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v三合一

谢临溪耐心等了会,等到顾青衍的哽咽不再明显,等到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狼狈藏好,才道:“走吧。”

顾青衍:“嗯。”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儿鼻音,怪可怜的,不仔细听听不出来,谢临溪全当作没听见。

他和死对头并肩走在一排:“等会儿你先去隔壁的休息室休息一下,不要露面,我来处理。”

要是前世他怎么和顾青衍说话,顾青衍早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扣他脸上,但现在他身边的顾青衍好说话的很,谢临溪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然,死对头乖乖的应了:“好。”

好不容易将人在休息室安放好,谢临溪给秦啸前打电话:“怎么样,那几个人交代动机了吗?”

秦啸前已经暂停拍摄,将八个群演扣在了休息室隔壁的会议室,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秦啸前很快回复:“没有,我嘴巴都快问干了,什么都不肯说,这群家伙明显商量好了,咬死了是打的时候不小心,没收住力道,都不肯说实话,现在八个人全被我扣会议室了。”

谢临溪笑了声:“咬死了是没收住力道,就是不肯说?”

秦啸前:“是啊,现在还在会议室耗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临溪:“先扣着他们,等我来。”

这几个人都是群众演员,工资日结,一场戏拍完,大家好聚好散,走路上谁也不认识谁,今天之前,这八个人估计互相都没见过,也没见过顾青衍。

所以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八个人同时对顾青衍下手?

谢临溪理了理的西装,将崩开的袖口折进去——他的个人习惯,谈判场上,仪态也是谈判的一部分。

等所有准备齐全,谢临溪推门走入会议室。

会议室气压很低,八个群演挤在一处,个个低垂着头,场务助理们噤若寒蝉,秦啸前独自坐在会议室最中央,面色非常难看。

听见推门声,八人和秦啸前都抬眼看向门口.

谢临溪目不斜视,径直走入。

秦啸前率先站了起来,点头道:“谢总,顾先生那边这么样?”

谢临溪挑合作伙伴,很看重人品,秦啸前的人品就相当不错,他拍的戏剧组成员一般相处融洽,忌讳抱团霸凌,更不用说直接打人的情况。

谢临溪面无表情的落座,手腕往桌面上一搁,腕表和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如一道炸响的闷雷。

“不太好,我已经叫救护车了,来这还需要一会儿。”

这话一出,原本同时盯桌面的八个人同时一愣,忍不住互相抬眼打量,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秦啸前也愣住了:“什么,严重到要叫救护车?”

混乱中,那八个人倒的倒,被扣的被扣,没看清顾青衍离开时的状况,秦啸前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谢临溪将顾青衍扶起来后,顾青衍就跟着他走了,虽然微弯着腰腹,但怎么也不像要叫救护车的样子。

谢临溪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我带他去了影视城的医务室,那医生看过,说有肋骨骨折,可能存在内出血,由于设备简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脏器,只能送到医院进一步管查,我扶他过去的的时候一直在咳嗽,隐有血迹,脸色也非常难看,那医生不敢动他,只能叫救护车。”

说这话时,群演们又不住的互相对望,其中一人还悄悄抬眼,看对面谢临溪的表情。

谢临溪斜靠在椅子上,脸色冷漠,手指轻轻抬起,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那人抬眼偷看,恰好撞进一双冷琉璃灰色的眸子,当即浑身一凛,不敢再看了。

当时场上的情况太混乱,连记忆也变得混乱,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踢到顾青衍的肋骨,或者除自己外的其他人有没有踢到,谢临溪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觉得,似乎有这么一会儿事。

秦啸前:“哦,哦……这样……”

他导演这么多年,拍戏出过事故,但都是意外,从没有故意打人打出事的,一时摸不准情况,只能问:“这么严重的话,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谢临溪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报警,案件移交给警察,该怎么审怎么审。”

说着,他倦怠的揉了揉眉心:“现在就怕真出事,轻伤还好说,要是不小心重伤二级,我们不但要支付医疗的账单,剧组为了配合警方调查,事故现场的摄影棚也不能开机,少说停工三五天。”

秦啸前:“……停工两天,那岂不是起码损失三五百万?”

