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梳理

顾延昭微顿,按下通迅器:“您别开玩——”

“我想见见和你有婚约的向导,这怎么开玩笑了? ”老爷子蹙起眉头,话音未落,他似乎也反应出来了点什么,脸色发沉:“你老实说,你和白家那小子相处的到底怎么样?要是相处的好,怎么连通个话都遮遮掩掩的?”

“……”

顾延昭叹气:“我只是怕您乱说话,吓到他。”

老爷子哼了两声:“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我还能吓到他?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想和他说两句话,不行?”

顾延昭招架不能,默然片刻:“……我和他说一声。”

当然不能和白陵本人说,他们的关系非常糟糕,也不能拜托他的哨兵朋友,老爷子虽然老迈却不好糊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么……

顾延昭按住胀痛的额角,无奈打开消息:“H阁下,我……”

邀请一位刚刚入伍的实习向导扮演长官的未婚夫,这是一个非常无礼的请求,还容易被解读成仗着长官的身份,对向导‘图谋不轨’,顾延昭紧抿唇,不得不谨慎措辞,以免冒犯,于是,白桓那里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此时,向导正靠坐在沙发上,悠哉游哉的喝着咖啡,他眼带笑意,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了顾延昭的来信。

他发了一长串解释,最后:“……抱歉,冒昧打扰,能否请您暂时扮演一下白陵阁下?”

沙发里,白桓笑了一声。

两世了,顾延昭第一次对他这么客气。

前世直接把他扣牢里,到今生爱答不理,现在又是请又是您,还怪不习惯的。

于是,小八眼睁睁的看着宿主露出了招牌的狐狸笑,“热情”且“热心”的回复:“当然,很荣幸能帮助你,少校。”

顾延昭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

向导温和的嗓音从通话中传出来:“延昭?是你吗?”

都是未婚的情侣了,当然不能叫“少校”,那多生份,为了角色的合理性,白桓非常自然的用“延昭”替代。

少校面无表情的愣了一下,很不自然的接话:“嗯。”

他将通讯器递给爷爷,嘴唇微动,还是说不出白陵的名字,含糊道:“白家向导。”

白桓便开口叫了一声:“爷爷,下午好。”

老爷子心花怒放。

白桓本来就擅长这个,将自个爷爷哄的要星星给星星,哄顾老爷子也不例外,期间顾老爷子旁敲侧击,问他和顾延昭的感情状况,白桓就顺着他说。

他有时候叫顾延昭“延昭”,有时又叫他哥哥,时不时附和“对对,我们前两天还见面来着”“延昭哥个性冷吗?没有吧,他前两天还送了我一大束玫瑰”“对,很漂亮的玫瑰,我很喜欢”“嗯嗯,伤口是我处理的。”“不麻烦,我很喜欢干这个的。”

老爷子越说越开心,顾延昭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坐立难安,他听着耳边向导描摹出的虚假场景,耳尖逐渐红透,最后埋首喝汤,尽量不去听。

二十分钟后,白桓终于将老爷子哄好了。

他很有礼貌的和老爷子告别:“爷爷,下次有机会去看你,”得到了老爷子爽朗的大笑作为回复,两人愉快的结束对话。

坐立难安的顾少校终于能将通讯器拿回来。

他在桌下捏住通讯器,顿了良久,才重新点开向导的对话框:“抱歉,麻烦你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支付报酬。”

向导:“不麻烦。”

两分钟后,向导发了个小猫眨眼的表情,“我现在没有想要的,如果少校一定要支付报酬,可以先欠着,等我有想要的再拿。”

顾延昭松了口气:“好。”

哨兵不擅长应对人情客往,也害怕欠人情。

他在家中住了一天,在翌日的傍晚回到军部。

他将雪豹放了出来,由于精神海的恶化,精神体一直无精打采,雪豹叼住自己的尾巴,在房间角落蜷缩下来,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并不搭理他的主人。

顾延昭睡前刷了刷军部官网,查看日常新闻,向导再次给他发送了梳理申请,哨兵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

他的情况,不适合和任何向导交往过密。

这时,顾延昭注意到实习向导的光标底下标注了一行小小的字。

“预约排队人数 3 ”

