。

大人是什么都不怕,可若是有人将恩怨冲着孩子,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马大娘很愿意和赵家交好,听到这问话,立刻道:“好像是木匠受伤了。这好好的新房子,还没乔迁就见了血……”

不太吉利。

林麦花讶然:“伤得重不重?”

“我也不知道啊,这还没见着呢。”马大娘邀请,“走走走,快点的。”

受伤的人不是镇上来的木匠,竟然是姚林。

原来是其中一块木板被木匠的徒弟给做错了!

每一个木匠做出来的家具,从样式到细节,都有各种不同之处。

木匠若是回家重新找木头来做,今天弄不好,可是明天就是乔迁之喜,总不可能办喜宴的时候他们还在这屋子里敲敲打打吧?

姚林是木匠,曾经也遇上过这种事,都说同行相轻,私底下是互相看不上,但明面上大家还是要和睦相处。且姚林实在眼馋对方的雕工和手艺,便自告奋勇说自家有木料,而且还是现成的板子,稍稍大一点,改改就能用。

于是,镇上两个木匠和姚家父子一起将板子拿到了新房子里,用的还是姚家父子的家伙什。

不知道怎么砍的,那锋利的劈柴刀,直接就砍上了姚林的膝盖。

林麦花二人赶到后院的空地上时,姚林已坐倒在地,膝盖和小腿下面蔓延开了比巴掌还大的一片殷红。

鲜血落在青石板和旁边的泥地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村里那些爱开玩笑的人这时候都闭了嘴,高氏脸色不太好,安排着让人去请大夫。

姚林不说话,双手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似乎想让血流得慢一点,他爹帮忙掐着小腿。

父子两人没说话,姚林痛到脸色苍白。

旁边林桃花抱着孩子哭着跪倒在地,嚎啕声听得人心里特别难受。

林麦花看到这情形,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上赵东石的胸口。她曾经梦到过姚林的腿受伤,然后他几乎变成了废人。

赵东石一脸慎重:“麦花,你回家去看着小安。”

“钱姨在家。”林麦花站到了他后面看。

来得最快的还是村里的刘大夫,饶是有人提前说了伤势,他还是吓一跳,先是上前查看了一番伤势,叹口气:“我只是尽量先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