谢临溪:“运气好三五百万,运气不好谁知道,要是真重伤了,医疗费都不止,不过好在罪魁祸首在这里,以公司名义起诉,要求他们赔偿损失就是了。”

群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呐呐无言,中的一个忍不住开口:“那岂不是一个人起码要陪50万?”

这些人都是没读完书就来拍戏的,既不了解法律,也不了解医疗,这方面知识一片空白,也分不清是真相还是恐吓。

秦啸前下意识想说赔不了全部,法院只会判部分的,可谢临溪忽然屈指,敲了敲秦啸前面前的桌面,秦啸前抬眼,谢临溪朝他微摇了摇头。

秦啸前恍惚间反应过来,改口道:“赔钱事小,真重伤了,你们估计要去坐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踢的,谁主犯谁从犯,量刑也不一样。”

谢临溪凉凉道:“不是有录像带吗?交给警察就是了,翻上个百十来遍,谁要判刑一清二楚。”

说这话时,他清晰的听见对面几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他们是收了钱,可没有准备判刑啊!

眼睛恐吓的差不多了,谢临溪抬手看表:“估计也就一个小时,警察就来了,秦导,把这八个人分开放房间里吧,别窜供了,我们先看一遍录像带,把主犯揪出来。”

秦啸前配合:“哎呦,我已经看了好多遍了,揪不出来该怎么办?”

谢临溪笑了声:“那就平摊罪责,都交给警察吧。”

三言两语,好像这几人已经要收监坐牢了。

助理当即上前扣人,那八个人听说要分开关着,还要揪主犯,彼此对视一眼,哆嗦着抖了起来,就要被带下去的时候,一人忽然往回一扑,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送到了谢临溪面前:“谢总,这,我们这都不是主犯啊,是有人要我们打的,您您您您看这个——”

他翻出聊天记录,递给谢临溪和秦啸前,谢临溪垂眸,一个头像是星星的微信,给这人转了2000块钱。

他焦急道:“谢总,是我们在后台的时候,这人之前找我们,说那演员欠了他们的钱,要我们帮着出口气,假戏真做一下,这,真不是我们非要打人——”

这种群众演员一天也就一百多,2000块钱假戏真做打个人,对他们而言,是很划算的买卖。

秦啸前一拍桌子:“2000让你们打人就打人,到时候寻衅滋事坐牢就老实了?”

谢临溪没关注他们,只是垂眸:“这是谁的微信?”

群演结结巴巴:“我也不知道,是个穿黑衣服的,我们不认识了。”

这时,秦啸前也凑过来:“这个五角星的标志……好像是星芒娱乐的logo啊?你等等我想想——”

谢临溪:“星芒娱乐?”

“对,我好像和这个人交接过,”秦啸前敲了敲脑袋,苦思冥想片刻,提高音量道,“谢总,这个人好像是姜可的助理。”

谢临溪略感意外,挑眉道:“姜可?”

他心中嗤笑一声,心道:“居然是他。”

谢临溪早就想找借口换掉姜可,苦于一直没有借口,他原本捏着鼻子认下了,姜可非要往墙上撞,那可怪不了他了。

谢临溪将手机乓的丢回桌面,笑道:“秦导,麻烦求证一下,确定这是到底是不是姜可的微信,可不要冤枉错了人。”

“可不要冤枉错了人”几个字带着些微笑意,格外的意味深长。

*

谢临溪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休息室中,顾青衍听见他这么说,指尖顿了顿,忽然微垂下了眸子。

顾青衍知道姜可。

星芒娱乐力捧的新人,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多部电影电视剧的主要角色,人设阳光开朗清纯漂亮,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还是很多高端品牌的代言人和合作伙伴,他的粉丝自称“可乐”,在互联网上声势浩大。

秦啸前这部戏,一共有两个演员扛流量,一个是男主郭严,另一个,就是姜可,而姜可在的星芒娱乐,又是《鹤唳》的最大投资商。

投资商力捧,流量滔天的新人,和毫无背景的十八线,闭着眼睛都知道,剧方会保谁。

如果两方的差距太过悬殊,比较就没有意义,那场虐打,就变成了必须忍受的无妄之灾。

他和姜可是根本不对等的筹码,甚至没有在天平两端衡量的必要。

甚至因为姜可毫无来由的厌恶,可能男五这个角色和他的缘分,也已经终结了。

这不是顾青衍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自从进入娱乐圈,他曾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次机会从他面前溜走,利益谈判,钱色交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似乎再有这样的事情落到他身上,他也不会再有波动,只是麻木而平静的接受一切。

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回,忽然有点委屈呢?

