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教坊

时隔四五年,皇帝难得驾临弘文馆。

那日最后——

魏骁背着钟宝珠,两个人打打闹闹地、从恭房回来的时候。

安乐王带着一众宫人,又过来了。

他奉圣上旨意,打开宫廷私库,挑选一些纸墨笔砚,赐给七皇子魏骁和九皇子魏骥,以及他们的伴读。

一则,勉励他们,用功念书。

二则,皇帝还是想同魏骁缓和关系。

皇帝不能赔礼道歉,承认自己错了。

派人送一些东西过来,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魏骁自然不这么想。

他心里不屑,也不愿意与皇帝再续父子亲情。

只是……

皇帝本人没来,来的是安乐王。

魏骁与安乐王,素无过节,关系甚好。

魏骁不擅长迁怒,更不想害得小皇叔办不好差事,被皇帝问罪。

他只好带着钟宝珠与一众好友,领旨谢恩,把东西收下了。

宫廷私库里的东西,都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珍奇宝物。

更别提安乐王本就偏心他们,给他们挑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魏骥与郭延庆年纪小,心眼也大,瞧见这些好东西,爱不释手,马上就要用起来。

魏骁一开始嫌膈应,捻起来看一眼,就丢到一边,说什么都不肯用。

见此情形,钟宝珠连忙凑上前,探出脑袋。

“魏骁,既然你不要,那就统统送给我吧!我不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手,就要把东西全都抱进怀里。

没想到,魏骁霸道得很。

他正色问:“钟宝珠,你是谁的伴读?”

钟宝珠脱口而出:“你的啊。”

“我不用,你也不许用。”

“凭什么?”钟宝珠不服气。

“就凭你是我的伴读。”

魏骁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定定地看着他,说的话也掷地有声。

“你是我的人,你得和我站在一边。”

“你脑子有毛病,谁是你的人?”

钟宝珠皱起小脸,一脸嫌弃。

他嘴里这样反驳着,两只手却还是放开了,把东西丢回托盘里。

“就是你。”

魏骁最后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李凌。

“李凌,这些东西给你。”

“好啊!好啊!阿骁,难得你对我这么好……”

李凌受宠若惊,欢天喜地的,就要上前。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李凌皱起眉头,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魏骁。

“钟宝珠是你的伴读,是你的人,所以你不许他用这些东西。”

“那我是谁?”

他举起手,指着自己,大喊起来。

“那我是谁?!”

“魏骁,你告诉我,那我是谁?!”

听见他这样问,魏骁才反应过来。

他自觉说错了话,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凌,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凌压根不理他,只是指着自己,步步朝他逼近。

“我是别人的伴读,我是别人家的人。”

“我是过路的路人,我是弘文馆里的宫人。”

“对吧?”

“不是。”魏骁试图辩解,称呼都换了好几个,“阿凌……表哥……”

李凌连声质问他,问完了,又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钟宝珠也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关我什么事嘛?你干嘛迁怒我?明明是魏骁……”

李凌朝他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旁的皇子都有两个伴读,每个伴读只有半个皇子。”

“七皇子只有你一个伴读,你有一整个皇子。”

“恭喜你噢!”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也是无奈。

他故意顺着李凌的话,说:“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李凌又道:“我是长在墙角的杂草,我是漂在湖里的落叶,我是被你们两个射中的靶子。”

钟宝珠忙道:“别这样说嘛。”

魏骁也道:“表哥,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唯一的表哥。”

李凌扯了扯嘴角:“好啊,我不妄自菲薄。”

他斜眼看着他们,又用手指着他们。

“你是小狗!你是小猪!”

一听这话,钟宝珠和魏骁齐声道——

“干嘛骂人啊?”

“有点过了。”

李凌冲着他们,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抱着手,扭过头去。

“这个弘文馆,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每回和你们待在一块儿,我都觉得自己很多余!”

“好像我就不该待在这儿似的。”

见他真有些恼了,钟宝珠与魏骁对视一眼,赶忙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拍拍他的肩膀。

“李凌,别生气了。”

“魏骁说话不过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宝珠,你说话才不过脑子。”

“魏骁,就是你惹的李凌……”

“嗯?”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李凌再次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诶!倘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过来,应该是来哄我的吧?”

“怎么又和对方吵起来了?”

“我呢?你们两个把我摆在哪里?”

——“中间!”

钟宝珠笑嘻嘻的,魏骁眼里也带笑。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摆在中间!”

“别生气了。”

“我们把好东西留给你,你还生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靠抢的!谁抢到算谁的!”

李凌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

“真的!”钟宝珠举起手,“我宣布——”

“现在开抢!”

