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难产生女 天已黑透,村里只有……

天已黑透, 村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在地里忙活。

再怎么想把粮食收回来,这活也不是一两天就干得完的,该睡还得睡, 不然, 人都要累死在地里了。

村里各家院子几乎都安静了下来, 但林家新宅里所有人都没睡,只是洗漱完了坐在屋檐下。大家都还没吃晚饭呢。

刚才最先赶回的是何氏与林青树,何氏进门洗漱完就进了儿子的屋,与赶过来的梁嫂子一起接生, 何氏主要是在旁边打下手。

余氏不敢面对生孩子的血腥, 屋檐下听着那动静只觉心慌,干脆去厨房做饭。

林麦花也在厨房帮忙, 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林青树的屋子。

那屋中偶尔会传出痛叫声,叫声凄厉,只听着好像就能体会到孙氏的痛苦。余氏手在忙活,也跟着往外瞧:“麦花, 我都有点不敢生了。”

生过一个,知道生孩子的痛, 可好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余氏儿子已六岁, 想不起来当年有多痛了。此时孙氏一喊,她似乎又想了起来。

林麦花往灶里添柴:“我也好怕,希望二嫂能母子平安。”

余氏脑子里的想法瞬间就歪到了别处:“你二嫂对这一胎抱着很大的期望,想生个儿子。”

林麦花能理解二嫂, 夫妻俩没儿子,尤其二嫂娘家总想着多子多福,孙母一把年纪了还在生。前些天她听娘说过, 因为孙母见红落胎,二嫂往娘家送钱,夫妻俩又因此吵架来着。

有这样的爹娘,二嫂受影响也正常。

晚饭做好,众人都没什么心思吃,不过忙活一天大家都饿,做好的饭还是分吃完了。

一直到深夜,孙氏都没能把孩子生下来,据说是难产了。

赵东石不好意思在此多留,林麦花就没回去,陪同余氏坐在屋檐下等着。

天这么热,夜里倒也不冷,听到何氏出来说难产,林青树脸色当场就变了,忙不迭道:“保大保大……”

何氏拍了儿子一下,呵斥道:“当然保大,要你说?”

厨房里一直温着热水,一盆又一盆的热水递进去,换出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众人看得胆战心惊,直到天光微亮,屋中总算是听到了孩子的虚弱的哭声。

生了!

林青树猛然起身,因为蹲得太久,一头栽倒在地。

林麦花急忙去扶他。

林青树扶住墙问:“娘,大丫怎样?”

“好着呢!”何氏语气里总算轻松几分,方才梁嫂子说很难保全母子平安,估计只能活一个。现在母女俩都活了下来,已是万幸。

梁嫂子忙活一宿,满脸疲惫,神情却高兴:“这回好生修养,生孩子的事别急,三四年以后再说,去镇上给她抓点药,最好是让大夫看看。我那边也有些药,月子里喝上个三五副,能好得快点。”

何氏连连道谢,不光给包了喜蛋,还给了个红封,又保证了天亮就去拿药。

母女平安,林麦花看一眼小侄女,回房睡觉了。

这一宿,整个林家三房众人都没睡好,翌日不可避免地都起晚了。

林麦花醒来时,外头天光大亮,她从打开的窗户看到了院子里堆成了山的麦穗,林青武正在把那些麦穗往上堆,堆高一点,把地腾出来,一会扛回来了才好往地上扔。林青冬在旁边帮忙。

“大哥,何时去地里?”

林青武无奈:“你别去了,回家去歇会儿。”

林麦花不置可否,穿好衣裳从屋中出来,何氏在招呼众人吃饭,吃完了赶紧收粮。而林青树端着一碗水煮鸡蛋送进房里。

生完孩子,多数都是吃水煮蛋,往里加红糖和猪油。

林麦花瞄了一眼,何氏笑她:“想不想吃?我多煮了三个,云平云花各一个,剩下的那个给你煮的。”

林麦花并没有多想吃那红糖鸡蛋,不过,对于村里许多人来说,只有家里妇人生孩子时才会舍得煮。

“我不要,给二嫂吧。我听说有伤了身子?”

