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青年教师公寓楼下。
迈巴赫与雷克萨斯并驾齐驱,同时停下。
钟寻下了车,绕道来到副驾驶车门前,抱起熟睡中的宝珠。
魏昭紧随其后,也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他们刚买的新手养宠大礼包。
大礼包是宠物医院的医生推荐的,有狗窝,有玩具,有羊奶粉,还有一些简单的清洁用品。
小狗的吃喝拉撒,一条龙服务,一站式解决。
钟寻喜欢小狗,什么都要给它最好的。
魏昭公务繁忙,也不想再耗费时间,去其他地方买。
于是两个人都买了一整套,最高档的那款。
医生乐得合不拢嘴,正要让前台护士,把礼包搬到他们车上的时候。
魏昭忽然道:“护士不是还在吃饭吗?不用麻烦了,我来搬。”
钟寻抱着两只小狗,魏昭提着各种小狗用品。
两个人结伴同行,去吃了一顿便饭。
一个不小心,魏昭把钟寻那份礼包,放在了自己车上。
没办法,他只能跟着钟寻回家,顺便帮他把东西提上去了。
魏昭翘起嘴角,提着东西,走到钟寻身旁。
“阿寻,走吧,我送你上去。”
钟寻回过头,目光探究地看着他。
“麻烦魏总了。魏总把东西放在楼下就是了。”
“不麻烦。”
魏昭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地随他看。
“我送你上去,省得你再跑一趟。”
“好吧。”钟寻颔首,又问,“阿骁呢?魏总把它留在车上了?那要给车窗留条缝,以免它呼吸不畅。”
“这儿呢。”
魏昭往前半步,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西装给他看。
阿骁被他装在西装外套里,小狗圆溜溜的小脑袋,就卡在衣领上,活像是条黑色的小领带。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冲了点羊奶粉,喂给宝珠和阿骁吃过了。
既是两只小狗的晚饭,也是演示给钟寻和魏昭,两个养狗新手看的。
阿骁没有一点不舒服,趴在魏昭怀里,睡得正香。
“那走吧。”
钟寻走在前面,打开门禁,按下电梯。
魏昭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钟寻住在六楼,两室一厅的单身公寓。
推开门,魏昭很有分寸地站在门外,垂下双眼,不敢乱看。
“东西放在门外,我就不进去了。”
“魏总进来喝杯水吧?”
“不用。”魏昭道,“你先安顿宝珠。”
他放下东西,红着耳根,转身就走。
“魏总?魏总!”
钟寻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再回头,只是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
钟寻一噎,试图解释:“我帮您按电梯……”
魏昭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加快脚步,绕过电梯,朝着楼梯就走了过去。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静静闪烁。
钟寻抿了抿唇角,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他把宠物用品,一样一样搬进家里。
按照医生的叮嘱,小狗窝放在暖气旁边,又加了一片尿垫、一条他的旧围巾。
小狗奶瓶放在厨房,清洗过后,要放在专用的消毒柜里消毒。
等等等等。
钟寻怀着一种愉悦的心情,脚步轻快。
他每放好一样东西,就来到狗窝前,看一眼他的宝珠。
真好!他也有小狗了!
半个小时后,钟寻把所有宠物用品放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正准备把自己收藏的养狗攻略帖翻出来,复习一遍。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
警报警报!
距离宝珠上次进食,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宝珠的精力条都变红了!
