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带我私奔?”
宋年硬生生刹住脚步,拉停前方的厉文光,嘴角抽了抽,艰难地挤出话语。
不仅没有察觉到话语中的质疑,厉文光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厉言川控制才和我断了联系。”
“更何况你偷出来的情报有问题,那家伙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早晚会对你下手。”
他认定宋年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才把最近的事都归到了厉言川头上。
哪怕宋年亲自发来了“再也不要联系”的决裂消息,也依然咬定人是受了胁迫。
分开多日,在意识到可能要和宋年渐行渐远时,厉文光内心的占有欲忽然爆发。
他无法容忍,也无法接受,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从手心溜走。
因此,从出事后,他便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宋年。
在收到人永别的那条信息时,更是彻底坐不住了。
一想到宋年落入了最讨厌的厉言川手中,甚至还可能有危险,他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一咬牙,也顾不上太多,决定孤注一掷把人带走。
这样虽然不能再实施原定计划,但最起码能让宋年回到自己身边。
假若原主要是知道,只要不倒贴保持忽冷忽热,就能引起厉文光的在意,肯定会后悔当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吧。
“趁没被发现,我们快走。”
厉文光紧张地看了眼二楼亮灯的主卧。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拉上了窗帘,看不见室内情况。
为了成功把人带走,他甚至特意在别墅外蹲守了几天,摸清楚后才选在今天行动。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又不由分说被拽着往外走,宋年趔趄绊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离开。”
推搡间,水壶重重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水汇集成了一面晶莹的镜子。
按理来说,宋年只要猛地甩开手,就能摆脱掉厉文光。
但只是这么做的话,似乎不太够。
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叫厉文光彻底死心?
眼珠子转动,忽有一计涌上心头。
“先停下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猛地刹住脚步,宋年示意人停下。
“等会再说不行吗?”
“不行,必须现在。”
见人态度坚决,厉文光又不敢强行将人带走,怕响动惊动楼上的大哥,犹豫片刻只好转过身来,让人抓紧时间。
于是宋年抽出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脸色格外严肃。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这副模样太过郑重,引得厉文光都不免紧张起来。
他要说些什么?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要追问之前的事?
不管怎样,都得先糊弄过去,当务之急是带人离开,把人牢牢掌控在手里。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做准备。
紧接着,他缓缓张开了嘴,厉文光见状连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
却只听得下一秒,那人以气沉丹田的气势呐喊出声:
“老——公——”
“家里进贼了!!救命啊!!”
其嗓音,可谓是声嘶力竭,惊天动地,宛如一个高音喇叭用最大音量在大声喊叫。
这动静惊得花园中的树木都晃了晃,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哗啦啦的声响把原本寂静的夜搅出了起伏波澜。
甚至话音已经落下,依然有回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老公?进贼?
两句意想不到的话语钻进了厉文光耳中,令大脑宕机,整个人石化愣在原地。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惊讶于这内容太震惊,还是音量太大。
“你——”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
不待他说完,像是得到了回应,屋内忽然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响。
有人来了。
这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音量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悬在头上的倒计时。
若有所感,花园中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地上摊开的水面,逐渐映照出了坐在轮椅上男人锋利俊朗的脸颊。
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厉言川来到一楼露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的身形轮廓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灯光下,微微昂起头看来时,颇有几分睥睨一切的不怒自威,极有压迫感。
冷冷的一眼掠来,瞳孔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吓得心虚的厉文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止不住抖了抖身体。
瞧见召唤的人来了,宋年立刻扑了过去,在厉言川身旁蹲下身。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还专门伸出手连着轮椅一块把人揽进怀中,小鸟依人般地挤过来,与其脸贴脸。
模样亲密极了。
绕是蒙在鼓里的厉文光再蠢,看到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难以置信:
“你、你们原来……”
闻言,厉言川冷笑一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抬起手来揉了揉那颗栗棕色的毛绒脑袋。
头顶陡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宋年愣了愣。
随即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狗一样享受着摸摸。
同时在心里感慨,没想到厉言川还挺会配合演戏的嘛,不仅没有躲开自己的靠近,还会主动摸摸头。
嗯,很有默契。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联手策划的对不对!宋年,亏我还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早就背叛了我!”