这代表着有三个哨兵预约了向导的梳理。

如无意外,明天向导就会完成他入职以来的第一次精神梳理。

这才是实习向导的工作,他应该多为哨兵梳理,赚取军功,好获得转正和晋升,而不是在无谓的地方浪费时间。

身后,雪豹凑过来,大尾巴一晃一晃,瞳孔倒映着屏幕,它伸出爪子,试图去碰向导的申请界面。

“喵呜喵呜。”

顾延昭啪得将它的手打开,蹙眉:“别乱动。”

雪豹发出一声委屈的喵呜,还想伸爪子拨弄,被主人重重敲了下脑袋。

“喵——”

雪豹叫了一声,见它的主人毫无反应,只是冷酷的关闭了屏幕,便埋怨的看了眼顾延昭,趴到旁边去了。

顾延昭将关上通讯器,简单梳洗过后,合眼睡觉。

上半夜平安无事,下半夜,雪豹突兀的睁开眼眸,瞳孔几乎瑟缩成直线,开始焦躁不安的在房间内踱步。

床上的哨兵也调整的睡姿,将脸埋入了被中,他攥住床单,脊背蒙了一层冷汗,两片肩胛骨剧烈的起伏。

这两天打了远超寻常量的抑制剂和镇静剂,哪怕哨兵身体素质强悍,也有些遭不住了。

顾延昭几乎是从床上半摔了下来,踉跄着摸到了桌边,从抽屉里翻找出镇静剂,等荧蓝的药液顺着血管注入身体,他才撑住桌角,稳定了身形。

抑制剂的有效时间越来越短了。

之前是能压制一个礼拜,旋即是五天,三天,到现在才过了一天多,便必须补足。

哨兵失焦的瞳孔逐渐聚焦,呼吸却依然急促,胸膛也跟着起伏,这时,他忽然发现通讯器亮起,有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向导。

雪豹扑到桌边,开始挠桌,试图去碰通讯界面。

此时,顾延昭实在没有精力再压制它,只能抬手,在雪豹的脑门上重重的敲击了一下。

“不许闹!”

雪豹嗷了一声,留恋且不舍的看向通讯器,恹恹的趴到了一边。

顾延昭深吸一口气,旋即点开。

向导:“怎么办,好紧张,睡不着。”

他又开始把顾延昭当成树洞了。

少校指尖还微微发着抖,汗水沿着下颚和脖颈滚落,他微微闭眼忍住注射镇静剂之后的虚软,抬手回复:“为什么睡不着?”

白桓:“有三个哨兵申请我了,明天第一次做梳理,其中两个还是猛兽,嗯,我的精神体是那种比较柔软胆小的那种,就有点害怕。”

……会是什么,兔子?小猫?

感觉是很可爱的小动物。

哨兵忍不住出神了一刻。

他很快收敛心神,心想:向导是刚入伍的新手向导,总有各种各样的困惑,作为长官,他有义务给予安抚和指导。

顾延昭打字:“不需要担心,哨兵们都会严格遵守纪律,如果对方是猛兽,让你感到不安,你可以要求哨兵和他们的精神体带上束缚带,口笼和止咬器。”

暴动的哨兵很危险,这是对向导的必要保护。

屏幕对面,白桓看着这行字,微微挑眉,指尖忍不住摩挲了片刻桌面。

他故作不解:“这样吗?”

顾延昭:“是的,过程中有任何肢体冲突,也可以申请保护,必要情况还可以注射镇静剂和松肌剂强制放松,我们军区的哨兵都训练有素,不会让你受伤的。”

对面的向导默了片刻:“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他不等哨兵回复,继续道:“其实,我在学校里功课一般,当时申请没有其他队伍接纳,才来了32区。”

小八停在他的书桌上,默默查询了数据库。

假的,所有军区抢着要,邀请函把邮箱占满了。

“我虽然没有给正式给哨兵梳理过,但我在学校里的理论课和实验课成绩都很一般。”

小光团继续查询。

全科都是S+。

“我非常担心,我的首次梳理做不好,弄出了岔子,让哨兵举报,那样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小光团推了推虚拟眼镜,表情严肃的翻过资料。

总梳理人次20000+,好评律99.75%。

前世评论1:“一个照面就结束了,快得不可思议。”

前世评论2:“几乎没有痛感,没有用固定带肌肉松弛剂,全程被他的精神丝线按在椅子上,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可怜的哨兵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能从语言文字中感受到向导的低落与无助,笨拙的安抚:“不会完蛋的,就算一次失败了,也会有其他机会,只要在年中前完成梳理要求,就能通过了。”

“会的,根本没有哨兵想要我梳理,如果这次口碑差劲,后面也不会有哨兵找我梳理了!”

