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把剑的剑锋离猪天蓬的两腿之间只有1cm, 剑刃放射出非常可怕的寒气,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他阉掉。
他惊恐地瞪凸了眼球,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甚至能感觉到剑气激得皮肤上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几根就近的深色鬃毛无声断裂。
吹毛断发,恐怖如斯。
“不要犍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猪天蓬瑟瑟发抖。
嬴政的太阿剑就没有砍下去,悬在那里开始思考。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砍下去,那多脏啊,太阿都不干净了。
“猪妖有什么用吗?”嬴政抬头问,“他很弱的样子。”
“也不是很弱, 他从前在天庭是管水兵的, 水战不错。”杨戬好整以暇地为天蓬说了句话。
“我不缺会水的。”嬴政不以为意, 他这边会水的太多了, 哪条河都能拽出一两个水神来, 小白龙都得往后排排, 排不上号。
“他干活很勤快。”
杨戬刚说完,天蓬连忙噼里啪啦点头, 鼻涕眼泪一大把, 瞧着心酸又可怜。“我干活!我什么活都能干!”
“唔……”嬴政嫌弃地看看天蓬的脸,犹豫道, “那也得犍吧?他在天上不安分, 到了人间还不安分, 以后挖河的时候, 轻慢我大唐的娘子怎么办?”
“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猪天蓬哇哇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好像有无数委屈无处诉说。
嬴政不是很信他, 这猪好色极了, 不仅有前科,还是两次前科,谁会相信他从此规规矩矩的?
“还是犍了吧,防患未然。”嬴政想了想,剑往下又落了落。
“啊——”
“鬼喊鬼叫什么?”哪吒落下来,一脚踩在猪天蓬肚子上,转而对嬴政道,“真啰嗦,犍个猪都得犍半天,让开,我来。”
“哦。”嬴政立刻收剑。
逃过一劫的太阿:……
家剑们谁懂啊!剑生最大的危机是差点被野猪妖的口口弄脏了!
哪吒把猪天蓬吊起来,指尖一搓,三昧真火就落到猪天蓬身上,烧得轰轰烈烈。
那小火苗煞是可爱,通红通红的,落在猪天蓬大腿上,然后迅速暴涨蔓延,跟一道火烧猪的肉菜一样,给猪全身做了个火烧脱毛处理。
这火烧得漂亮,引得高老庄和使者团都悄悄在院墙后面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猪妖?确实形貌丑陋,得有三百斤吧?”
“殿下以前行猎的时候,猎到过这种,分给大家吃了,肉还挺有嚼劲。”
“你确定是有嚼劲,而不是咬不动吗?我腮帮子都快咬酸了,都没吃完那一根肉脯。”
“塞牙。”
“怎么直接烧了?三太子不善庖厨,应该先杀了放血,不然很腥的。”
“阿弥陀佛。”江流儿不忍见杀生,是唯一一个与此事不相干,心又软,故而觉得猪天蓬可怜的。
他走过去,拊掌小声道:“三太子,这妖虽有过,但罪不至死,能否放他一马,将功补过呢?上天有好生之德……”
哪吒随意地挥挥手,打断了江流儿的话。
江流儿左右看看,选择嬴政攻略,躬身道:“按大唐律令,骗婚当如何处置?强娶又如何处置呢?”
嬴政思量道:“前者令离(离婚);后者徒三年,重者流放三千里。”
江流儿立刻舒了口气,继续道:“如此,也非死罪,还请殿下按律令处置,徒刑便罢,饶他性命吧。”
背景音里火光哔哔啵啵,猪天蓬还在叫唤:“我徒我徒,我流放,我劳役,我啥都干,殿下放了我吧,求你了。三太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倒也乖觉,跟着江流儿喊“殿下”,也知道最生气的是哪吒,两边这么一通叫,还挺有精力。
妖的精力都这么充沛吗?
