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通要带着秦王走, 东宫无人敢拦。
但步行还是太慢了,李神通拼尽全力往外跑,许洛仁驾着马车急迎。
公主毫不犹豫, 抱着孩子也上了马车。
马车奔驰在渐渐沉下来的夜幕里, 撕开无形的缚网,载着他们逃出生天。
嬴政一心只关注李世民,跌跌撞撞地奔向他,被李神通拦了一拦。
“全是血。”
李世民捂着嘴,大口大口地吐血,简直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血都吐光了。
“怎么会有这么烈的毒?”公主错愕。
这发作得也太快太猛了。
“许洛仁!再快一点!”嬴政厉声命令, “快点离开东宫。”
“是!”马车继续加速, 忙不迭地驶出东宫的区域。
但嬴政的灵力却没有恢复,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浩瀚的力量困住了他, 犹如一张无穷无尽的大手, 遮住了整个天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愤怒。
嬴政扯出老君的符,大力地甩开, 负气道:“你能不能有点用?没用的话我明天就把你的庙砸了。”
话音刚落, 这没有写完的敕符,就自行冒出四个字来“解厄消灾。”
符纸在孩子手中自燃, 那火苗却并不烫手, 星星点点的光辉落下来, 符灰随之消散。
李世民昏迷了过去。
嬴政还是感知不到灵力, 他没时间去想为什么, 又或者, 他其实隐约知道为什么。
人间皇权的更迭, 是禁止特殊力量干涉的。眼下,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刚刚应该直接压着李元吉去面见父皇的。”公主有些懊恼,“治他个人赃并获。”
不需要证据和证人,公主直接就认为,这毒肯定是李元吉下的。
“不行,我得进宫去。”公主果决地交代,“你们回秦王府,我去禀报父皇,万一李元吉先进宫,倒打一耙,我们都会有麻烦,父皇耳根子太软,谁说他都信。”
嬴政迅速道:“要通知万娘娘,让她伴驾。”
公主刷地看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与许洛仁说一声,在马车急停时跳车,转向太极宫。
太极宫与东宫不过一墙之隔,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人多半已经六神无主地去禀告李渊了。
这时候,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很重要。
东宫的人,齐王与齐王的人,公主与柴绍,这三波目的不同的信源,抢着时间赶赴甘露殿,可以想见那边很快就会如菜市场般嘈杂。
嬴政分神思量了下这情况,心中惶惶,竭力控制着情绪,小心地去握李世民的手,去探他的脉。
但他不懂什么脉象,只觉得好像很乱,忽快忽慢,节奏很不对劲,有几秒钟的时间脉搏断了,吓得他急忙去试李世民的心跳。
“嘭……”心跳也很慢,无力得像瘪了的球,落地时弹不起来,只能发出迟滞沉重的闷响。
“公子别怕,殿下不会这么容易死在这里的。”李神通也急,但多少次战场腥风血雨闯过来的,即便心慌意乱,也尽力沉着冷静。
嬴政要如何才能不怕?
回到秦王府,长孙兄妹都在等着,一看这境况,心里咯噔一下,即刻忙碌起来。
“不要怕,孙神医在这里。”长孙无忧拉着孩子的手,温柔地安抚。
孙思邈掏出针囊,迅速施针。
李神通飞快地把经过告知他们,末了问:“我们怎么办?”
长孙无忌看看昏迷的李世民,焦灼道:“得先看殿下如何,还有太子那边,如果他们都没事,秦王府就不能兴师动众。”
“为何不能?”嬴政冷笑,“难道非得等阿耶死了,我们才能动手?”