弄清真相后,厉文光的脸色难看极了,仿佛被人当众打了巴掌一样难堪。
“你先搞清楚,我本来就没和你在一条战线上,利用不成还破防的只有你自己。”
宋年佯装无辜,挑衅般地又往厉言川的方向凑了凑,把脸颊都挤出了一小团软肉来。
“更何况,我本来就更喜欢你哥这款,成熟稳重还有实力,比你强太多了。”
越说越兴奋,他没忍住秃噜噜蹭了蹭人。
对于这样过于亲昵的举动,厉言川下意识蹙眉,但很快就眉心舒展开,面带柔和。
本来厉文光最厌恶的事,就是被拿来和厉言川做比较,如今被人当面指出不如人,更是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别得意太早,厉言川,你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算什么,哪怕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做点什么,你都阻止不了我!”
索性不再顾情面,他咬牙放狠话。
“说什么呢你!”
听见如此刺耳的词汇,宋年拧眉,刚想冲上去揍人,却被身旁的男人拉住。
他偏头看去,厉言川反而一脸平静,丝毫不为这羞辱性的语句掀起波澜。
“是吗?”
只见他单手撑头,幽幽开口,然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右后方。
而那个位置,隐约有一个小红点闪烁。
正是摄像头所在。
摄像头已经把方才人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录了下来。
“而且你觉得,这里的安保都是死的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方突然有几束强光手电筒照来,齐齐聚焦在厉文光的身上。
正是赶来的安保。
“你说,堂堂厉二公子深夜闯入兄长宅邸,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会怎样?”
闻言,意识到了后果的厉文光攥紧拳头,怒目圆瞪。
要是真的传出去,那恐怕会流言四起,名声扫地,不仅要被父亲当场揍一顿,继承厉氏集团一事也更加困难。
监控视频摆在那,相当于已经落下了把柄,更何况还有数十人的安保团队,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安保们纷纷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见状,厉文光眉头紧锁,不耐地啧了一声。
调查是不可能去的,不然明天传出新闻了可没向父亲办法交代。
他咬牙,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见他猛地推开一位安保,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可哪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的对手,还没跑出几米就被追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模样,比方才被当场抓获还要丢人。
坏心眼的宋年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人现在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
闪光灯亮了一瞬,厉文光怔愣片刻又回过神,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把你的丑照放出去!”
手握把柄的宋年两手叉腰,昂起下巴像是一只仗势欺人的小狗,神气极了。
等骂骂咧咧的厉文光被带走后,花园和夜终于回归了平静。
“老公,是他自己跑来找我的。”
人一走,宋年立刻老实交代,生怕又被误会。
而厉言川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地在人身上流转一番。
其实,刚才在二楼时他就注意到了花园中的动静。
在后方静静观察了一阵后,就悄然拉上了窗帘,下到了一楼。
所以在宋年大喊出声时,才会很快就现身。
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还有宋年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
本以为和厉文光见过面后,痴迷于其的宋年或许会改变主意重新倒戈,但事实证明,他没有。
他所选择的不是厉文光,而是自己。
而且看厉文光震惊的表情,这怎么都不像是演戏。
或许,宋年是真的可以信任了。
心中积累下来的信任在一点点增加,若说起初还只是一片树叶的话,眼下便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见身边的人沉默不语,宋年有些紧张,试探性地戳了戳人。
“嗯,我相信你。”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又在头顶落下。
是厉言川再一次摸自己的脑袋。
力道和缓,宽厚的大掌带着热量,轻轻在发顶揉了揉。
宋年抬头望来,迎着暖调的柔和灯光,正好撞见了其眼底流露出的一缕温和。
还有上扬些许的唇角。
月色正好,此刻似乎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