某种酸楚怪异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他有一点难过了。

他腰间还残留着冰敷贴的触感,指尖还沾染着药膏的苦香,皮肤似乎还记得与另一个人触碰的温度,但是……

但是,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路人。

谢临溪是公司总裁,是项目的投资人,责任人,他需要为整个项目的推进负责,这是他的义务。

可顾青衍就是克制不住,某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如野草般疯长。

他想拦住谢临溪。

他想问一问他,这事件会有追责吗?姜可会道歉吗?会有后续的处理吗?

如果这些都不能,那么

……他和姜可起了冲突,他还能当男五吗?

可他又觉得,这太像质问,且来得毫无道理。

他和谢临溪什么关系,萍水相逢,朋友都算不上,他就拦人问这个,理智告诉他,谢临溪是剧的投资方,和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金白银成百上千万的丢出去,因为这件事,说追究男二,就追究男二,一位正当红的流量,可能吗?

谢临溪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是顾青衍到现在为止,在娱乐圈遇见最好的人,可就因为他人品好性格好,顾青衍就要上去逼问,追究那些早就成为潜规则的事情吗?

顾青衍心想:“这是不应当的。”

他曾冷眼旁观了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又一次,他没有立场质问谢临溪。

可为什么这次,他格外的委屈呢?

姜可接到这个男二,只用了几天,他有无数个剧本可以挑选,无数个机会可以挥霍,可顾青衍等到男五的机会,已经等了很多年。

休息室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闷,从窗户往外望去,巨大的夕阳从城市的天际线缓缓落下,顾青衍忽然不想再听会议室里的谈论,便站起身,准备坐到离会议室墙壁远一点的地方去。

这时,秦啸前核查完毕。

他将手机推给谢临溪:“我找人要了姜可助理的微信,微信号完全一样,是一个人,给钱的就是姜可的助理。”

谢临溪:“所以,确定是姜可出钱,打了顾青衍?”

秦啸前:“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现在怎么办?让姜先生和顾先生来调停一下?”

倒不是秦啸前包庇,只是他也没办法,两大投资方推荐的两位爷,都是掏钱的主儿,他一个导演夹这两个人中间,不调停能干嘛?

谢临溪毫无征兆的冷笑出声。

他心说姜可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顾青衍调停?

一个是过不了多久就声名狼藉的败类,一个是和他纠缠多年、不死不休的宿敌,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还调停?姜可给顾青衍提鞋都不配。

从顾青衍被打开始,谢临溪的心中就有股火气,又不知道火从何来,只能归结于人渣乱跳影响拍摄进度,顺带影响了他的心情,当下将手机往桌上一拍,冷淡道:“姜可人品差,业务能力差,长相一般,演技更差,让他演男二,有害无利,既然出了这事儿,秦导,不如考虑考虑换人吧。”

休息室中,顾青衍步履一顿。

他茫然的回头,狐疑的看着墙壁,眼眸微微睁大,有一点儿傻。

……换谁?姜可?

他听错了吗?

秦啸前给他吓一跳,然而谢临溪也是得罪不起的投资方大佬,只犹犹豫豫:“我倒是想要换人,就是谢总,星芒娱乐那边……”

谢临溪:“给星芒打电话,我来和他们谈。”

助理忙不迭的拨通了星芒的通讯,双手递给谢临溪,三声忙音后,电话接响,谢临溪唇角带笑:“宋总,您好,我是耀世的谢临溪。”

商务会谈的时候,谢临溪习惯微笑,语调也放的和缓,令人如沐春风。

他没直接提顾青衍,而是姜可影响了拍摄进度,可能直接或间接的导致剧组损失上百万,又说他和秦导看了姜可的表演,很有灵气,可惜外貌形象不合适,不符合剧本的期望,角色对姜可的加成也有限,委婉的提了换人。

对面似乎想要辩驳,谢临溪依旧含笑:“宋总,主要是姜先生雇人打人的转账记录还留在这几个群演的手机上,我想着,姜先生现在流量如日中天的,又走的是清纯无害的少年风,粉丝还有许多未成年,这记录曝光出去,万一引来主流媒体的关注和报告,对他本人的形象不好吧?”