“可若是太子没死……”
“那我就送他一程。”嬴政面无表情地抬头,他的手上和衣服上还残留着李世民吐出的血,长孙无忧在为他擦手。
她半垂着眼睛,神色很静,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孩子的手,换了手帕,去给孙思邈打下手。
“毒性凶猛,世所罕见,我先针灸,阻止这毒蔓延到心脉。”
孙神医垂死和真死的病人见多了,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能写一本厚厚的书,所以淡定地帮病人脱衣服扎针。
尖锐的长针半秒刺入心口,熟稔地一转,那么长的针就只剩了个尾巴。
嬴政呆呆地看着李世民被扎成了刺猬,有点恍惚,茫茫然地等着。
药汤很快从素女手里,进入李世民口中,不久又混杂着酒水血污,全部被吐出来。
好多、好多的血。
“怎么样了?”良久,长孙无忌才敢出声问,生怕影响神医施针。
“脉象太弱,但生机未绝。”孙思邈简短地说了一句,不像很多医者一样长篇大论,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意思是能救?”长孙无忌大喜。
“毒性未入心脉,兴许不会有事。”孙思邈不知道他这“兴许”两个字,听得人多么心惊肉跳。
医者的谨慎,往往令不明所以的患者家属患得患失,愁眉深锁。
长孙无忧灵透,马上道:“孙神医的意思是,没有致命的危险了,对吧?”
孙思邈嗯了一声,补充道:“但老夫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有所变故,也是有可能的。”
神医也遇到过病人好好的,前一刻生龙活虎,后一刻嘎嘣一下死他面前,让他莫名其妙束手无策的事。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不约而同松懈下来,擦汗的擦汗,微笑的微笑,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政崽巴巴地蹲在李世民旁边,像一团不会挪动的蘑菇,一直安静到现在,才出声问:“那阿耶什么时候会醒呢?”
“这不好说。”孙思邈把着脉,眉头微皱,“奇怪……”
众人刚放下的心立即悬起来。
“哪里奇怪?”嬴政问。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啥呀,你倒是说完啊!
几人抓心挠肝,气都快不敢喘了,望眼欲穿地等着孙思邈把话说完。
“六脉都在散,是魂魄离体之相。”
“魂魄离体??”
这话听得在场诸人,个个都快魂魄离体了。
“我方才已封了十三鬼穴,安魂定神,本不该再有离魂之事。”孙神医的职业生涯遇到了最大的挑战。
嬴政很相信孙思邈的医学水平,不假思索道:“叫魏征和崔珏过来。”
长孙无忌马上派人去叫,不到两刻钟,这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
“大事不妙,紫微晦暗……”魏征刚开口,就被打断。
“阿耶的魂魄是不是在地府?”嬴政盯着他俩。
崔珏有点微妙地顿了顿,小声道:“关于这个,其实是上面的意思,说要找机会让秦王入一趟地府,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样就能让他多建庙宇,虔诚祭祀,传法供奉……”
“你不早说?”嬴政气道。
魏征与崔珏支支吾吾,都有点尴尬。
再灵活的嘴皮子也没用,心虚。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我只是区区判官,上面那么多神仙……”
“我……”魏征没好意思辩解。
“是谁的意思?玉帝还是佛祖?”嬴政追问。
“呃……都有。”崔珏的声音更小了,无力地解释道,“秦王的寿命不止于此,等地府事了,自然会有鬼差送他回魂,不必太……”
“不对。”孙思邈眉头皱得更紧,肃然道,“脉相突然更弱了,这是魂魄出了问题。”
崔珏登时变了脸色,忙道:“我去地府一趟。”
魏征匆忙看向窗外,层层乌云之中,紫微星一闪一闪的,闪得很急促。四象与二十八星宿感受到这急促,纷纷也跟着闪动。
“紫微星怎么看着要归位了?!谁干的?”
地府的判官与天庭的人曹官都傻了眼,面面相觑,着急忙慌就开启兼职,把肉身一丢,神职一冒,跟尾巴着了火的汤姆猫似的,快得只剩残影。
“我也去!”嬴政拽着崔珏。
三个非完全体的人转眼就消失,留下呆若木鸡的秦王府和尽职尽责的神医。
而这时候李世民的魂魄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地府的安排下进行一日、啊不,一夜游。
地府真是个好地方,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那是不可能的。
以上都没有。
李世民很震惊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眼前一花,就被什么锁链拉住了一只手腕,瞬息之间,周遭就换了环境。
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几团幽绿幽绿的鬼火点缀着一棵穷木枯枝。
“冒犯殿下了。”锁链的主人很客气,面带微笑,“在下张汤,是地府的判官。”
“这里是地府?”李世民很惊讶,“我死了?”