何氏叹气:“生孩子本就伤身,她昨天差点没生下来,更伤得厉害。今天早上大夫来过,说至少三年之内不能生孩子,否则会有危险。”

林麦花追问:“那配药了吗?”

何氏点头:“有配药,还好去年你抓的鸡可以杀了,不然还得去买。”

去年林麦花跑去钱月娘家里抓的小鸡已经长大了,养活了八只,一半是母鸡,前些日子才开始下蛋。

听说初蛋很补身,何氏还给她送了两个。

一家人正吃饭呢,赵东石来了,拎着两只活的母鸡,五六斤重的鲜肉一块,还有一篮子六十六个鸡蛋。

看这样子,估计是一早就去镇上买了。

林麦花是出嫁女,娘家嫂嫂生孩子,她确实要回来送一份礼,但到底送多少,全看她自己。赵东石准备的,在村里算是能拿得出手了。

毕竟,当下的夫妻生孩子那都是三个五个的生,娘家兄弟多的,一年到头要回来送几回喜礼。

何氏忙起身去接,林青树也接,连连道谢,又招呼赵东石进门吃饭。

林家人都吃饱了,没剩多少饭菜,何氏执意烧火给女婿煮了一碗水煮蛋……不放红糖的那种,足足煮了十个。

赵东石端着一碗鸡蛋发愁,去年父子几人上山打猎,都是带水煮蛋去吃,已经吃伤了。他想分鸡蛋给几个舅子,谁都不肯要,于是,捧着碗来找林麦花帮忙。

夫妻俩一碗鸡蛋分吃完时,门口又来了客。

昨天夜里孙氏发动,林家人还在地里忙活,收到消息赶回来时,路上碰见了孙氏村里的人收粮回家,于是便请人帮忙带了个口信。

嫁出去的闺女在婆家生了孩子,娘家人得上门送喜礼,还得丰厚一些,表示自家对新出生孩子的重视。如此,婆家才不敢怠慢女儿和外孙。

人都有私心,如果拿吃的,不一定能进到女儿的嘴,多数人都是准备孩子的穿戴。

来人是孙母,她带着三岁半的小儿子,母子俩都一脸菜色,身上衣裳满是补丁。何氏热情地迎上去,接过了亲家母递过来的篮子。

至于里面装了什么,何氏一眼都没看,也没兴趣猜,直接就拉着孙母的手,连同篮子一起送进了二儿媳的屋。

然后,何氏又去厨房准备吃的。

她切了一块肉,炒成肉丝,然后添水,煮了一碗面糊。

白面煮的糊糊,还添了肉,怎么都算是慎重招待了。

何氏将面糊盛了一大一小两碗:“麦花,你送过去。”

林麦花在帮着烧火,闻言伸手指自己的鼻尖:“我?”

何氏解释:“母女俩肯定要关起门来说贴心话,我不好去听,你去吧。”

可林麦花也不好意思去听啊,院子里其他人都去了地里,余氏都带着云平去送水了。于是她端着两碗糊糊,脚步刻意加重。

以为屋中二人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会收敛,没想到里面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不争气啊!都说先开花后结果,怎么又是丫头?我要是青树,不生气才怪……”

林麦花猜到孙母可能是故意说给林家人听,上前用脚轻轻踢开了门……实在是没手了。

“亲家伯母,我娘没做什么好吃的,您随便吃点。”

林麦花含笑进门,将两个碗放在孙氏床边专门用来摆东西的小桌子上,然后才一碗一碗双手捧着送到母子俩手上。

从小家里长辈就有教过,单手递碗,没礼貌。

“亲家母太客气了。”孙母接过碗筷时,不好意思地道:“又是个丫头片子,你娘还给她吃鸡蛋,据说还要杀鸡,真不用这么破费!”