他一声令下,李凌马上挣开他们的束缚,回头去拿东西。

钟宝珠和魏骁也不跟他抢,只是跟在后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呼,营造这些东西很抢手的模样。

毕竟方才的事情,是他们对不住李凌。

这些东西,就当是给李凌的补偿吧。

几个好友在那边挑东西。

钟宝珠和魏骁,又走到安乐王面前,向他道谢。

安乐王好说话,只说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安慰他。

钟宝珠道:“小皇叔,上午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魏骁也道:“他……那个人……一直都是那样的性子。”

两个人说得含糊,但安乐王也听懂了。

他们指的是,今日上午,皇帝说他,虽然被先皇带在身边,但是连《春秋》都没读过。

皇帝语带恶意,两个少年不仅听出来了,竟还记挂着他,特意过来宽他的心。

安乐王看着他们,面上神色一凝。

紧跟着,他扯了扯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宽厚温和的笑。

他温声道:“什么事情?小皇叔早就忘记了。”

他故意这样说,两个少年也没有再戳穿。

钟宝珠笑起来,魏骁也缓下神色:“那就好。”

安乐王颔首,又挨个儿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好孩子。”

几个少年把赏赐瓜分完毕。

正巧武课下课,时辰也不早了。

眼看着日头落山,宫门即将下钥。

安乐王便没想着亲自回去复命。

要是进了宫,赶不及出来,他还得住在宫里,白白浪费一个晚上。

所以,他叫送东西的宫人回去,同圣上回禀一声,说东西送到了,便也罢了。

他自个儿,则和几个少年一起,从弘文馆正门离开。

大大小小一行人,也有段时日没凑在一块儿了。

安乐王说,请他们去八宝楼吃饭。

吃完晚饭,再带他们去西市逛逛。

几个少年也不客气,跑回思齐殿,拿上书袋,就跟着他去了。

安乐王生得胖,他们又跑到他面前,围在他身旁。

“小皇叔,我们练了一下午的射箭,手都酸了!”

“您看,我的手都在抖呢。”

“今日的功课又多,书袋好重啊……”

安乐王会意,竟也不恼,依次接过书袋。

或搭在肩膀上,或挂在脖子上,或拎在手里。

他一个人,倒是背了六个书袋。

温书仪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也没打算叫安乐王帮他背书袋。

但是钟宝珠拽着他的书袋带子,硬是把东西扯了下来。

安乐王也笑呵呵的,挂在身上。

由不得温书仪不好意思。

安乐王背着书袋,在前面走。

几个少年围簇在他身旁,一个劲地夸赞。

“多谢小皇叔!”

“小皇叔最好了!”

一行人走出弘文馆正门,喊上在门外等候的钟寻与魏昭,一块儿去吃饭。

八宝楼的菜色,还是那几样。

只是时近秋日,适合进补。

安乐王又给他们点了一道清炖乳鸽。

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出去闲逛。

都城东西,分别有两个市集。

东市规整,是达官显贵们爱去的地方。

荣夫人的铺子,就多开在东市,赚的钱也多。

西市繁杂,卖什么的都有,买什么的也都有。

三教九流混杂,甚至还有西域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

他们不买首饰,不定衣裳,自然喜欢去西市闲逛。

去西市的路上,路过一处张灯结彩的地方。

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屋檐之下,挂着一长串的灯笼。

灯笼形制不一,上面画着花鸟鱼虫。

钟宝珠看着,眼睛都亮了。

他不由地张大嘴巴:“哇!好漂亮啊!”

下一刻,魏骁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钟寻与魏昭大跨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宝珠!”

“唔……”

钟宝珠被捂住眼睛,连路都看不清楚。

他只能靠在魏骁怀里,被魏骁带着走。

“干嘛?”

魏骁咬牙道:“不许看。”

“为什么?”钟宝珠只是疑惑,“那栋楼很漂亮啊,为什么不许看?”

“因为……”

魏骁越发咬紧了后槽牙。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楼里便有人迎了出来。

钟宝珠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

紧跟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王爷!今日怎的得闲过来?是要听琴,还是要……”

话还没完,安乐王就连忙打断她。

“月娘,且慢且慢!住手住手!”

“今日不听琴,也不听曲。”

“今日带几个小的出来逛逛,你快回去。”

那女子倒也识趣,听见他这样说,掩着脸,轻笑一声,施施然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是,王爷得闲再来。”

“去罢。”

把人打发走了。

安乐王转回头,却见魏昭与钟寻两个人,站在几个少年身前,张开双臂。

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

偏偏几个少年不领情,他们对这栋楼好奇得很。

几个人躲在两位兄长身后,踮起双脚,探头探脑的,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钟宝珠看不见,还着急得很,一个劲地扒拉魏骁的手。

“魏骁,你放开我!我也要看!”

“你不许看。”

“你自己都看了,还不许我看!”

“我也没看。”魏骁正色道,“我闭着眼睛呢。”

“真的吗?”钟宝珠却道,“我不信!”

“真的。”魏骁双眼紧闭,低头面对着钟宝珠。

他才不爱看这些东西!

长得还没有钟宝珠好看,味道也没有钟宝珠好闻。

“哎哟。”

安乐王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怕成这样?”

几个少年忙道:“我们没怕。”

“这是教坊,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们再次强调:“我们没怕!”

