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哐哐哐一顿砸

这个地方东西多的, 让人感觉眼睛都吵。

政崽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就好像已经踩到了什么东西,还不止一个。

简直如同一个乱堆的仓库, 仓库里面的好多东西还会自己动弹。

别的就先不说了, 混天绫拉着乾坤圈,金红的光辉一闪一闪,气势汹汹地逼近玲珑宝塔,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说不定已经打过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感觉已经骂得很脏了。

太阿则对无支祁虎视眈眈,寒光四射, 锋利无匹, 离剑光老远似乎都会被它所伤。

嬴政终于进来了这个他一直想进的空间,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等会要怎么出去。

但现在小朋友的好奇心空前强烈, 他略过较劲的混天绫那三个, 兴高采烈地向太阿招了招手。

他的剑,快过来!

这可是他攻击性最强的武器, 看到太阿就感觉好有安全感。

太阿剑看到他也极其兴奋, 犹如乳燕投林,非常欢快地投进……投哪儿?

太阿往那一竖, 比哪吒都高, 更不用说跟现在的政崽比了。

彼此距离一拉近, 政崽要把头仰得高高的, 才能看清剑柄上的铭文。

“你站这么高做什么?下来。”政崽叉腰, 很不满意。

太阿委屈巴巴地往地面上落, 剑尖已经快杵到地上了, 但它又不能真的落到地上, 把自己弄脏了,主人会嫌他脏的。

还是很高。

这把剑有政崽两个半高。

当然啦,并不是在说宝宝很矮的意思。

政崽伸出手,无论举得有多高,都够不着太阿的剑柄。

“你就不能横过来吗?”幼崽气得跺脚。

太阿马上把自己放平,半秒钟都不敢耽搁。

好了,这时候孩子能握住它的剑柄了,但是……

除非他就这样平平地把剑削出去,不然其他的动作都非常吃力,一不小心剑就被拖在了地上。

圆乎乎的崽崽在前面,手里拖着长长的剑,怎么看怎么滑稽。

无支祁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政崽很不喜欢他老是变成自己的亲人模样,这无异于挑衅。

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办法拿住太阿剑使用,可恶的太阿真的太长了,他一眼好像都望不到头。

要这么长的剑干什么呀?真讨厌。

政崽赌气地丢开太阿,命令道:“去,砍他。”

“你现在有灵力吗?就砍我。”无支祁似笑非笑,等着看孩子的笑话,“小毛孩儿,连自己的剑都用不了多久。”

“能砍几剑砍几剑。”政崽面无表情,板着漂亮的小脸。

他也不是在任何人面前都显得又乖又懂事,活泼还爱笑的。

太阿飞蹿出去,化为一道冰色的光辉,凛凛霜寒,如昆仑山巅经年不化的冰雪,又像月光凝成的剑痕。

这道剑光直直地刺进了无支祁的心口,刺穿了他拙劣的伪装。

白毛的猿猴大笑,一把攥住了太阿剑,完全不管自己的手是不是在流血,欣喜若狂地勾起嘴角。

“怎么不继续了?砍一剑就停了,可不是你的风格。是灵力不够了吧?”

政崽气鼓鼓地抿着唇,攥紧了拳头。

太阿真的真的太费灵力了。

无支祁愉悦地俯视他,越发张狂:“我还是更喜欢你上辈子,能一口气砍我十八剑,不像现在,玩两下就没力气了。”

政崽的牙都快咬碎了,左顾右盼,一时没找到更趁手的东西,哒哒哒跑到乾坤圈那里,一把抄起来,再哒哒跑到无支祁面前,抓紧乾坤圈用力砸向他的脑袋。

乾坤圈居然被他拿起来了。

“哐当”,好清脆明亮的一声响。

乾坤圈砸中目标,犹犹豫豫地转回来,不知道该落到哪里。

哪吒不在,没人指挥它。

“如果哪吒在这里,肯定会帮我打无支祁的,所以你们也应该帮我打无支祁,对吧?”政崽与法宝们讲道理。

混天绫丝滑地飘过来,认可了这个道理。

哪吒的法宝里似乎存了一部分他自己的法力,自主性和灵活性很强。

丝绸一般顺滑的混天绫,眨眼间就捆住了无支祁的手脚,压迫得他不能动弹。

乾坤圈也悬停到幼崽面前,意思意思地借他用用。

不愧是哪吒的法宝,也随主人。

政崽灵力见底了,也操控不了哪吒的法宝。但乾坤圈除了是法宝之外,也可以单纯只是一个很硬的圈。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幼崽冷漠地表示。

他这次没有友好地飞起来,把自己的高度往上提,而是拎起乾坤圈邦邦一顿砸。

“哐当哐当”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脑壳。

被混天绫缠得像蒸螃蟹似的猿猴,又被乾坤圈一顿暴揍,胸口还插着一把太阿剑,哗哗流血。

那血很快凝固,又很快生出新的来,色泽渐渐与太阿交相辉映。

仿佛太阿的血槽吸收了无支祁的血,又仿佛无支祁流出的血变成了淮河的水。

无支祁狼狈地躺在地上,不笑了,也不动了。

政崽这才舒了口气,放松了攥得发麻的手。

乾坤圈也是很有分量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好累。

他瞥了一眼也在角落自闭的蜚,谨慎地挪动脚步,去查看无支祁的死活。

他挪得很慢很慢,试探性地踢了一脚躺着的生物。

无支祁忽然动了,手臂诡异地扭曲神长,犹如有形又不可捉摸的水流,乍开乍合,爪子勾住了政崽的脚踝。

“你现在,像只牙尖嘴利的小狸牲(猫)。”

