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吻袭了上来,却并非急迫的啃咬,而是轻柔和缓的触碰,太子俯身触碰,在肩胛之上留下濡湿的吻痕,如珍似宝,像是生怕他感到疼痛。
谢寅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背。
瑞王的脾气他熟悉,可萧珩这样,他应付不来。
太子动作克制,几个亲吻过后,便抬起的身体,谢寅长舒了一口气,正要翻身,萧珩却道:“稍等。”
指尖捻着皮肤细细看过去,新生的皮肤实在细嫩,轻轻一碰,便染了红痕。
小八便顺手从书桌上抄来灯盏,凑近了谢寅的脊背。
暖黄的光晕映照上来,视线变的灼热,火光也变的烫人,谢寅稍作挣扎:“殿下?”
“别动。”小八按住他的腰,将灯盏凑了更近,“那药太烈了,处理的不好容易破溃红肿,轻粉里头含汞,也容易中毒,让我看看情况。”
“……”
烛火同他的视线一起,一点点往下巡视,指尖不时触碰皮肤,谢寅不知何时,便忍不住弓起了腰背。
倒让两枚腰窝的阴影越发明显。
小八松了口气:“只是轻微的红肿,问题不大,这两天穿衣服挑些料子细腻的,我给你准备些涂抹消肿的膏药,浴后使用。”
“……好。”
这一番查看下来,倒是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谢寅耳边还回荡着青年那两声义父,浑身燥的慌,正想要拉起外衫,又被止住了。
提灯搁在了一旁的书案上,萧珩的指尖虚点在了他的腰间。
和方才查看时的强硬不同,青年的声音染上青涩的迟疑:“我,可以碰一碰这里吗?”
谢寅只能点头。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指尖攥着被褥,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处,直到吻落上来。
啾。
很轻的一口,谢寅尚且来不及反应,小八已经拉过被子,将他们两个裹好,恨不得将脸也包进去。
太子殿下嚷嚷:“睡觉,睡觉!”
他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像往常一样贴住谢寅,不动了。
谢寅合眼,一夜好眠。
曾纷至沓来的梦魇未曾出现,倒是回到了药王谷,他仰躺在无边的春草中,头顶晴空朗日,在不远处,药王正与青年分辨药材,不时攥起一把,放入背篓中。
梦境太过美好,以至于翌日醒来,谢寅倒觉得通身倦怠了。
失眠多梦后难得一见的长梦好眠,长久紧绷过后骤然的懈怠,等太子苏醒,打个哈欠坐起来,谢寅都不愿意起来。
萧珩也真没叫他,自顾自的起身,开始和衣服打架。
太子的服饰繁琐复杂,光带子都有那么五六七八根,系统做人前从不穿衣服,系得乱七八糟。
好在太子是不需要自己穿衣服的,之前要不是贴身侍者打理,要不是谢寅动手,他每次都比小八醒的早,小八起床,他就自然而然的接过了穿衣打理的工作。
今天例外。
与衣带搏斗片刻,小八啧了一声,提着带子准备出门,找侍者求助。
被人从背后扣住了。
谢寅半支起身体,身体探出软被,眉目依然倦怠,指尖却是接过了太子手上的活计。
小八垂眸看他:“你要不要在家里睡觉?”
谢寅摇头:“端王案的卷宗,我也想看。”
端王府上搜出了上千卷文书,经大理寺做主,枢密院、刑部并御史台共同审理,由太子主理。
因着联合审讯,萧珩将仪仗陈设一并摆去了大理寺,在院中专门辟了间空置的房间,凡是其他三司自觉重要的,全部呈上了太子的案头。
小八从不避着谢寅,但凡他多看了哪本卷宗一眼,便直接将文书递过去:“给。”
中午摆膳,两人也直接摆在了大理寺,小八仗着话说开了,桌上甜口鲜咸口一半一半,谢寅看着面前的透花麻糍,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听闻有道桂村糕,常与麻糍搭着一起吃,馅料也用时兴的鲜花搭豆沙,还要混上一点芝麻。”
小八唔了一声,吩咐陪侍的太监记下:“明儿让膳房上这道菜。”
谢寅抬眼看他,素来冷肃的眉目,极少见的舒展了片刻,映出一点清浅的笑意。
小八愣住。
直到那点笑意渐收,他才戳了戳面前的麻糍,咳嗽一声:“……你要是想试,都可以与膳房说。”
谢寅俯身行礼:“臣谢过殿下。”
总算没了那些虚以委蛇的客套词令。
后头,小八很是忙了几日。
前期卷宗的翻阅多由下面负责,呈上来的都是与案件直接相关的大事,至于端王在周边曾做过的,鸡零狗碎的腌臜事,倒没有直接递到太子案头。
与药王谷相关的亦是。
谢寅同小八说了一声,便暂离太子身边,与大理寺的主簿们一同翻阅。
大理寺的同僚待他们客气,匀了两张小桌过来,谢寅客气谢过,未翻两页,又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一阵喧嚣,几个主簿接连起身,朝外作揖行礼。
谢寅跟着起身,却是微顿。
来的是御史台。
身边的主薄小声与他交代:“御史中丞陈宏,张大人的徒弟,张大人待他亲厚,日后该是要接位置的。”
御史台的张大人,指的只能是张晁。
御史中丞正四品,谢寅俯身行礼,那陈宏却是在他眉目上转了一圈:“端王一案,殿下让你一个随侍,来查着卷宗?”