“……”

谢临溪补充:“况且,从我的渠道来看,姜先生身上的问题,貌似不止这个,万一因为这个挖出了更多的料,更不好吧?”

假的,谢临溪手里并没有其他的料,姜可是星芒力捧的新人,消息捂的很严,要不是后来娱记偷怕到了他和多个男女嫩模出入酒店,这事瞒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始始终,谢临溪的语调都礼貌平和,对面听着听着,却不说话了。

星芒这些年成百上千万的往姜可身上砸的资源,姜可名声出问题,可比不能拍一部戏的男二,严重的多。

对面仅仅思考了两秒:“行,姜可退出,《鹤唳》的男二让给你们,你们来选。”

他挂断了电话。

谢临溪:“这样可以了吗?”

秦啸前:“可以可以,谢总大气。”

又是一番客套后,秦啸前联系工头,将今日的几个群演拉进黑名单,还以寻衅滋事的问题送派出所,日后想在这边影视城接活,可能都十分困难了。

而一直到听完了全部,顾青衍都有些懵。

在他过往的演绎生涯中,从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顶流男二被追责,直接丢了角色,而和他起冲突的,只是个男五。

而就在他茫然怔愣的时候,秦啸前和谢临溪商量:“谢总,姜可确实不合适,但这戏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拍了,这男二的人选可怎么办啊?”

这么重要的角色,也不是随便拎个人就能演的,要试戏,试妆,定妆,还要演员调整档期配合,谢临溪是最大投资商,他能一句话否了姜可,可秦啸前必须要考虑后果。

谢临溪:“现成的人选,我带给你看看。”

说着,他在秦啸前茫然的视线中推门而出,来到隔壁会议室,视线对上了同样茫然的顾青衍。

谢临溪倚在门口:“顾先生,和我来一趟吧。”

顾青衍:“哦,好……”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呆的可以,但谢临溪让他过来,他就老老实实的跟过来了,落后谢临溪一步。

顾青衍微微抬头,看向斜前方谢临溪俊挺的侧脸,犹豫道:“谢总,我想问刚刚……”

谢临溪不想顾青衍问,他好好一个投资方,把男二薅下去,硬塞给个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这恩惠可太大了,怎么看都显的别有所图,为了不让顾青衍误会威胁公司股票,谢临溪打断道:“时间有限,等下再问。”

此时,离整个剧组收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还要试妆试演,谢临溪赶时间,他在化妆间门口停步,看着坠在后面的死对头,伸手揽过肩膀,将他往里面带:“王老师,来帮忙画个妆,试谢明青。”

顾青衍又是呼吸一窒。

谢明青,是《鹤唳》的男二。

即使换下姜可,顾青衍也从有想过,他能得到谢明青这个机会。

没有一个演员想表演脸谱化的角色,他们希望有复杂饱满的角色,能用层层递进的演技赋予他灵魂,谢明青毫无疑问,是全剧本中最有人格魅力的角色,他甚至比男主更加复杂,更加让演员着迷。

顾青衍喜欢,可他没资格要。

可现在,这样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就这样,落到了他手中?

他忍不住看向谢临溪,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或者调侃的痕迹:“谢总……”

谢临溪继续打断,省的顾青衍纠结:“时间很赶,先试妆。”

顾青衍只好闭上了嘴。

化妆师王萍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了,三下两下将顾青衍脸上的残妆卸了个干净,一边卸还一边称赞:“底子真好,不愧是谢总挑中的人。”

顾青衍睫毛微颤。

谢临溪生怕顾青衍多想:“嗯……是很有天赋,但倒也不算我挑中的人,您画着吧。”

几步过后,卸妆完成,王萍拿粉底上妆,顾青衍的皮肤没什么瑕疵,天生一副好皮囊,不用怎么修饰,她让顾青衍闭眼,便开始落笔。

像这种经验丰富的化妆师都能一边聊天一边化妆,画着画着,王萍一边感叹顾青衍优越的骨相,一边忍不住吐槽:你是不知道,之前那个明星,同一个角色,他还要保留刘海高颅顶和两边的碎碎,你能想象吗?民国角色,高官,刘海,高颅顶,小碎发,这让我怎么画?他以为演青春偶像剧呢,角色根本就不是这个风格。”