嬴政想起黑熊精和黄鼠狼一家,据蒙恬说他们适应得可好了,他们自带皮毛,冬天又不怕冷,气力都足,干起活来又快又好,拉着牛二垦地的时候还高兴得唱歌呢。
鄜州及北边附近州县,都对这片地方的奇异有所耳闻,他们多年前就给蒙恬建了庙,感谢他守护这片边境。
现在甚至已经发展成,百姓家里的牲畜被野兽咬死拖走了,又或者家里老鼠多了被吓到这样的事,他们都会跑去蒙恬庙里念念有词,指望蒙恬给他们处理。
蒙恬会处理吗?他还真会。
所以州县新上任的官员,也会得到老同事的好心提醒,看见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要紧张,都是很正常的,几百年来都相安无事,白天归官府管,晚上宵禁之后归蒙恬巡逻。
鄜州还老老实实给这新来的妖怪们补了籍帐,分了田地。
嬴政把太阿剑收回去,学哪吒抱胸,等猪天蓬被烧光了毛,哪吒出了气,孙悟空笑话这是“秃毛猪”的时候,才慢吞吞松口。
“行吧,让他戴罪立功。”
哪吒冷哼一声,这才敛去他的三昧真火。
光秃秃的野猪妖就这么被挂着,没心情羞愤了,从头到脚一根毛都没了,被放下来的时候唯唯诺诺,还得腆着脸感谢哪吒和嬴政。
脸皮厚有脸皮厚的好处,只要天蓬自己不觉得丢人,这事的丢人程度就没那么夸张。
杨戬捂着嬴政的眼睛,示意天蓬赶紧化形穿衣服。
“你运气好,眼下正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杨戬正色,“你若能尽全力,说不定还能重新得道成仙。”
“真的?”天蓬的眼睛像灯泡一样锃亮起来,一边化形,一边瞅瞅杨戬,又瞅瞅他旁边那孩子,找准了最好说话的孙悟空,连声问,“我还有机会吗?真有吗?”
“有有有,真有。”孙悟空好性子,笑道,“你眼睛不好使吗?看不出这仙童有多仙?”
“我眼睛要是好使,也不能看不出哪……”天蓬的声音刚要提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哪吒,马上低弱下去。
——也不能看不出哪吒在他面前啊!
就是因为他现在一身妖气,修为实在马马虎虎,才会认不出哪吒的道行,被耍了一通。
他要是知道那是哪吒,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调戏哪吒呀!
唉!
天蓬心里直叫屈,当着哪吒的面还得憋下去,哪吒的脾气谁不知道?就算哪吒真的在这把他杀了,谁还能替天蓬找场子不成?
就是找了,那他也死了呀。
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做了妖,还是丑陋的猪妖,天蓬也没想过死。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眼珠子低低地一转悠,蹭到孙猴子旁边,小声打听:“你跟我说说,透露透露,这是谁家的仙童?怎么能叫二郎真君,还有哪吒三太子,保驾护航呢。”
孙悟空笑嘻嘻,揪着天蓬的耳朵,耳语一番。
“这仙童,那可是……明白了吗?天大的机缘。”
“哦哦,还有这好事!”
天蓬马上把不存在的羞耻之心抛之脑后,明明刚出了个大丑,硬是毫不在意,挺着将军肚,怂眉耷眼,又殷勤万分地鞠躬拱手,连声道:“小殿下,是要治水是不是?不是俺老猪吹,俺的水性那是数一数二的,哪都能去的。您是要治哪条水?怎么个治法?您别瞧我这样,修为是差了点,但俺仙缘好呀,天上地上各路神仙,俺都认识……”
天蓬吹得天花乱坠,半真半假,宛如找不到工作的求职者精心包装过的简历。
嬴政一看热闹没了,马上把玩心一收,抬头对杨戬道:“我们该走了,禹还在等我。”
杨戬就把他抱起来,施展纵地金光。
“诶?”天蓬还在那吹嘘呢,忽然身影被法术勾走,猝不及防,连猪带钉耙就消失了。
哪吒啧了一声,不想留在这里,瞥了眼孙悟空:“我也去看看,你保护江流儿。”
“怎么又留我?”孙悟空嘟嘟囔囔,略有点想加入团建,但又怕被什么妖怪趁虚而入,只好耐着性子,回味今晚的快乐。
三门山那边,禹一点也不着急,等候的时候也没闲着,把这周遭熟到不能再熟的环境,又仔仔细细探查好几遍,来来回回确定开渠的位置和路线,顺便看看天象,感知风和水,预测最近的天气。
天气对开工的速度,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女娇闲着也是闲着,就在附近溜达,笑道:“这也太急了,这孩子才几岁,就开始做这么大的事了。要不要通知钱塘君?让他也来帮忙。”
“也行。”大禹回答,“让他干点正事,也算将功补过。”
女娇就去钱塘那边串门,把话一说,钱塘君就带着洞庭龙王和龙女来了。
等嬴政到这,就发现帮手多了四条龙。
小白龙左看看右看看,惊觉自己居然排不上号。
嬴政不懂治水的细节,干脆放权道:“禹指挥吧,我看着就好,缺什么告诉我,我供。”
“那好极了。”大禹很高兴。
内行最怕的就是外行乱指挥,好在几乎所有时候,嬴政都是内行最爱的那种领导。
给给给,什么都给,全力支持,只要最后能出优秀的结果,他甚至可以倾国之力支持两三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放权放得让人感动。
大禹把这几条龙召集过来,指着他定下的开渠点,明明白白做了大大的标记,拉线打桩,简明扼要道:“就这个地方,山体最薄,先开一个小口……”
钱塘君摸不着头脑,瓮声瓮气:“多大算小?”