谢寅是武职,同此案的诸部并无关联。
谢寅垂目:“殿下正忙碌,差我来寻些卷宗。”
陈宏笑了声:“差你来寻?谢大人,你曾是端王臣属,按我朝律令,端王案的卷宗,你该回避吧?”
一番话夹枪带棒,身旁的主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也不敢劝,只夹在两人中央,陪笑道:“陈大人,太子正在隔壁呢,这不是遣谢大人来拿个东西,翻完就走,翻完就走。”
陈宏将手中卷宗猛的往桌面一拍:“翻完就走?我朝律法明令禁止涉案官员参与卷宗整理,端王与他相关,万一窝藏卷宗,将与自己相关的抹去,以至于案件存疑,祸首逍遥法外,你们谁能担的起这个责任?”
主簿身段更低:“陈大人,哪能窝藏啊,下官都看着呢……”
陈宏横眉冷目:“端王谋逆案何等大案,圣上将案件交与你们整理,是看重你们刚正耿直,这般玩忽职守,我明日必到御前,狠狠参上你们一本!”
监察御史巡视百官,张晁又得今上青眼,几个主播神色大变,谢寅叹气,将手中卷宗搁下:“大人何必难为他们,我放下便是。”
他扭头朝几人吩咐:“太子寻的那几卷文书,麻烦你们收拾好,呈递到隔壁去。”
说着,朝陈宏笑笑:“太子那儿还等我伺候,如此,便先告退了。”
陈宏不语,看着他掀袍离去,回首道:“太子在隔壁?这随侍也一直跟着?”
几位主簿连连点头。
陈宏冷笑一声:“吃饭饮食也跟着?”
主簿对视一眼,微微犹豫,还是点头。
翌日清晨,御史台一封弹劾,送抵御前。
御史中丞陈宏弹劾东宫随侍谢寅,身为前端王近侍,却又奉承巴结太子,乃至于同桌而食,罔顾礼法律法。
朝堂之上,陈宏手持笏板,振振有词:“我观端王府来往文书,谢寅曾奉端王令,主导多起祸乱之事,罪行罄竹难书。其在筠州时,不曾劝谏端王,反为祸首,视为不义;端王入狱,他改换门庭,视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能放在太子身边?”
张晁亦是叹气:“正是如此,我辈臣子,当忠言直谏,端王走错了路,身为他的臣,自然应该多加劝谏,让主上回归正途,此人明知端王又不臣之心,却一句话都不曾阻止,可见也是个小人。”
小八眉头暴跳。
——要他劝谏,谢寅如何劝谏,光是哄着便被打了那么多鞭,要是劝谏,谢寅还能有命在吗?
却见御史台又有人附和:“正是,我等为属臣,自当冒死劝谏,哪怕身死化灰,亦留清白在世,这才是君子所为,如何能这般不忠不义呢?”
文官队伍以张晁为首,纷纷出列,细数之下,二三品的官员竟有数位之多。
那陈宏深深叹气:“我亦是如此考量,太子东宫之主,国本所在,这般奸佞之人,如何能留在太子身边?如今更是行事跋扈,气焰嚣张,竟与太子同桌而食,怕是凭着张面容狐媚主上,蒙了殿下的视线……”
他说着,眉目悲切,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皇上,岂可如此?为我朝千秋社稷,臣御史中丞参奏,应将此人革职查办,先行入狱,等整理完全部卷宗,再行处置!”
萧珩立于上首,眉目冷沉,正欲开口,便被一枚小光团按住了唇。
顾寒清道:“先不要开口。”
朝中吵吵嚷嚷,几人一番你言我语,从奴颜卑膝狐媚主上,到不忠不义罔顾律法,再到杀人如麻血债累累,不少人从未见过谢寅,到已经将他定位罄竹难书的恶人了。
承德帝缠绵病榻,这几日因着端王案偶尔上朝,浑浊的眼睛看向太子,问询道:“珩儿,但这呈上来的事,可是真的?”
小八便是一顿。
问题就在,这些人所说,都是真的。
卷宗放在大理寺,更有其他二部协同审理,东宫只能调阅,无权销毁,谢寅曾参与的过往清清楚楚,抵赖不得。
从乌金铁的南山,到满门尽灭的药王谷,无人提及还好,一旦放上称,千两也打不住。
小八知道谢寅有苦衷,知道他为端王所迫,逼不得已,也知道他曾暗中斡旋,保下无数人,便是他,也是谢寅从影五影六手中保下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了?
承德帝不在乎,文官也不在乎,小小一个随侍,在这群清流文官眼中,不以死明志,劝谏后一头撞死在端王面前,居然就是泼天的错处。
系统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顾陛下便撸了撸他的头毛,安抚道:“迟早有这一出。”
他叹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顾寒清给他理了个章程,让他先认错,顺着承德帝的话说,诸如“儿臣一时失察,只当他是普通侍卫,不知道此些弯弯绕绕云云,这便将他下狱,等卷宗整理完成再做打算云云。”
但是这回,小八不肯说话了。
他定定立在原地,眼看着就开始犯倔,顾陛下只得问:“怎么了?”
“……我不服,凭什么。”
顾寒清只得笑笑:“权势如漩涡,太子身处皇权中心,亦被权势裹挟,小八,这时候不能犯倔。”
小八听不懂顾寒清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垂眸,难过道:“你昨天才说,我要给够他权势,让他知道,不会再被我轻易欺负。”
今天就将人革职查办,那算什么呢?
顾寒清只得再度撸了撸他的头毛:“小八,你好好和他说,我保证,他不会生你的气。”
“你想保住他,便先按我说的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