她说的是姜可。

男二谢明青,敌方高官,己方潜伏的卧底,是个将矜贵和阴郁表现到极致的男人,他的全身都要包裹在一丝不苟的制服之下,仪态要从容高傲,眼睛要时时刻刻垂着看人,这样一个人,必需骨相极佳,头发一丝不苟的别在脑后,眉骨鼻骨足够俊秀挺拔,是斯文带着冷峻的类型,姜可那样走青春年少风的小男生,根本不对味。

王萍说着,将为男五准备的柔和眉眼卸去,换上微扬的长眉,加重了眉目间的阴郁感,又将垂顺的头发偏分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最后她一抬顾青衍的下巴,左右给谢临溪展示:“谢总,怎么样?”

每个明星画完,王萍都会托着看来看去,偶尔还会给导演展示,她习惯了。

今天虽然导演不在,但最大的投资方在,那也是一样的,该展示还得展示。

顾青衍:“……”

他坐在椅子上,被人抬着下巴,而谢临溪站在他面前,正垂眸看他,以一种审视的姿态。

很奇怪的姿势,像是商人将珍贵的货物展示出来,呈现给挑剔的客人。

尤其这个客人,还是谢临溪。

顾青衍低垂着睫毛,看着桌面上的化妆镜,一时没敢看谢临溪。

他眼眸狭长,后世又喜欢抬着下巴看人,就显得非常高傲冷漠,可现在睫毛垂顺着,谢临溪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他很乖。

而谢临溪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架势,愣了一下,可不知为什么,王姐展示给他看,他就鬼使神差的一接,托住了顾青衍的下巴。

“……”

“……”

谢临溪微不可察的一抖,心想:“我见鬼了吗?”

他死对头那个倔驴一样的鬼脾气,还顶这个敌方高官的冷漠阴郁妆容,他怎么会老觉得顾青衍乖?

皮肤的热度从指尖传来,谢临溪将浑身不自在归咎于鬼上身,他汗毛倒竖,只好装作审视妆面,以认真严谨的态度,左右打量起顾青衍。

即使做了小十年的死对头,谢临溪也不得不承认,顾青衍很好看。

男二的妆容完美衬托了他的五官,骨相优越的恰到好处,既饱满立体,又带着东方人隽永的含蓄美,化妆师刻意将眉眼画得相近,突出压迫感,有八分想谢临溪后世那不苟言笑的死对头,冷淡清贵到了极致。

几秒沉默后,顾青衍有点吃不住了:“……谢总。”

“咳。”谢临溪咳嗽一声,抽回手,公事公办的评价“血气感有点重了,这个角色特别冷,出场还要带点郁气,把唇色再压暗一些吧。”

王萍视线在他俩人脸上扫来扫去,总觉得气氛古怪,连忙道:“好嘞。”

她麻溜的给顾青衍改妆,一通忙活过后,又下意识抬顾青衍的下巴给谢临溪看:“谢总看看,这样可以吗?”

谢临溪指尖捻了捻,这回不敢去捏顾青衍的下巴了。

他好不容易从死对头乖乖化妆还改妆给他看的心情中抽离出来,秉着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端详了半天,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和理解:“能不能加副金边眼镜?最好戴镜链。”

在王萍困惑的目光中,谢临溪补充:“设定谢明青管理文书来往,加副眼镜会很合适,而且眼镜的斯文禁欲和谢明青刑讯挥鞭时形成鲜明对比,我想会让这个角色很有张力。”

王萍思索片刻,点头:“好的。”

等眼镜加上,王萍再次询问谢临溪的意见,而谢临溪好不容易从死对头乖乖化妆还改妆给他看的好心情中抽离出来,秉着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端详了半天,终于点头了。

而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谢临溪的心情更加奇妙的愉悦了起来。

死对头不但要乖乖化妆还改妆给他看,还得乖乖换衣服给他看。

他将顾青衍带到了更衣室。

谢临溪指了其中一件:“换这个。”