钟寻一激灵,“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马不停蹄地为宝珠冲泡羊奶粉。
钟寻冲好奶粉,摇晃着奶瓶,往手背上滴了一滴。
确认温度无误,他才在狗窝前蹲下,学着医生的样子,轻轻扶起小狗的脑袋,把奶嘴送到它嘴边。
触碰到奶嘴的瞬间,小狗吸了吸鼻子。
食物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宝珠立即张开嘴巴,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钟寻扶着它的脑袋,轻轻抚摸它的后背,满眼慈爱地看着它。
不一会儿,宝珠喝完半瓶奶,倒头就睡。
钟寻蹲在狗窝旁,又看了它一会儿。
直到腿都麻了,他才站起身来。
狗窝就放在钟寻的卧室里。
钟寻怕打搅宝珠睡觉,特意关了头顶吊灯,打开桌上台灯。
他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全新的、厚厚的笔记本。
拧开钢笔,翻开扉页,提上几个大字——
宝珠的成长日记。
钟寻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xx年x月x日,农历腊月初六。
宝珠小狗,从天而降!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没有小狗的野人了!
亲爱的、可爱的、美好的宝珠,哥哥发誓,哥哥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你养好!
其实这本册子,应该叫做《钟寻养狗日记》才对。
钟寻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
刚出生的小狗开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钟寻的悉心照料下——
六天后,宝珠耷拉着的小耳朵,轻轻动了动。
它有了听觉,对钟寻的呼唤有了反应。
十二天后,宝珠哼哼唧唧着,睁开了眼睛。
它有了视觉,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哥哥。
二十天后,宝珠扑腾着四只小狗脚,翻了个身,从地上站起来。
它低着头,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钟寻满脸惊喜,蹲在前面,朝它张开双手。
“宝珠,宝珠,哥哥在这!”
在这期间,宝珠的外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刚出生的小狗,身上只有一层小绒毛,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越长大,毛越多,越来越有小狗的样子。
宝珠身上的毛,就是米白色的。
寻常小狗的鼻头,都是黑色的。
宝珠的鼻头,却是粉色的。
连带着它的嘴巴、舌头和爪子,都是粉色的。
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撅起嘴巴,吐出舌头,可爱得不行。
钟寻对照着网上图片,又去询问了医生,确认宝珠是一只小土松。
和宝珠完全相反的,就是魏昭捡的小狗阿骁了。
它好黑!特别特别黑!
不光是身上的皮毛,就连舌头都是黑色的!
两只小狗满六周的时候,钟寻和魏昭相约,带它们来医院打第一针疫苗。
这是宝珠和阿骁第二次碰面,但却是它们第一次看见对方。
白皙干净,粉粉嫩嫩的宝珠,第一次看见全黑的阿骁,被它吓了一大跳。
它“嘤”的一声,钻进钟寻怀里。
阿骁站在操作台上,对着宝珠嗷嗷叫。
宝珠却对着自己的影子,嘤嘤个不停。
两只小狗,隔着影子吵架。
一开始,众人还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吵。
但是很快的,他们明白了——
“宝珠,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影子,当成阿骁了?”
阿骁是黑色的,影子也是黑色的,所以……
阿骁就是影子!
宝珠扑腾着,从钟寻怀里蹦下来,朝外跑去。
它一边跑,一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嗷!嗷嗷嗷!”
你这只臭小狗!不要再跟着我啦!
阿骁不甘示弱,踩着魏昭的手,跳下操作台,也追了上去。
两只小狗追逐着往外跑。
钟寻和魏昭看着,没忍住笑起来。
忽然,两个人反应过来。
“诶!不许跑!疫苗还没打呢!”
不管怎么样,疫苗还是要打的。
这也是为了它们的安全和健康。
宝珠窝在钟寻怀里,阿骁窝在魏昭怀里。
医生举起手里的注射器。
一瞬间,两只小狗都“嗷嗷”叫起来。
宝珠的眼睛里,马上泛起亮晶晶的泪花,连鼻尖都在颤抖。
阿骁还算坚强,咬牙硬撑着,嗓子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威胁。
好痛!
不知不觉间,两只小狗都两个月大了。
可以吃一点辅食了。
这天晚上,钟寻给宝珠做了奶糕粮,就是用羊奶泡的小狗粮。
宝珠站在地上,两只前脚踩进食盆里,唏哩呼噜地吃着。
钟寻试图纠正,让它把脚拿出来,但是宝珠不肯。
宝珠的嘴筒子太短啦!