政崽大惊,但他受惊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由愤怒而暴走,激动地抡起乾坤圈一顿乱砸。

“梆梆梆梆”“哐哐哐”“啪啪啪”

怎么有这么多不同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幼崽气疯了,不仅用了乾坤圈,还用了拳头和脚,甚至还加了尾巴。

尾巴似乎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派上用处,临时充当鞭子,专抽无支祁的脸。

一顿操作猛如虎,把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无支祁不得已放了手,鼻青脸肿地抱怨:“开个玩笑嘛,这就生气啦?你这辈子脾气更差了。”

政崽不语,只一味动手。

谁跟你开玩笑?他愿意配合的那才叫玩笑,他不愿意,那叫找死。

管你什么神不神妖不妖的,盘古都能死,谁不能死?

直到孩子的手累得抬不起来了,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才放开了手里的乾坤圈。

金色圈圈转了转,抖抖血迹和水迹。

那些奇怪的血色,挥洒在地面,颜色越来越淡,像水蒸气似的,逐渐也消失了。

政崽盯着那血迹,不悦地眯了眯眼。

“你说你,至于吗?”良久,无支祁有气无力地嘟嘟囔囔,“咱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深仇大恨?”幼崽怒极反笑,“邯郸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不也没死吗?就为这点事,上辈子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这辈子还来?也太记仇了吧?”

不好意思,嬴政就是这么记仇。

要不是崽崽实在没力气,打不动了,高低要踩爆无支祁脑袋。

政崽冷笑,愤愤地踩了一脚无支祁的毛手腕。

不能一直被无支祁激怒,幼崽暴怒之余,拍了拍自己气得生疼的胸口。

气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无支祁就是想看他生气的样子,不能让他得意。

得想办法,得反过来,学学禹和杨戬,攻心为上。

政崽开动脑筋,挑起话头。

“你也是猴子,人家孙悟空也是猴子,你怎么不跟孙悟空学学?看看人家,长得多好看,多有礼貌。你怎么这么丑?”

“我哪里丑?!”无支祁激烈反驳,“我的化形这么高大英武,壮硕如山,孙悟空那个小矮子拿什么跟我比?我当水神的时候,他还在石头里没蹦出来呢,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你见过孙悟空?”政崽狐疑,“你不是被封印八百年了吗?”

“我见过孙悟空有什么奇怪,孙悟空还见过你呢。”

“?”政崽不信,“你胡诌。”

“我怎么可能胡诌?你下次问问孙悟空,看他是不是见过你?”

无支祁言之凿凿,一副完全不怕被拆穿的样子。

这倒真的出乎政崽的想象。

原来孙悟空也活了那么久吗?也对,他光被压在山下就压了六百年了,之前又上天做过半年官,按人间来算,又是一百多年。

如果再算上修行的日子,在花果山玩耍的日子,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往前推一推,还真有那么几十年是和嬴政重合的。

突然感觉好奇妙。

政崽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无支祁,充满嫌弃:“你为什么要化成这样?人不人,猴不猴的,还这么丑。”

无支祁和孙悟空,瞧着不是一种猴。

孙悟空灵性十足,虽然好动了一些,但那种赤子之心的顽皮狡黠之感,非常外显。

无支祁野性太过,毛发太茂盛,像山石长了密密的白毛,又像鬼味十足的霉豆腐。

要是在深山老林里,从雾气中突然冒出来,能把人吓得半死。

爪子尖锐得如同有剧毒,五官更不能细看。

已经不是丑不丑的问题了,太像人又不是人,近看是一种对眼睛和身心的摧残。

政崽多看无支祁一眼,都有点受不了,他整张小脸全皱在一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时候,幼崽真的很想看看李世民或长孙无忧洗洗眼睛。

跟无支祁一比,孙悟空真不愧是“美猴王”啊,实至名归。

“上古时代大家都长这样!”无支祁被他赤裸裸的目光伤到了,很不服气,“是人族太奇怪了!自从人族现世,女娲跟疯了一样把那群没毛没尾巴的东西当宝贝,谁动人族她杀谁。

“共工不过是撞了座山,放了点水,她就把共工杀了。

“简直可笑,南瞻部洲本来遍地妖怪,她非要造一群没用的人出来。现在好了,人族成了天道宠儿,妖怪没处待了,化形都得化为人形,照着你们人族喜欢的样子变。凭什么?”

审美和三观还停留在上古时代的妖神,有很多跟不上时代的抱怨。

政崽不耐烦地坐一块香香的木桩上,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自己生疼的手。

要不是看在无支祁很老、与自己前世有交集、可能听到有用情报的份上,他才不听这种喋喋不休的废话。

“你不服?”政崽很冷漠,“那你找女娲娘娘打一架。”

无支祁噎住,幽幽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化形也是往人族喜爱的方向靠拢的?为了博得父母欢心,你甚至一出生就接近人族。”

“不然呢?”政崽觉得可笑,“难不成我要长得像你?”

“你一个龙脉,偏要当人,有意思吗?”

“你说什么?”政崽一怔,“龙脉?”

无支祁立马来精神了,戏谑道:“你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后土下手够狠的。”

后土?后土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