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苦。
林麦花也没有全信了周氏的话, 专心拔笋子:“大嫂,抓紧干活吧,别哭了, 万一让大娘看见, 又要说你了。”
这笋子是她认为所有笋子里最好吃的, 可是太细了,回去还得剥皮。
笋子被拔回去最好当天内就把皮剥掉煮了,否则会变老,老了塞牙, 便不再清脆。
笋整根用水烫过后放进坛子里, 能装几个月,想吃的时候抓点出来切细了炒, 若是能放点肉,那味道绝了。
或者用水晒干,只要保证不受潮能放一年,炖汤的时候放几根进去, 汤鲜味美。
就是她一个人估计剥不完,回头得找帮手。
别说剥了, 扛都扛不回去。
笋太多了!
不光林麦花这样想, 就是马家婆媳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 能饱肚的东西,再多都不嫌多,尤其在这青黄不接之际,多吃点笋, 就能少吃点饭。
夕阳西下,几人总算是把整片竹林都薅了一遍。因为带来的麻袋不够多,只能把一堆一堆的竹子搬到路旁去。
林麦花把篓子里的笋倒在路旁, 然后又去林子里装她那些小堆,跑了足足两刻钟,才把笋都搬了出来,堆在路旁像一座小山。
估计要七八条麻袋才能装完。
如果说林麦花这边是小山,马家婆媳那边堆的就是大山。
马大娘早已想好了要怎么搬回去,吩咐她小儿媳妇回去叫人,其余婆媳三人也不往下搬,就在山上剥皮。
这倒给林麦花省了事,她不用特意跑一趟,也有吴氏帮着叫人。
赵家这边父子三人都去了山林里,丁氏身怀有孕,还带个满满,桂花……林麦花和她不熟,不好使唤。
相比起桂花母女,林麦花更乐意叫娘家人帮忙。于是拜托吴氏帮忙去林家喊人。
林麦花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啃完后喝了口水开始剥皮,一个时辰后,太阳只差一线就要落山时,吴氏终于带着马林两家赶来了。
何氏看到女儿坐在小山一样的笋前,剥好的笋细白,只有小小一堆,而剥下来的笋壳已经比女儿还高了。
“这么多?”
马大娘笑道:“前儿下了雨,今儿正当时。”
林家人到了此处有笋,以后肯定要来拔,何氏忙道谢:“多谢嫂子照顾我们家麦花,我家里做了蘑菇酱,回头给你送一罐来。”
竹林被发现已是必然,马大娘早在叫上林麦花时,就猜到了此处会被林家人知道。此时能收到蘑菇酱,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她顿时眉开眼笑:“哎呦,这么客气,那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却没拒绝蘑菇酱。
两人寒暄时,两家的人都没停下,手脚麻利地将笋装进了带来的麻袋。
林麦花在竹林里蹲了一天,这会儿腰酸背痛,也不用她动手,何氏带着三个儿子麻利地将笋装好,林青武他们回去时,像座小山在移动。
林家的笋要少得多,跑得也快,到家后,何氏他们也没回去,将笋倒在地上就开始剥。
林麦花烧水热了包子,两个嫂嫂在家炒了两盆菜端到了她院子里,林振德都来了。
一家人吃完饭,全部坐着剥笋。
八个大人也剥了足足一个时辰,在这期间,丁氏听到动静,还带着满满过来帮忙。
林麦花提前烧好了水,又洗了坛子,估摸着坛子不够,何氏还让快要生了的二儿媳妇跑回去拿坛子。
这都到了日子了,还没动静,多走走容易生。
笋子煮好,装了七坛,林麦花想送三坛给林家,何氏只要了一坛子走,好说歹说,才又拿了一坛。
忙完,天早已黑透,林麦花又把那人给丁氏送过去一坛子。
这一天忙得,林麦花倒头就睡,翌日不可避免的起晚了。
她醒了也不想起,抱着被子坐床上发呆。不知道呆了多久,听到外面丁氏在喊,她应了一声。
原来是丁氏看到这边没冒烟,喊她过去吃早饭。
林麦花也不跟她客气,穿好衣裳洗了脸就过去了。