它不这样的话,根本就吃不到东西!
钟寻没办法,只能帮它把脚擦干净,省得它吃自己的“洗脚奶”。
钟寻蹲在旁边,摸了一会儿宝珠的小脑袋,又拍了几张照片。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钟寻回过神来,赶忙接起视频。
“爸,妈。”
手机那头,是一对中年夫妻。
钟父穿着新中式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也微微板起。
看起来颇为严肃。
钟母则穿着香云纱旗袍,表情慈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钟母问:“寻哥儿,在干什么呢?”
钟父轻哼一声,淡淡道:“他能做什么?不是看书,就是看卷宗。”
话音未落,手机那边,忽然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
夫妻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紧跟着,就是“吧嗒吧嗒”的声音。
“寻哥儿?”钟父皱眉,“这什么动静?闹鬼了?”
钟寻不语,只是默默地移动手机摄像头。
下一刻,一个沾着白色奶渍的粉鼻头,贴了上来。
宝珠贴在镜头上,张大嘴巴,像是要把摄像头吞下去一般。
“嗷——”
“哎哟!”
钟父钟母猝不及防,差点儿被小狗吃进嘴里,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什么怪兽?”
钟寻笑着,把镜头往外挪了一些。
宝珠打了个哈欠,也就把嘴巴闭上了。
它们小狗就是这样的,吃完了就想睡觉。
一瞬间,钟母的眼睛亮了起来,离手机也近了些。
“哟!这么可爱的小狗!”
只有钟父缓过神来,依旧嘴硬。
“好端端的,怎么养了只狗?”
“小狗味儿浓着呢,臭得很!”
“我隔着手机都闻到了……”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宝珠吸了吸鼻子,眼里蓄满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钟父忽然觉得心里一疼,也没再说下去。
钟母兴高采烈地安排着:“寻哥儿,明天你在家吗?妈妈去看看小狗,怎么样?”
“好啊。”钟寻点头,“爸来吗?”
“我才不……”
第二天,叮咚——叮咚——
“寻哥儿,我们来了!”
“来了。”
钟寻上前开门。
只见夫妻二人站在门外,钟母一脸欣喜,钟父则满脸无奈。
钟母好奇问:“寻哥儿,小狗呢?”
钟父也道:“你的宝贝小狗呢?牵出来溜溜。”
钟寻笑着道:“它已经出来了。”
两个人低头看去,只见矮墩墩的宝珠,嘴里叼着一只新拖鞋,迈开四条小短腿,正啪嗒啪嗒地朝他们走来。
可是拖鞋太大了,宝珠太小了,它叼起拖鞋,拖鞋反倒挡住了它的全部视线。
它看不见路,全凭感觉往前走,走得摇摇晃晃的,绕了许多弯路。
“嘤——”
下一秒,宝珠叼着拖鞋,撞在钟父脚上。
它站不稳,一个翻滚,就倒在地上,拖鞋也掉了。
钟父哽了一下,咬牙道:“还挺懂事,知道要叼拖鞋过来给客人穿。”
“爸……”钟寻沉默片刻,到底没再解释。
其实宝珠什么都不懂,它只是长大了,在换牙。
牙齿痒痒,所以想叼拖鞋。
钟寻怕它吃进脏东西,特意买了一双新拖鞋给它叼。
钟父这回,属实是自作多情,自我攻略了。
就在这时,钟父已经脱了皮鞋,把脚套进去了。
“还有一只呢?叼过来。”
宝珠站在地上,抬起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干嘛?!
干嘛穿我的玩具拖鞋?!
宝珠“嗷”的一声,就撞了上去。
钟父不解,一伸手,就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捧在手里,使劲揉搓两下。
“这小玩意儿,还挺可爱的。”
“嘬嘬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