“嫂嫂为林家添丁,是林家的大功臣,因此还伤了身,必须得好好养。这怎么能是破费呢?”林麦花笑眯眯的,“亲家伯母,您快吃。”

“丫头有什么用。”孙母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到小儿子将面糊糊吃掉了半碗,被烫得呲牙咧嘴也不停,忙温柔劝:“幺儿,慢点吃,娘这里还有,都给你喝。”

孙氏脸色惨白,半靠在床上,整个人都挺虚弱。

林麦花见了,问:“二嫂,我给你倒点水?”

孙氏点点头:“你二哥有没有不高兴?”

林麦花闻言,只觉莫名其妙:“没有啊!”

昨天晚上二哥还是回这间房里过的夜,早上也给她送饭了,明显心情不错。

“我对不起他。”孙氏哭了出来。

林麦花偏头看襁褓里的小侄女,眼睛小小,鼻子小小,嘴巴也好小,这会正闭着眼睛睡觉,看长相,和云花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何氏端了热水进门,道:“大丫,你千万别这么说,青树没有不高兴,更没有怪你,他要是敢怪你,我先饶不了他!闺女怎么了?闺女不是人?这天底下的孩子不都是女人生出来的?全生男娃,世人都要绝种。”

孙母手里的面糊只喝掉了小半,她没再继续喝,就等着儿子碗里少了再往里添。

可是三岁的孩子喝那碗已经足够了,饱得眼睛都瞪溜圆,小碗还是满的。

何氏又催促:“亲家母,你也吃,孩子若是不够喝,锅里还有。”

小儿子狼吞虎咽的,吃到直打嗝还在吃,孙母有些不好意思:“亲家母,大丫肯定随我了,爱生闺女,等生老三,肯定是男娃。”

何氏忙道:“不着急!大夫和稳婆都说了要养几年身子再说。”

孙母喝完了面糊,又关起门来跟女儿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告辞离去。

今儿何氏也别想出门干活了,家里时不时就有人来,曾经何氏走过礼的族中的那些本家,还有来往亲近的亲戚和友人,都会过来回礼。

半下午时,高氏也来了,没买东西,串了一百二十个钱,直接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二老不来,我来时问娘,她说走不动。”高氏笑道,“三嫂,不是我挑事,娘好像很不高兴呢。”

何氏呵呵:“我进门这么多年,我没看她高兴过几回。大房添丁,她可能才会真的高兴。”

要说对公公婆婆的偏心不在意,那绝对是假话。何氏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酸溜溜的。

高氏目光一转:“我这半年经常进城卖点心,刚听说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二嫂和大哥好事将近。”

何氏:“……”

她早就猜到了二老的打算,此时还是做出了一副惊愕的模样。

“这能行?爹娘不管?”

高氏乐了:“二嫂一守寡,爹娘就将大嫂给休了,说不定那时候就……怎么会管?”

二人对视,不用说得太明白,便都能意会对方的意思。

“也不知道咱这位二嫂兼大嫂要不要回来送份喜礼。”

何氏自从搬出了林家,就感觉和林家人生疏了许多,好像完完全全变成了两家人。

“她若不来,以后大房有个喜事,我也不会再走动。最好别来,断亲算了!”

高氏扬眉:“亲兄弟呢,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断就断?”

她和二房闹得不可开交,也不给大房面子,但也不会刻意将大房给得罪死……亲兄弟之间有喜事都不来往,那等于结了仇。

最近在城里走动的她,太清楚秀才功名有多好使了,即便只是秀才的弟妹,在外人眼里,那也是一家人,能捡不少便利。

童生功名有点不够用,高氏也不觉得考了半辈子的林振文能考中秀才,求人不如求己,她笑道:“秋收过后,我想送五郎和六郎去学堂,三嫂要将云平送去么?如果要一起,刚好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