丁氏现在吃饭都摆在堂屋里,摆饭的时候笑着道:“我猜你肯定是昨天累坏了起不来,来尝尝我炒的笋。”
家里没有肉,但丁氏往里放了油渣。也可能是林麦花觉得这笋来之不易,吃着感觉特别美味,忍不住就多啃了一个馍。
这期间,桂花进来了,说是她年初晒了些干花,可以拿来泡花茶喝,特意给林麦花送了些。进门看见妯娌俩吃饭,笑着问:“这是笋?笋不都是冬笋和春笋吗?这些哪来的?看着就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主人家都该拿筷子出来让人尝尝。丁氏点点头道:“是挺脆的,昨儿麦花天不亮就出门,后来又剥到半夜,还连夜煮的。”
她不光瞄了一眼桂花微凸的小腹,笑道:“麦花两个嫂嫂都来帮忙了,不然,估计要干到天亮。马家那边就干到天亮了,早上我起来做饭,他们家刚好在煮笋,这会儿还冒着烟呢,估计还没弄完。笋子好吃,就是太麻烦。”
言下之意,昨天没去剥笋,凭什么想吃?
至于身怀有孕不方便蹲着剥笋?
再不方便,还能比那两个快要生了的更不方便?人家能帮忙,你为何不能?
林麦花低着头喝粥……她的嘴忙着呢,说不了话!
其实她早就发现,丁氏跟自己不太计较,但却尤其爱和桂花算账。
这可能就是八字不合?
丁氏那些话半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桂花脸皮不够厚,很快就走了。
林麦花吃完早饭,回家喂兔子喂鸡,地里的草还没长出来,她打了水将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晾上,天才过午。
午后,何氏来了。
何氏带着个篓子,推门看到女儿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晃晃悠悠,忍不住就笑了。
“你倒悠闲。”
林麦花起身:“娘,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个好地方。”何氏神秘兮兮的,“带上篓子,走。”
林麦花拿了个篓子:“去哪儿?”
“去捡万寿果。”何氏拉着她从村尾上后山,“到时候拿到镇上卖给医馆,听说有不少富商老爷喜欢买回去泡酒。”
林麦花好奇:“知道的都有谁?”
“你爹发现的。”何氏笑道,“前年带了我去,去年我带了你三哥,今儿他们有事,忙着在家挖地窖呢,你两个嫂嫂那么大肚子,我不想带她们上山。一会卖了钱,咱娘俩一人一半。”
“我不要!”林麦花又不缺钱花。
“亲母女明算账!你不要钱,现在就回去。”何氏话是这么说,其实非得找个人陪着才行。
那个万寿果树旁不远处是李家人买下的荒山,用以葬家中长辈,几十丈开外是密密麻麻的坟头。万寿果又不好捡,想要卖上价,还得整理成一把一把绑起来,她一个人不敢在那地方待太久。
林麦花跟着往山上爬,然后发现在这个山背阴的另一面,万寿果树很高,枝叶茂盛。
“家里没有进山的牌牌,卖这个会不会被人告?”
何氏摇头:“往年我是让你表叔帮忙,他媳妇娘家嫂嫂的表哥姨母有一个表弟是镇上大夫八姑婆的侄女婿。”
这关系乱的,扯得林麦花的脑子也变成了一团乱麻。
“以前是找他,今年可以让东石帮忙,就不麻烦人家了。”何氏说着,一刀劈向路旁长得茂密的杂草。
杂草连根被她砍掉,那一片的路都要好走许多。
长生果落得满地都是,母女俩到了地方就埋头捡,何氏很是感慨:“往年我回娘家的礼,都只能卖了这些长生果来准备,你爹是个老实的,往常发现的好多山货都告诉了他那些兄弟,几人蠢成了一窝,卖来的所有钱都交给了家中长辈,辛苦这么多年,就得了几个铜板。”
林麦花安慰:“好歹还给你留了一样长生果。”
何氏白了闺女一眼。
“你就护着你爹吧。”
林麦花不是护着亲爹,双亲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总是念着别人的不好,日子还怎么过?