不可能吧?他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没有一个暗示过他英年早逝啊。
如果他真的短寿至此,袁天罡崔珏和魏征总该有人提醒他。
“确切的说,殿下且死且生。”
“何意?”听不懂。
“殿下也许知道,生死簿近来在变动,从前的记载未必作数。”张汤松了松锁链,收进袖子里,“判官需要临时查阅,再告知勾魂使者,让他们去人间收魂。除此之外,也往往会有游魂自己跑到地府来,或者寿命未到短暂离魂的……”
李世民细细听着,猜测道:“我寿命到了?”
“今日的生死簿上,是这么写的。”张汤甚至拿出了生死簿给李世民看,直接翻到那一页,用鬼火照亮。
“这么暗,是不是对眼睛不好?”
“死都死了,还有眼睛?”张汤很无语,“殿下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李世民诚实道:“按理说我本来是该怕的……”
他还这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局势不定,大唐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像大秦大隋一样二世而亡,或者迁都南方苟安一隅,想想都觉得难受。
但是想到孩子,就想起小孩从出生到现在的很多事迹,他那神乎其神的能力和突破天际的朋友圈,以及崔珏那帮地府公职人员。
李世民一点都不怀疑,等一会气鼓鼓的小朋友就会从他面前突然冒出来,像只小兔子一样。
地府的阴森恐怖什么的,只怕不被政崽放在眼里。
“但我家孩子很厉害。”
张汤默了默,显然有所耳闻,跳过这个危险话题,指着生死簿念道:“南赡部洲大唐秦王李世民,注定武德四年七月十四,寿终。[1] ”
李世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稀奇东西,不由多看了两遍,琢磨道:“只有死,没有生吗?”
“生归南斗管。”
“南斗?”
“南极长生大帝,麾下有六司,司命司禄延寿……”张汤简短地给贵客介绍了下,然后道,“殿下有何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李世民奇道,“我都到地府了,还能有打算的?”
张汤有一肚子话没法说,只能含糊道:“眼下时间还早,殿下要不要随我看看地府?”
“好啊。”李世民甚至有点兴致勃勃了。
反正来都来了,他总不能从地府跑出去,这黑不溜秋的破地方,到处都是鬼魂和鬼差,要是碰上什么牛头马面,得吓自己一大跳。
还是别折腾了,静观其变吧。
他情绪很稳定地跟着张汤走了,左顾右盼的,跟秋游似的,时不时还要问几句。
“地府没有星月吗?”
“离得太远了。”张汤看了李世民一眼。
“那白天也没有太阳了?”
“没有,鬼魂阴气重,不能见日,可能会死。”
“我听说,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归虚无。[2]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们地府有位鬼王,作风狠决,带鬼卒围剿作乱的厉鬼时,就曾经把对方从鬼打成聻,从聻打成希,一直打到魂飞魄散,归为虚无,三界不存为止。”
“这么厉害?”李世民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微动,“这个鬼火可以摸吗?”
张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可以倒是可以……”
好奇心爆棚的游客就伸手摸了一下,惊奇道:“凉得像冰一样。”
那鬼火跟果冻似的,在他手里被挤压揉搓,挣扎着溜走了。
“这光太暗了,还是得多挂些灯笼。”游客还点评起来了,“这路也不好,全是石头;那水怎么绿成那样,水里有鱼吗?”
“有鱼的魂。”
“能吃吗?”李世民问得无比真诚。
“鬼一般尝不到味道。”
“那很惨了。”
“……唯有祭祀作法等,才能品尝人间祭品。”
“地府日子如此清苦,你怎么过得下去的?”李世民随口扎心,“活着的时候天天干活,死了还要天天干活,就这点光,路都看不清,你也太可怜了。”
张汤不说话了,盯着李世民瞧。
本来上班就烦!
“殿下是想换牛头马面带你吗?”张汤幽幽道,招来了长相悚然的同事,和蔼可亲地笑了笑。
“那还是算了。”李世民连忙偏过脸拒绝。
“殿下不是喜欢马?”
