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晚上九点二十分,夜色静悄无声。

别墅内同样灯火寂寥,被寂静与黑暗笼罩,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不似平日洋溢着欢笑。

只有书房内亮起一盏微弱的灯,照在书桌后方男人的身上。

厉言川单手撑头,眼眸微敛,明明在工作,垂下的目光却没有分半点给跟前的文件,而是尽数落在手机屏幕上。

界面停留在和宋年的聊天框,曾经响个不停的消息,今晚却格外安静,除却两段简短的对话,再没其他内容。

七点时,宋年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达聚餐的餐厅,八点半时,又发来一张聚餐中的照片。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对话内容。

一向叽叽喳喳爱分享的小鸟,今天竟罕见地沉默了。

没有活泼的语气,没有源源不断的分享,对面的人没有主动,这端的人也不敢打扰,只能简短回复让他玩得开心,以及少喝点酒。

神色幽深,厉言川捏着手机的力道逐渐加大,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脆弱的手机就要报废。

他忍不住想,宋年要几点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餐桌上都有哪些人在?有没有喝醉?有没有被为难?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打下的字尽数删除。

什么都没有发送。

他退出聊天界面,回到的是方才浏览的页面。

正是宋年新的代言广告发布页面。

热度飞涨,从评论区的热情就可以看出反响极佳。

只不过,有的评论,太过惹眼。

目光捕捉到粉丝各种亲昵的称呼,厉言川皱眉,指尖轻点太阳穴,神情流露出不悦。

他知道,现在的宋年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自然坐拥无数粉丝。

粉丝们支持、喜欢宋年,是好事,偶尔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也情有可原。

但即使如此,看见那些越界的词汇,什么哥哥老公,厉言川的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地泛起醋意。

不愿与他人分享心爱之人,甚至卑劣地希望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宋年的各种模样。

醋意渐渐发酵,凝聚成无形的手,悄无声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阴暗的情绪。

明明,宋年是属于自己的。

想让他只属于自己,牢牢占有,想把他关起来,谁都不能见……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保险柜,想到其中锁着的东西,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可他偏偏又深知,不能这样做。

因为强烈的占有欲和宋年的事业规划完全冲突。

作为公众人物,宋年需要在大众视线前露脸,无法被私藏。

更何况,追逐娱乐圈本就是其梦想。

不是没想过展露这份欲望,可脑海中一浮现起宋年的泣颜,厉言川又于心不忍。

不论是在休息室,还是家中那次,宋年都哭得格外惨烈。

泪流满面的样子可怜兮兮,既会激起人更恶劣的欲望,也能击在柔软的心上。

他喜欢看宋年哭,却也害怕宋年哭。

如果将满溢的情感和欲望传递,只会换来人的哭泣恐惧,那么他情愿克制。

爱是放肆伸出,又隐忍收回的手。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会因宋年早出晚归的应酬皱眉,更不会为和其他人见面而不虞。

今晚上也是硬生生忍了许久,才没有消息轰炸追问。

退出所有让人烦心的界面,厉言川把手机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与烦躁涌上心头。

他按耐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重新提笔,投入工作。

书桌上摆放的几份文件,换做从前一两个小时就能全部解决,可如今从傍晚到现在,都原模原样地躺在那。

指尖摩挲着钢笔笔身,目光明明落在资料上,却走神,半点集中不了。

工作进行不下去,只得换件事转移注意力。

厉言川起身,来到书柜前。

满墙书柜上罗列的书籍整整齐齐,庞大的书海纤尘不染,一眼便知平常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有强迫症般,将书架上的书以近乎苛刻的顺序重新排列,似乎这样能打发只身一人的时间。

所有的书籍都被重新整理完毕,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十点半,但手机仍然没有收到人的消息。

花园里静悄悄的,也未捕捉到某人归来的身影。

眉心间拧起的褶皱更深,咬紧的下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仿佛再深分毫就要出血。

焦躁难安的厉言川抱臂站在书房窗边,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胳膊,眉头紧锁,比夜还深邃黑暗的目光紧紧凝视下方的花园。

终于,一束远光灯射进花园,也照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黯然的眼睛忽然浮现出光芒,眉心舒展,知道是宋年回来了。

下意识地想冲出书房快步下楼,可在转身后他动作忽地一顿,硬生生刹住。

直到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才故作镇定地推门缓步而出。

“回来了?”