母女俩忙活了一下午,从后山抄近路去镇上,林麦花如今是赵家的媳妇,也是猎户的妻子,实话说,她拿着长生果进医馆时有点慌。
然后,换到了四钱银子,总共四百个铜板。
母女俩出门后一人分一半。
林麦花不要,却拗不过母亲。
何氏收了钱,欢欢喜喜道:“这可方便多了,以前还得花钱给人买份礼物,谢人家帮忙。”
林麦花:“……”
亲娘好像没发现今年得到的铜板少了,足足分出了一半给她。
她好像比那表叔的亲戚更黑点。
何氏不会这么想,铜板给了女儿,没落到外处,反正是给闺女花了嘛。
母女俩到了镇上,什么也没买就往回走。
走着走着碰到了前面一个挑担的货郎。
货郎是去槐树村的,大家都相熟,但何氏还是带着女儿离他远了些,母女俩快步走到了前面。
在距离货郎有点远时,林麦花能感觉得到货郎还在看母女二人。何氏小声道:“那不是个老实的,以前在我们村,还尾随过小姑娘,以后你要离他远一点。”
林麦花忙应了。
母女俩进村不久,货郎也到了,很快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林麦花没去凑热闹,留在家里洗脸,这半天忙得满脸的汗,正起着呢,丁氏来了,小声道:“兰儿跑去跟那个货郎有说有笑的,这……对吗?”
“嫂嫂觉得不对,跟婶儿说一声。”林麦花提议。
丁氏为难:“这怎么好说?我们又不熟,她看我不顺眼,我跑去说,她肯定要骂我编排她女儿。那么多人都看着,不像样嘛……可要是装看不见,好歹也是满满的姑姑,有个这种姑姑,满满的名声肯定要受影响。”
她真心觉得公公很会给两个儿子找麻烦。
想要再娶,娶个不带孩子的多好?
林麦花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瞧,还真看见李保兰正在拿着摊子上的耳坠比划,货郎满脸带笑,口中不停。
卖货的人,黑的都能夸成白的,不用听也知道肯定是在夸赞李保兰戴着好看。
而旁边其他人看向李保兰的眼神格外耐人寻味。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桂花守寡几年,本身名声就不太好,如今又改了嫁,嫁人那天大花轿,华美又富贵的嫁衣样样齐全,一把年纪了打扮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李保兰身为她的女儿,名声上难免被带累几分,平时对她的言行举止也格外苛刻。
忽然,从人群外冲进来一个老妇人,一把揪住李保兰的胳膊,狠狠一扯:“干什么?发什么骚?对着哪个男人你都能发桃花癫?你就是被你那个娘给带坏了……贱皮子……没见过男人骚烂……”
老妇人看着身子矮小佝偻,力气却很大,一把就将人扯了扔到地上,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骑在了李保兰的肚子上,对着她啪啪扇脸,一边扇一边骂。
很多人都被吓着,纷纷退开。
李保兰一开始失了声,然后是连连惨叫,不停地闪躲,好不容易起身,狠狠推了一把老妇,尖叫着飞快跑进了隔壁的院子关紧了门。
妯娌俩都认识那个老妇,那是李保兰的亲奶奶,正因为此,众人哪怕看不惯也只是在旁边皱眉,没有人上前拉二人。
李婆子跑到隔壁院子砰砰砰拍门,又拍又踹,里面的人不开门,她一怒之下,扭头看到林麦花这边的院子门开着,猛然冲了过来。
林麦花眼疾手快,砰一声将门合上,还麻利地上了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