“你脑袋那么大。”
“那还不简单?”钱塘君头一昂,“都让开,区区一座山,这算什么?”
大禹马上警告:“我们是要开渠,你可别把山给我撞断了,你要是敢学共工……”
“我今天就让你死在这。”嬴政冷飕飕地接话。
钱塘君惊疑地瞅瞅嬴政,直犯嘀咕:“这小孩才多久不见,怎么就这么凶?”
龙女有点不好意思,劝道:“叔父定要小心一点,如今可不是上古时代了。”
“我知道了!”钱塘君臭脾气,但近年收敛很多了,“让让,我先来。”
洞庭龙王怕他力气太大失了分寸,忙道:“我来吧。”
“兄长你废话真多!”
钱塘君一个后退,长长的身体骤然缩紧弯曲,然后猛然向前冲撞,对准大禹设下的标记,轰然撞开一个脑袋大的口子。
“怎么样?准不准?”头铁的龙得意炫耀着,抖落满身石头尘土,骄傲环顾,“然后呢?”
“顺着这个口子,把山壁凿穿——给我按住他,让他别动,等我说完。”大禹眼看就要准备砸鼎了,洞庭龙王和龙女立即把暴躁钱塘君按住,防止他直接冲撞。
太莽了这家伙,跟蓝眼睛的哈士奇没区别。
哪吒掂量着金砖,随时准备砸龙。
“从这里,到那里,凿出一条过水的河道,不可以伤害到两边更多的山体,慢慢来,把这小山挖开,挖通,挖低……”
大禹宁愿谨慎一点,工程进度慢一点,也不想看见龙横冲直撞,撞塌了不该撞的山,所以他一点一点地分步骤分工,交代他们各自干什么,就盯着施工现场。
几条龙很积极,还觉得很好玩,互相较上劲了,尤其小白龙,就他一个海里外来的,戴罪之身,竖起耳朵闷头干活,搞不懂的地方还多问了几次杨戬,生怕自己弄错了。
杨戬便与他细细解释,带孩子在旁边观察。
小白龙问一次干一会,再问再干,看起来进度慢,但活干得细致,还知道用尾巴卷起大石头,放在这新开的河道旁边,加固两边的高度。
“不错不错,是个可造之才。”大禹赞赏道,对某龙道,“看看人家小白龙,这一段开凿得多好,你开的那是什么,跟狗啃的一样弯弯曲曲的,以后怎么行船?”
钱塘君叫道:“你也没说要凿得笔直呀,我咋知道要行船?”
龙女拉了拉他的尾巴,默不作声地帮忙修饰狗啃的河道,把它修成中间低两边高的宽敞明亮样子。
猪天蓬跟在小白龙后面,拿他那个钉耙耧石头,跟在地里刨地一样,煞有介事地给两边加高,俨然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哪吒飞来飞去,负责给龙监工。这几条龙看见哪吒都打怵,尤其西海的小白龙,头都不抬了。
杨戬看着,琢磨道:“这边进度太快了,山北边的河渠还没挖,一旦这边凿穿了,黄河水就漫过去了。”
“所以这边得停了。”大禹叫停,对嬴政道,“平地挖五六十里渠这事,光他们几条龙可就不够用了。你?”
嬴政做足了准备,当即掏出一份盖了玉玺的敕令出来,拿给大禹看。
用的还是他自己最喜欢的那方传国玉玺呢。
女娇靠过来,与大禹一起看了看,微微蹙眉,担忧道:“可以这么做吗?”
嬴政淡然自若:“有什么不可以呢?”
大禹斟酌了下,看向杨戬,后者默然许久,到底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那便做吧。
嬴政将这敕令,连同和氏璧,投向了黄河水。
“始皇敕令
三门山北,黄河之滨,当凿新渠,引渭通潼,西接旧漕,以安京畿。
今命黄河水族,尽起而往:
凿渠导流,助其渠成;负石填基,助其稳固;清淤疏浚,毋使有虞。
此令,即刻奉行,不得有误。
大唐武德四年十月初一”
敕令一入水,这黄河里的水族,就如被惊雷震醒的春蛰,纷纷而动。
有形的浪花与无形的震动,皆从这三门山,迅速扩散。
河伯默默地从黄河里冒了出来,嬴政双手环胸,睥睨着他。
“你要拦我?”嬴政凶巴巴地质问。
河伯艰难地蠕动了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