望见挂念许久的身影,厉言川敛下眼底万千思绪,佯装刚结束工作,淡淡地开口。

而宋年木木地点了一下头,踩着拖鞋啪嗒靠近,睁着迷离的眼仰头看来,像是在观察人的表情。

距离近了,厉言川能闻到其身上浅淡的酒味。

“喝了多少?”

“一点点,没醉啦。”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掐起两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

他很乖,除了最开始那一轮出于礼貌的敬酒外,后续都以茶代酒,没有多喝。

此刻亮晶晶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厉言川没问,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将人锁进怀中,逼问人今晚都做了什么。

沉默间,宋年也渐渐生起闷气。

什么意思,反应这么平淡?

我可是出去应酬,还特意冷落了你一整晚,故意不发消息,你都没有点表示吗?

本以为耍这种幼稚的招数,能激发厉言川的占有欲,展现吃醋的一面,感受人曾经的激情,可没想到人居然如此平静。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一句“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也不想抱抱我吗”咽回口中,他生气地扁了扁嘴,气性也上来了,索性扭头就回了房。

随意洗把脸,他气鼓鼓地侧躺在床上,特意背对着中间。

哪怕后方的位置传来凹陷的触感,他也没有转身,摆明了生闷气。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厉言川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灯光熄灭,一双大手从后方揽住,小心又试探性地将自己揽进怀中。

忽然心软了几分,外加的确累了,现在的宋年没心思去分析眼下的现况,只是软了身子,任由厉言川抱住自己。

是各怀心事的一夜。

本来想就这事和人好好谈谈,但谁料自己这边刚得了假期,厉言川那边又要出差。

“多久能回来?”

撑着楼梯扶手下楼,宋年哑着声问,嘶哑的音调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其他原因。

“两三天左右,我会尽早结束。”

瞧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来送自己的人,蓬松的发顶仿佛小狗开花的尾巴尖,厉言川眼底一片柔和,没忍住抬手揉了揉。

“声音怎么有点哑?不舒服吗?”

“可能刚睡醒嗓子干吧。”

没放在心上,宋年咳了咳,准备等会喝点水润润嗓子。

“让王姨给你煮点梨汤。”

叮嘱人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告诉自己,见其满口答应,厉言川才上车前往机场。

既然没人在家,宋年也懒得睡回笼觉,吃完早餐后便去了趟公司。

出门后他却发现,嗓子不舒服的状况不仅没有缓解,头也晕了起来。

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步落在地上却像踩上棉花一般,虚浮飘忽。

直到忙完事宜,他一抬头,小孙突然惊呼出声:

“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闻言,宋年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有点热。

小孙忙不迭用手背贴上人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脸色一变,肯定地道:

“好烫,你发烧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人,作势就要去医院打针。

被塞进车后座后,宋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摆摆手拒绝去,说送自己回家就好。

“哥,你真的烧得很严重啊,不去医院的话要不要我给厉董打个电话?”

“不用,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

宋年努力扯出一个笑,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最终拗不过人,小孙只得把车往别墅方向开,本来想留下照顾人,却被说不用麻烦,让他先回去。

还以为等会厉董就会赶回来,或者有家庭医生上门,小孙这才点了点头,答应离开。

可当车驶离花园,宋年却合上了大门,没有如答应的那样,喊来任何人。

偌大的别墅,此时只有他一个病号。

他不想麻烦小孙,便先行让人离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联系厉言川,可想到人这个时间应该刚落地在忙,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小病,不能给人添麻烦……

厉言川要忙工作,不能打扰他……

从小就养成了懂事的性格,宋年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息屏手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翻找体温计。

——38.5℃,高烧。

大概是这段时间连轴转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着凉生了病。

他服下一颗退烧药,正准备蒙头睡一觉,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厉言川:从公司回来了吗?嗓子好些了吗?】

看完,宋年垂下眼眸,纤密的睫毛朝下,像是耷拉的翅膀。

他撑起精神缓慢打字,回复道:

【宋年:回来啦,舒服多了,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你那边工作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