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面对厉文光的挑衅,就连局外人宋年都不能忍,更别说厉言川了。

他本以为厉言川会有所动作,可当看见人隐忍的表情时,才意识到男人只是不敢表现出动摇。

因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日后就会拿逝去的生母做文章,从各方面对厉言川展开攻击。

除了会对本人造成伤害外,更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可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冷漠如厉言川,面对母亲的遗物也不可能真的不为所动。

既然他不方便出手,那就让自己来好了。

瞧着人紧抿的唇和握紧的拳头,宋年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眼前嚣张的家伙一点教训。

于是乎,在厉言川垂眸失神的空隙,身旁忽然有一阵风急速掠过。

抬起头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宋年越过自己大步冲上前的背影。

还有用力挥出去的拳头。

这计重拳,是宋年卯足了劲砸去的,正中面门,揍得毫无防备的厉文光眼冒金星,当即流着鼻血晕倒在地。

眼前天旋地转,躺在地上的厉文光整个人目光涣散,找不着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熟悉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当时在婚礼现场上,自己挨的好像也是这么一拳。

果然,等他视线重新聚焦后,就看清楚了跟前握拳的宋年。

金贵的厉二公子这辈子遭的唯二两次打,都出自同一人手中。

“宋、年,又是你!”

被同一个人羞辱两次,他气得快把牙咬碎,指人的手都在抖,连鼻血都忘了擦。

“打的就是你!

而宋年压根不吃这套威胁,趁人想翻身坐起来时,跨坐上前压住人,对着其脸再次挥了一拳。

“既然你不会做人,那就让我来好好教育你!”

第一拳,是为原主而打,为他经历的利用和弃子遭遇;

第二拳,是为厉言川而打,为方才的刻意羞辱和长期的不公;

第三拳,则是为自己,为穿书后遇见这家伙的全部私仇旧怨。

拳头如雨点落下,每一拳都发了狠,发泄着不满和怨愤,狠狠砸在厉文光身上,揍得他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内的人,屋内众人纷纷跑出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愣在原地。

特别是厉毅和邱诗,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按在地上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后,险些晕过去。

而不远处的厉言川,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旁观着这一切,却未制止。

——因为害怕宋年受伤,他曾经下意识制止过,但只得到了人“老公你别怕他打不过我我一定揍死他给你出气”的回答。

“厉言川!你怎么能让人这么做!”

下意识以为宋年是受其指示,厉毅颤着手指向人,气得差点说不出话。

不待厉言川开口,揪着人衣领的宋年就主动交代:

“和言川无关,是我要揍他的!”

“你不会教儿子,那就让我来替你管教管教他,否则也是个不懂礼数的家伙!”

“你——!”

再次被人顶撞得哑口无言,加上邱诗在旁边又哭又闹,厉毅气得脑袋都发晕,直跺脚指挥着保安上前去教训宋年。

“我看谁敢动他!”

就在保安们作势要上前时,一旁默不做声的厉言川突然开口。

冰冷的嗓音骤然拔高音调,掷地有声,宛如空气中突然炸开一声惊雷,吓得保安们瞬间杵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虽然他们不受命于厉言川,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慑,下意识顿住。

“宋年,过来。”

听见人叫自己的名字,宋年立刻停下动作,起身拍了拍衣摆,乖乖地小跑过来。

即使回到了厉言川的身边,他依然瞪着一双凶巴巴的眼望来,露出大半眼白,仿佛一只依然保持警惕的巡逻小狗。

“可恶,你tm居然敢揍我——”

脸上挂满彩的厉文光狼狈从地上爬起,瘸腿踉踉跄跄地躲到父亲身后。

“明明是你先挑衅的,我还敢揍你第三次信不信!”

宋年也站在厉言川身后,不甘示弱地探头喊道。

主动挑衅还被压着揍了一顿,厉文光面上挂不住,扯着嗓子命令保安们:

“你们去,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被吩咐的安保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刚迈出一步,就被厉言川飞来的一计眼刀吓得立刻收回脚,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静默,两边的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终,还是厉毅率先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厉文光大跌眼镜:

“算了,文光,这次是你有错在先,我看就各退一步,到此为止翻篇吧。”

“爸!我都被他打成这样,怎么能就算了!”

