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虽然这提议有些突然,语气也隐约有些古怪,但想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外加小琛确实很喜欢小白,宋年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事出突然,他得先询问一番家中厉言川的意见,再给出回答。

虽然这个点人应该是在复健中,但那端还是很快给了肯定的答复。

“好,那我们在剧组门口等你。”

闻言,章老的语气忽然发生了变化,即使极力克制,也依然能听出其中按耐的欣喜。

会面时,他对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将手中的花束递上前:

“小年,恭喜你今天杀青。”

受宠若惊的宋年接过花,没想到自己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还能让老先生这样的长辈上心地准备贺礼。

“任何角色都是重要的,我听说拍戏杀青都要好好庆祝。”

章老呵呵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没想到老先生还挺细心的,宋年道谢,对人的好感直线上升。

司机将车开来,他邀请两人上车,驱车前往别墅的方向。

在路上,宋年特意给厉言川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出发了,如果不想见到陌生人的话可以不下楼,由自己来招待就好。

而对面的厉言川回复了个好,并发来了一张小白在脚边呼呼大睡的照片。

看来他们俩在家里相处得很和谐嘛,看见照片,宋年不由得弯起嘴角。

今天的路况意外的很顺利,没堵车一路畅通,要比平常更早到家。

汽车驶入花园中,宋年招呼着两位客人进屋。

一下车,章老没有迈步,而是站在花园中似有些失神,环顾了好一会,像是在认真打量周遭的环境。

“您怎么了?”

见状,宋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家的花园打理得很好。”

章老笑着摇了摇头,给出的回答辨不出真伪。

“严格来说这是我家先生的房子,不过他身体不太好,等会不太方便来接待二位,还请您见谅。”

没想到听闻这话,章老神情一怔,突然抓住人的手腕,追问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迫:

“那他现在情况还好吗,严不严重?”

“还、还好,劳您挂牵了。”

被人强烈的反应惊到,宋年愣了愣,木木地回答。

他有些意外,不知道章老为什么如此关心厉言川的情况。

难道真是认识的人?可为什么之前说的却是否定答案?

他不由得在心底猜测。

瞧见人震惊的神情,章老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松开手转移了话题。

“您和小琛先在沙发上坐一会,我去把小白带出来。”

怀揣着疑问,宋年领着两人进了屋。

没在一楼瞧见小白的影子,他嘬嘬嘬了几声,小狗的身影没窜出来,倒是把电梯门给嘬开了。

门缓缓打开,厉言川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而他的腿上,正坐着昂首挺胸的小白。

——这小家伙刚又跑到二楼找人玩,而且还是在裤腿边不停撒娇打滚求关注的那种,厉言川不得不滴溜起它,亲自送下楼。

他本以为按照返程所需时间,这个点几人应该还没到家,可谁料刚下电梯,就望见了客厅沙发处坐着的人。

看清那陌生又熟悉的长相,他当即冷下了脸,拧起眉头面露不悦。

而抬头看去的章老,在与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整个人浑身颤抖,浑浊的眼热泪盈眶,嘴唇开开合合,几欲出声。

但最终什么都未说出口,似有千言万语皆堵在了喉间。

“我说怎么没看见,原来在你那。”

丝毫不知气氛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宋年大步上前,将小白抱到地上放下。

他本想趁机悄悄询问一番章老的事,可低头看去,却见人面上忽然布满了阴霾,黑沉得不像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轮椅上的男人反倒先行开口。

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章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像带着冰渣子,锋利地刺向前方的人。

而章老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前,历经岁月沧桑的面颊此时染着难言的沉默与痛苦。

“你利用宋年接近我?”

回想起今天宋年所说要带客人回来的话,厉言川眼神一凛,语调一沉,话语中的敌意与锐利更加强烈。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宋年身上。

“言川,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样做。”

章老沉声开口,坦诚不似撒谎。

听见这番对话,绕是状况外的宋年也很快捋清了几分现状。

章老和厉言川真的认识。

按厉言川这个排斥厌恶的态度,两人多半还有过节。

不过章老是长辈,这年龄都能做厉言川的爷爷或者外公了,能有什么矛盾呢?