那是件暗色的制服,长款翻领风衣,衣摆一路垂到膝盖,风衣里是纯黑西服外套,暗银排扣,腰间一方漆黑皮带,搭配纯白衬衫,深黑领带,领口点缀着一条闪着寒光的银链。

整件衣服只用了黑白两色,将冷淡与肃穆突出到了极点,几乎可以想象,穿着他的人,表如何的高高在上,如何的令人望而生畏。

顾青衍:“谢总……”

他依旧不放弃询问之前的事。

谢临溪将衣服递给他:“换这个。”

顾青衍只好拿着衣服,进入了试衣间。

《鹤唳》仍旧是试戏阶段,摄影棚条件有限,十分简陋,更衣室也只有一层布帘相隔,谢临溪站在布帘外,顾青衍站在布帘里,在一片寂静中,似乎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两人都刻意将呼吸放得很轻。

十分钟后,布帘滑索哗啦一声,顾青衍从布帘里转出来,他有点别扭,刚才有王萍托着他的脸展示给谢临溪,但现在,该如何展示给他看呢?

顾青衍演过许多角色,也配合拍过定妆照,可在谢临溪面前,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只僵在原地:“……谢总。”

谢临溪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子,又将腰间的绶带摆好:“顾先生,抬下巴,垂眼看我。”

顾青衍照做。

谢临溪心想:“对味了。”

矜贵,俊美,冷肃,禁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郁,喜欢垂着眼睛看人,带着玩味和漠视。

这才是剧情中的谢明青。

谢临溪:“走吧,去找秦导试戏。”

他们一前一后,大踏步的穿过走廊,就这么几分钟的空隙,顾青衍依然试图和谢临溪说话。

他忍不住抿唇:“谢先生,男二这个角色戏份很重。”

谢临溪:“嗯,我知道。”

他竭力让措辞变得官方而毫无歧义:“姜可事出突然,开机在即,外形演技合适,我们都会尝试。”

顾青衍依旧抿唇:“我从没演过男二,男五也没有,我的流量担不起这个角色。”

谢临溪:“我从来不唯流量论,能者居之,我看过你表演,你的演技非常好。”

说完,谢临溪又觉得赞叹的部分有点多,找补道:“不过,能不能通过试戏,还是需要导演拍板的。”

顾青衍:“……嗯。”

他继续跟在谢临溪身边,始终落他半步,过了许久,才声如蚊呐:“谢总,谢谢。”

前世八百年没听过顾青衍说谢谢,重生一次听了十几遍,今天一天就听了四遍,谢临溪啧了一声,官方道:“不用谢我,如果秦导能选上,是你自己历害。”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试镜间。

秦啸前正在里面等他们。

他从一堆繁杂的机器中抬起头,几乎是顾青衍出现的一瞬间,秦啸前的眼睛就亮了。

他没有想到,如此的合适。

其实顾青衍的气质本就偏清冷,虽然能演出教书先生的文气,可总是差点什么,仿佛这教书先生下一秒就要拔枪,将枪管抵在来人的脑门上。

这扮演敌方高官,倒是刚刚好。

秦啸前笑眯眯:“来,试这一段。”

这段试戏要试的,是谢明青的第一次登场。

主角团的男四被敌方抓捕,谢明青奉命前来刑讯,两人有一段对手戏。

秦啸前调整好拍摄器具和灯光,冲顾青衍打了个手势:“请开始吧,顾先生。”

顾青衍点头,从秦啸前示意开始,他就调整了站姿,下巴微抬,垂着眼眸看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随后一撩衣摆,在邢架前施施然落座,屈指敲了敲桌面:“茶呢?”

工作人员扮演手下,送上茶杯道具,顾青衍施施然品了一口,端详了片刻手下,斜睨:“都是些去年采买的便宜货,没有新茶吗?”

说着,他顿了几秒,冷淡的目光始终垂落在属下身上,似乎连空气都冷了几分,等到属下将认罪台词念完,才悠悠转回了刑架上。

他执起了手边的漆黑长鞭。

漆皮质地,泛着冰冷的光,将顾青衍的指尖衬托的格外雪白,他像情人那样摩挲着鞭柄,抬眼看向空无一人的刑架,笑意盈盈:“白先生知道,我这根鞭子,曾撬开过多少人的嘴吗?”