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厉文光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父亲瞪了一眼,瞬间不甘心地噤声。

邱诗看见儿子这模样也心疼得不得了,含泪检查起人的伤势,顾不上端着贵妇的架子,哭着喊着要丈夫替两人做主。

“够了!都给我闭嘴!”

换来的全是厉毅不留情面的呵斥。

虽然他也想为小儿子做主,毕竟被打成这副德行也太丢脸,但从方才争执的内容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更何况刚刚饭桌上已经叫人把厉氏的位置让了出来,如果再强迫厉言川一方服软,恐怕会把人逼太急。

虽然自认为对峙起来也能有把握扶正小儿子,但既然有了更轻松的办法,又何必为小事闹得破裂呢?

所以他准备暂时委屈一下厉文光,以免事态闹大。

后方的母子俩皆是一愣,他们还没表示反对,宋年倒先一步开口: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承认他做错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你做梦!”

厉文光气得龇牙咧嘴,邱诗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而厉毅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紧接着转头看向厉文光:

“他说的对,文光,给你大哥道个歉。”

“爸!凭什么!”

“快点!”

要是因小失大可就不划算了,因此他态度格外强硬,势必要小儿子道歉。

明白父亲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厉文光脸上浮现出屈辱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仿佛在做心理斗争,最终迫于父亲的威压,才极不情愿地小声说:

“对不起。”

几个字又快又含糊,烫嘴得很。

而对面的厉言川只是淡淡地抬眸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对这句道歉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口头道歉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才行,你去把扔掉的东西找回来。”

宋年却对那人竖了个中指,不依不饶。

“你别得寸进尺!”

自己作为堂堂少爷,才不想翘着屁股去花圃里找自己丢掉的小玩意,厉文光这下是说什么都不乐意了。

再继续下去,恐怕对面要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小儿子也不肯答应了,为了尽快翻篇,厉父转移话题:

“好了,一个小饰品而已,大不了再重新买一条,言川,先回屋里坐一坐吧。”

“不了,我们等会就走。”

厉言川不给任何面子地拒绝了。

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厉父口不对心地随便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忙不迭地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花园,安保也随之散开。

仗着看不见,对着几人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年又是翻白眼又是竖中指。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要觉得窒息,厉言川让司机来接两人,随即独自推着轮椅向花园外而去。

“那个,项链……”

现在就离开的话,难道不要了吗,宋年一步三回头地追上前,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的却是沉默。

厉言川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夕阳上,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找回那条项链,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又是厉家主宅的区域,着实不适合去院子里翻找。

反正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就当依然无法拥有好了。

思绪混乱极了,特别是回想起那几人恶心的嘴脸,他更觉得太阳穴针扎般地疼,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人逃避般的匆匆背影,宋年抿唇,思绪复杂。

明明是宽阔厚实的肩背,融于夕阳时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形单影只。

不假思索,他拿定了主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

司机来得很快,其实本可以让厉家的司机接送,但现在的厉言川只愿意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车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发动。

因为宋年还没回来。

“厉总,我们要继续等吗?”

司机问道。

“嗯。”

厉言川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餐桌上喝了太多酒,此时酒精上头,混合着如麻的思绪,醺得脑袋隐隐作痛,昏沉得宛若大脑里灌了铅。

不知宋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厉家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时间的吗?

就在他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那嗓音温润清冽,暗含几分期待与激动,宛如划开风雨的翅膀,带着一片光明闯入灰暗的世界。

闻言,厉言川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漫天的夕阳,和那人奔赴而来的身影齐齐映入眼底。

落日熔金,绚烂的晚霞遍布天际,蔚蓝色的天空被打翻了颜料桶,此刻被染成了橘黄、火红和粉紫的暖色调。

夕阳余晖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温柔的颜色,天地都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宋年,应是画中最点睛的那笔。

他身披温柔霞光,正坚定地朝自己奔赴而来,身影一点点放大,夕阳撒下浮光碎金,星星点点,斑斓绚丽,落在他的发梢,肩背,还有眉目间。

美好得不像话。

只见宋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手握成拳伸至眼前。

随着掌心的缓缓摊开,躺在其中的,赫然是那条本以为找不到了的项链。

夕阳下宝石表面映射出璀璨的光,但在此时却有一双眼眸比它更明亮。

“看,我找到了。”

风鼓噪进耳中,厉言川听见他喘着气温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