“喜欢马,跟喜欢马脸人身是两回事。”
“请殿下随我来,前面就是鬼门关,而后是森罗殿,我们要到那儿去。”
“哦。”
附近的景色实在单调,除了团吧团吧路过的鬼火,试图积少成多增加亮度,以及适应鬼魂的状态,学蒲公英似的飘啊飘,也没什么别的乐趣。
张汤第三次把飘走的气球拽回来的时候,没好气地拎起了锁链:“殿下你再乱跑,我可就要用勾魂链了。”
“我就随便看看。”顺便拖延拖延时间。
“阎君们都等着呢。”
“等我干什么?他们没事干吗?”
“等你就是他们的事。”
“这么闲吗?”
“……”张汤不想理他,加快速度赶到森罗宝殿。
十殿阎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在。
李世民讶异地数了数,还没想好行什么礼,阎君们已然纷纷躬身拱手,他就一头雾水地跟着拱手,彼此行礼。
地府的阎君都这么有礼貌吗?
“殿下远来,本该好好招待一番,奈何地藏王菩萨那边也在等候,我们就不便相留了。”其中一位阎君示意张汤抓紧走流程,跳过那些看风景的没用过程,直接到关键地点。
于是李世民莫名地见到了一堆阎君,又莫名地跟着张汤离开了森罗宝殿。
“总觉得阎君们有话要说。”李世民嘀嘀咕咕,路过荆棘鬼怪、魑魅魍魉,到了十八层地狱。
上吊的、跳火坑的、凌迟的、下油锅的、敲牙齿的、拔舌头的、剥皮的、冻成冰雕的……
所有酷刑,应有尽有。
李世民蹙眉看了一会,不赞同道:“人间的酷刑都废除了很多种,怎么地府还在用?地府的刑律怎么还赶不上人间?”
张汤不咸不淡道:“有些恶鬼,只适合用酷刑惩罚。”
“这样的恶鬼,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化为虚无呢?”李世民更倾向于从物理上消灭敌人,而不是靠这些酷刑折磨。
“地府有地府的规则,殿下现在是管不了的。”
张汤没有跟李世民多说什么,带他前往下一站枉死城。
过奈何桥的时候,李世民还看了一下:“这底下好像是河。”
“是忘川河。”
“如果不小心掉进河里会怎么样?”
“会魂飞魄散。”张汤把他拉走,“快走吧。”
李世民刚进枉死城,就有数不清的恶鬼鬼哭狼嚎地扑过来,青面獠牙,张牙舞爪,恐怖至极。
他下意识警觉后退,想要拿弓拔刀,却发现武器不在身边。
“枉死城一向如此吗?”
“殿下仔细看,他们是死在你手里的冤魂。”
“笑话,战场搏杀而已,谈何冤魂?他们有何冤?”李世民坦坦荡荡,丝毫不以为杵,“你总不能让我承认薛仁杲那种吃人肉的东西,也是冤死的吧?”
张汤心道这工作也太难做了,实在不行他也转世去吧。
“枉死鬼是不管这些的,他们不得超生,自然就会想找仇人索命。”
“活着的时候,他们死在我手里,现在都死了,还想找我索命?要是有这个本事,他们怎么会死呢?况且,等我死了,我也是鬼,大家都是鬼,谁怕谁?”
李世民振振有词,一脚踹飞一只近前的倒霉鬼,顿时精神一振,撸起袖子就准备打架。
“阿弥陀佛,秦王殿下的杀性未免也太重了。”
一个带着宠物的大和尚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那宠物虎头虎脑的,长长的狮子尾巴垂下来,还长着一对狗耳朵。
和尚身披素色袈裟,头戴五佛宝冠,面容慈悲沉静,右手托着明珠,周身微光淡淡,照破阴冥昏暗。
“地藏王菩萨?”这一人一宠的搭配实在是很亮眼,也很有辨识度,李世民一下就认了出来。
“正是贫僧。”地藏王菩萨垂眸竖掌,明珠忽然大亮,驱散周遭这些狂暴的鬼魂,匀出一片安全敞亮的空间来。
说实话,要不是对佛门有一点偏见,李世民肯定会对这个救场的地藏王菩萨有好感的。
“多谢菩萨。”但他对事不对人,还是该道谢的。
“殿下既历幽冥,遍见孤魂怨鬼不得超生,当知阴司苦楚无边。不知有何见解?”