和姜可必须使用配音不同,顾青衍台词很好,擅长揣摩人设特点,这段话咬字清晰,语速很慢,语调中若有似无的笑意格外明显,活脱脱一个冷酷倨傲至极的敌方高官。

而后,他又顿了两秒,等工作人员念完台词。

这里,男四要宁死不屈,还要远远的呸男二一声,还要说:“你这该死的走狗。”

工作人员只是棒读,语调毫无起伏,平平无奇,可只要到顾青衍的部分,就有瞬间让人入戏的本事,他含笑听着工作人员读完,连拍了三下手,不怒反笑,道:“白先生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了。”

秦啸前:“卡!”

他率先鼓掌,和谢临溪耳语:“可以可以,谢总,真人不露相啊,你这随手一挖,可真合适。”

谢临溪适时询问:“秦导,如果你觉得可以,这男二的角色?”

秦啸前:“既然本身这么优秀,又是谢总力捧的人,那当然没有问题。”

听见“谢总力捧的人”,顾青衍忍不住看了眼谢临溪。

谢临溪立马道:“……倒也没有什么力捧不力捧,我不喜欢埋没人才,既然他合适,自然应该他来。”

顾青衍移开视线。

秦啸前:“事不宜迟,我们也马上开机了,既然刚好这么合适,就定下来吧,我让助手重新去拟合同。”

搞到现在,秦啸前也身心俱疲,只想快些走完流程,将事情拍板下来。

今天出了群演事件,全剧组压力飙升,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不多时,就有人拟好合同,送了过来。

秦啸前逐条核对条目,正看着呢,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喂,哦,这样是吧,好,我知道那边的意思了,有商量的余地吗?没有是吧,好好好,我这边再来商量一下。”

说着,秦啸前放下电话,有点难堪的对着谢临溪和顾青衍。

“那个,谢总,顾先生……”

谢临溪:“没事,您说。”

“就是,我们男一,郭严嘛,他刚刚给我放话了,如果我们换掉姜可,他也不演,而且会说服星芒高层,让他们撤资……这,我这,哎……”

长长叹气过后,秦啸前颓然坐下,揪了揪所剩无几的头发:“谢总,您说,这怎么办啊?”

顾青衍微抿住唇。

他垂下眼帘,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秦啸前面前的合同。

谢明青和他的名字写在一处,只要落笔,这个角色就是他的了。

一个如此重要,如此丰满的角色。

可惜,还是差了一分运气。

似乎从始至终,他都差了这一份运气。

秦啸前看着顾青衍略苦涩的表情,忍不住道:“小顾啊,不是你表演的不好,你表演的很好,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们资金缺口太大了,星芒那边投资占比不小,要我说,姜可肯定没有你合适的,可是选演员也不是光合适就行……”

顾青衍抿唇挤出笑意,尽量显的释然:“没关系的秦导,我明白。”

即使是导演,也没有到无视投资人的地步。

顾青衍明白,他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谢临溪冷眼旁观,心道;“笑得真的很难看。”

顾青衍可以讽笑可以冷笑,可这样无奈的苦笑,还是太难看了点。

谢临溪忽然道:“星芒投了多少钱?”

秦啸前一愣,报了个数。

谢临溪忽然伸手,将秦啸前压着的合同抽了出来,连着笔一起,拍到了顾青衍的桌面上。

谢临溪:“别愣着了,签吧。”

顾青衍定定抬眼,看向谢临溪,好看的眉目蹙成一团,像是呆住了。

秦啸前:“谢总,这……”

谢临溪:“星芒要撤,让他们撤,撤多少,我补多少。”

谢临溪心道他手里头还压着钱不知道往哪儿投了,秦啸前这铁定要挣钱的项目,谁会嫌投的少,只是星芒先来,他不好硬抢罢了,现在星芒愿意主动走,刚刚好。

“至于郭严……”

谢临溪回忆了一下,姜可塌房时间没多久,这位偶像剧男神也塌了房,被扒出和姜可有不清不白的牵扯,从此事业一落千丈,再也没有起来过。

就这样一个人,也配威胁他和顾青衍?

谢临溪:“如果郭严非要和姜可一起……”

他轻笑了声:“那就让他和姜可,一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