等等,外公……庄……章……

还有小琛……

忽然间福至心灵,他瞪大了眼,霎时想起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真正的主角,就是叫庄旭琛。

姓庄,名字里又有琛字……

那不就是沙发上坐着的小琛吗!

主角小时候极度沉默内敛,寡言少语,这些性格特征加年龄也都和小琛对上了。

如果他是主角的话,两人是表兄弟,那章老不就是厉言川的外公?

不是章老爷子,而是庄老爷子!

在原文中,厉言川生前从来没有和庄家打过交道,甚至都未和庄老见过面,但在人去世后,却是庄家主动出面,替其操办后事。

厉言川和庄家应当是有嫌隙的,否则以庄老的性格,决不可能放任外孙待在厉家,和厉毅生活在一起。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庄家又会在人离去后帮忙处理后事呢?

如果真的不相往来,庄老又何必在年迈之时回国定居?

疑惑的地方太多,偏偏书中也没有提及两方产生矛盾的具体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由于自己的出现,恰好在片场外偶遇了庄老和主角,改变了剧情走向,使得他们提前相见。

像一根线,牵系着彼此,令两方提前产生了交集。

“言川,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庄老的眉目间浮现难以言喻的悲伤,每一寸目光都在打量身前的男人,像是想要将人长大后的模样刻进心中。

当视线落在其身下的轮椅和腿上时,他眼帘低垂,仿佛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我过得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厉言川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们,可是——”

看见他这副疏离怨怼的模样,庄老眉目哀伤,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不留情面地打断。

“我说过,我不想听!”

厉言川突然低吼出声,拔高的音量和十足的敌意,吓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绕是小白和小琛都呆在原地,被紧张的气氛吓得一动不敢动。

宋年回头望去,只见轮椅上的男人呼吸粗重,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掐得掌心满是红印。

很明显,这是失控的前兆。

还是头一次失控成这样。

深谙人性格的他明白,当务之急是赶快让人冷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侧身一闪,不动声色地拦在厉言川和庄老的中间,并悄悄向后方伸出手,强行挤入人的掌心,与其十指相扣。

熟悉的体温靠近,传递来安抚的力量,被负面情绪包裹的厉言川一怔,混乱的呼吸频率稍稍稳定下来。

“抱歉章……庄老,虽然不知道您和言川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想今天不太适合谈这个话题。”

宋年说道。

虽然不礼貌,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人离开,让厉言川冷静下来。

庄老自然听出了话里逐客的意思,也知此事急不得,叹了口气表示好,然后便带着小琛离开。

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琛恋恋不舍地跟随爷爷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屋内。

小白也躲进了窝中,蜷缩起来。

霎时间,客厅内只剩下了两人。

“好,深呼吸,冷静下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宋年转过身,以包容的姿态俯下身,耐心引导,温柔地将人揽入怀中,安抚其情绪。

耳畔响起温柔的嗓音,一上一下的抚摸顺着后背,像有柔和的轻纱裹住了心脏,熄灭了躁动不安的怒火。

渐渐地,厉言川只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又贪恋这抹温暖,不愿离去,他缓缓闭上眼,倚靠在宋年的怀中。

良久,偌大的客厅格外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响起。

“宋年,你难道不想问我,和庄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忽然,厉言川主动开口。

“你不想的话,那就不说。”

宋年依然环抱住人,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强烈的倾诉欲袭来,但一想到对面人是宋年,似乎也并不需要克制这股欲望,厉言川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点了一下头。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自己三岁的那年。”

他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那天是母亲的忌日,年幼的厉言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家里忽然来了很多人。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男性神情凝重,气质沉稳,即使面对厉毅的热情招待也不冷不淡。

本以为自己只是局外人,可突然间,那人向自己走来,蹲下身,温柔地说他是自己的外公。

那人,正是庄老爷子。

接下来的一星期,庄老都会来家中接厉言川,陪伴他度过每一天,像是要把这三年亏欠的时光补回来。

那短暂的七天,是厉言川记事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一天,庄老问厉言川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国外生活。

如果愿意的话,他明天会来接人离开。

面对这能离开厉家的机会,厉言川毫不犹豫答应,迫不及待地等候明天的到来。

可是,次日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三点,他都没有等来那个说要带自己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