“见解谈不上。地府环境太差,酷刑太多,到处乱糟糟的,这枉死城都快塞不下了,也没人管管?”
“人间征伐频频,枉死的鬼魂不得解脱,自然怨气满城。”
“多做几场法事是不是好一点?”李世民随口道。
“殿下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地藏王菩萨宽慰道,“殿下若回到阳间,广建寺庙,做几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那么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也能得享太平之庆。从此后代绵长,江山永固。”[2]
“哦?”李世民半是恍然半是迷惑,“可是生死簿上,我的寿命就到今天为止了。”
“这有何难?加上五十载就是。”地藏王菩萨轻描淡写。
“五十载?”李世民不觉得惊喜,反而似笑非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答应你们回到阳间去传播佛法,你们就可以轻易地改动我的生死簿,为我增加阳寿。那如果我不同意呢,我真的会死在今天吗?”
当李世民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的局也看不出来?
生死簿说改就改,谁知道今天的是不是被改过的?
地府和佛门联手篡改他的生死簿,将他诓到这枉死城来,就为了看这些昔日死在李世民手下的鬼魂向他索命,先吓他一下,再施恩求报。
妙啊,妙得很。
“殿下何必动怒?”地藏王菩萨平静道,“于殿下而言,不过是兴建几座佛寺、多办几场法会而已。我们并未强求殿下将佛门设为国教,也没有向殿下传播佛法,让殿下剃度为僧。”
“你们还想让我当萧衍?”李世民怒极反笑,“他贡佛贡了几十年,把自己和国家都贡出去了。他得到了什么?他的臣民得到了什么?他活到八十六岁,被侯景围城数月,活生生饿死;他治下的大梁人祸不断,饿殍遍地。
“你们佛门敲骨吸髓,把百姓身上的血都榨成金子,塑成那么多金身,在密室里面寻欢作乐……这样的佛门,不思悔改,现在还想来逼我?”
“佛门并无逼迫殿下的意思。”地藏王菩萨依然平和道,“只不过,殿下若当真陨于今日,可会甘心?”
李世民当然不甘心,但他也不甘心这样被做局欺骗。
见他不接话,地藏王菩萨接着道:“太子建成死了,殿下还不知道吧?”
李世民确实不知道,他思量了一下,问:“他真的死了?”
“真的,毒发攻心,药石无医。”张汤肯定道,又给李世民看了生死簿。
但李世民现在对生死簿这个东西很存疑了,说改就改,还有什么权威性?
谛听的耳朵动了动,尾巴竖了起来。地藏王菩萨就抓紧时间道:“请殿下好好斟酌,太子与秦王都神陨,大唐下一任皇帝将会是谁?”
“会是……李元吉??”李世民真的要惊恐了。
李元吉当皇帝这件事,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他就觉得无比恐惧了,真的。
天呐!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唐,会落到李元吉手里?
李世民面色大变,难以接受。
地藏王菩萨很满意他的慌张,循循善诱:“你看,比起大唐落李元吉手里,不过是多建几个佛寺,这算得了什么呢?”
李世民不语,忽然开始后退。
“我记得刚刚过桥的时候,张判官说桥下是忘川河。我想这河放这里,是为了防止枉死城的鬼魂逃出去吧。”
“正是。”地藏王菩萨应了句。
“既然如此……”李世民退到了奈何桥上,“我真想知道,你们佛门准备怎么收场?”
李世民微微一笑,从奈何桥上跳了下去。
紫微星闪动得更快了,快得像急促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周围所有的星宿。
流星与秋雨并存,星光和胧月同辉,星象神奇得不可思议。
嬴政跟崔珏赶到的时候,忘川河上飘浮着一位青衣女子。
她的裙摆逶迤在河面,隐隐约约可见青色的蛇尾。
她拉着李世民的手,把他挡在身后,面对地藏王菩萨,怒声道:“屡次三番谋害我人族的人皇,你们佛门是当我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