顾延昭真的不会安慰向导,他抿唇回复:“……没关系,实在不行,我让我的下属帮忙?”

顾延昭认识的向导不多,认识的哨兵却一抓一把,黑熊,蛇,老虎,应有尽有。

“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们,我会有点害怕,而且搞砸了的话,我会很愧疚。”

“……”

少校顿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屏幕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许久又停止,没过两秒,再次变成正在输入中。

白桓唇边带上了笑意

他从容打字:“长官,你今天答应我的人情,还算数吗?”

这回,哨兵很快回复:“当然。”

白桓:“我能拿你练手吗?[猫猫求乞][猫猫拜托]”

顾延昭顿住。

角落的雪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猛得扒拉上来,抬爪想要去够通讯器,顾延昭不得不将通讯器举高,又狠狠敲了雪豹的脑袋一下,但是雪豹并没有放弃,他在哨兵的脚下打转,开始刨他的裤腿。

“喵呜喵呜——”

答应他,你快答应他!!!

白桓:“我的梳理手法可能很糟糕,没有哨兵喜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从道德和向导自身的发展角度,这当然不应该,但只是给他练手,帮助向导缓解紧张的情绪,这很合理。

顾延昭艰难道:“好吧。”

白桓:“ok,那我过来了。”

顾延昭:“等等,不是——”

要现在过来吗?!

现在可是深更半夜,整个军区笼罩在安静的氛围中,四周的哨兵全部陷入了熟睡,虽然用了隔音设施,但顾延昭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他们轻微的呼噜声。

按照规定,入伍的哨兵向导需要按时就寝,军部中甚至还有督导和巡察组巡逻,如果被抓到,是严重违反纪律,可能面临重度处罚。

无论如何,哨兵和向导都不该在这个时间点私下见面,地点还设在哨兵的房间,向导这么的缺乏常识?!

哨兵冷下语调,竭力将事件描述的严重:“不行,听我说,这是不应该的,你不能——”

向导头像瞬间变灰。

他下线了。

“……”

哨兵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轻度失控,满背都是冷汗,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整齐,雪豹的毛也因为刚刚的刨弄变得凌乱。

而从向导的宿舍摸到这里,只需要五分钟。

哨兵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衣服,夺门冲入了浴室。

他紧急洗了个澡,甚至顾不上吹干头发,匆匆换上背心,将旧衣服丢进洗衣机,勉强将床上凌乱的被子叠整齐,最后从角落里一把将雪豹薅了过来。

雪豹懵了:“喵?”

梳子劈头盖脸的梳了上来。

这只豹子的毛又厚又多,打理起来麻烦的要死,哨兵按住雪豹,手上用了点力气,哼哧哼哧的梳了半天,勉强将上面的结梳开,让毛发重新变得柔顺。

他接着垂眸审视,发现雪豹蹭了点墙灰,又扯过湿毛巾糊在雪豹的脸上,动手粗暴的给它洗了个脸,雪豹给他揉的牢牢闭眼,难受得想要哈气,又被哨兵一把按住,强行按着擦完,最后他将毛巾一把丢入满是狼藉的浴室,准确的飞入脏衣篓中,这才砰的关上门掩盖。

他环顾一周。

好了,看起来总算干净清爽了一些。

他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两秒,房门敲响了。

向导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隔着一层玻璃,顾延昭能看清他高挑修长的身形。

哨兵稳住因为运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竭力将声音放的平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进来。”

作者有话说:

白桓:“我的精神体是那种比较柔软胆小的那种”(攻击性超强也可以柔弱胆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