“好好好,没怕没怕。”

钟寻沉下脸,魏昭也清了清嗓子:“好了,走罢。”

“好。”

一行人结伴,继续往前走。

钟宝珠仍旧被魏骁按在怀里,捂着眼睛。

他信得过魏骁,这样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的。

只是没能多看教坊两眼,有点儿遗憾。

几个好友亦是如此。

钟寻和魏昭要赶他们走,他们还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

一行人好奇问:“小皇叔,教坊里头是做什么的呢?”

安乐王含糊道:“就是弹琴唱曲的。”

“那里面的曲子,有这么好听吗?”

“也不算好听。”

“那小皇叔为何日日都去?”

“那是因为……”

魏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作为暗示。

“咳咳……”

安乐王便改了口:“小皇叔闲着没事,四处瞎玩。”

“这样啊。”

钟宝珠好奇问:“那我们能进去玩儿吗?小皇叔能带我们进去玩儿吗?”

话音刚落,魏骁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

钟寻也忽然加大力道,使劲拧了一把魏昭的胳膊。

魏昭手上一疼,咳嗽得更大声了,而且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

好痛!

阿寻一个文官,手劲怎么也这么大?

钟寻顾不上他,只是胡乱揉了两下他的胳膊,作为安抚。

钟寻轻斥一声:“宝珠!”

“唔?”钟宝珠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哥哥?”

钟寻正色道:“教坊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不许去!”

“长大了也不许去吗?”

“也不许!”

“那兄长去过吗?”

“自然没有。”

“那太子殿下去过吗?”

“自然也没有。”

“那好吧。”钟宝珠点点头,“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和魏骁也不去了。”

他自顾自地带上了魏骁,魏骁倒也没有异议,只是颔首。

他本来就不想去。

“嗯。”钟寻这才满意,“宝珠乖,哥带你去看戏,不要去教坊。”

“好。”

魏骥和郭延庆也道:“既然七哥和宝珠哥都不去,那我们也不去。”

温书仪亦是赞同。

只有李凌特立独行:“我想进去看看。”

众人不满,齐声道:“不许!”

安乐王眼里带笑,看看钟寻,再看看魏昭。

“你们两个,都这个年岁了,也没去过?”

他本想调笑,却没想到,一听这话,两个人都冷下了脸。

魏昭正色唤道:“皇叔!”

钟寻也道:“王爷,君子当洁身自好。”

“况且本朝律法,明令禁止官员狎妓。”

“教坊当中,只是听琴听曲便罢了,切勿多言。”

“好。”安乐王应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皇叔失言,如今改过,再不提了。”

他毕竟是长辈,钟寻与魏昭作为晚辈,不好多说什么。

两个人只是沉下脸,护着几个少年,继续朝前走去。

一行人来到西市,看了半场木偶戏,又听了一会儿的说书。

最后买了点西域特产的奶糖与奶皮子,边走边吃,边吃边回家。

钟宝珠买了一大板奶糖,回到家里,还没啃完。

便用匕首凿开,凿成好几块,叫人明日给家里几位长辈拿过去。

洗漱更衣,躺下就寝。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

不对!功课!还有功课!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拽着被子,倏地睁开双眼。

算了,不管了。

魏骁说他会帮他写功课的。

要是没写,那就一起受罚吧。

反正他的脚受伤了,不能扎马步。

苏学士顶多罚他再写两份功课。

钟宝珠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太子府内,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魏骥院子里、郭府和骠骑大将军府,魏骥、郭延庆和李凌,也是这样想的——

大不了一起受罚!

苏学士,夜安!

*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一日一日地淌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

天上月圆,人间团圆。

朝堂官署与弘文馆都休沐。

钟宝珠也收了心,待在家里,没出去玩。

白日里,钟宝珠钻进膳房,指挥府里侍从做饭做菜做点心。

到了夜里,钟府众人,便齐聚正堂,一边用晚饭,一边赏月。

夜空当中,一轮圆月。

月光清辉,普照四方。

大夫人与荣夫人,命侍从在庭中摆下香案,正在拜月。

老太爷望着圆月,不由想起远在楚州的二儿子与二儿媳,不免多饮了两杯酒。

钟大爷与钟三爷去劝,却被父亲勾起心绪,也想念起兄弟来。

父子三人坐在一块儿,又饮了几杯。

于是钟寻和钟宝珠又去劝。

钟寻道:“爷爷、大伯父、父亲,不必伤怀。中秋佳节,二伯父也有家信送来。”

“是吗?”

钟寻颔首:“正是,我托了驿馆的同僚,提前拿到了。”

“寻哥儿,快拿来。”

“罢了罢了,你来念,你来念。”

“是。”

钟寻拿出那封今日傍晚,刚刚送到的家信,念了起来。

书信不长,是钟二爷与二夫人一同写的。

夫妻二人在楚州,一切都好。

书信后面,还附上了一首诗。

算是遥寄思家之情。

钟寻念完,几位长辈更加伤感了。

他们端起酒杯,又轻轻碰了一下。

“诶……”钟寻忙道,“爷爷、父亲,还请少饮。”

他的本意是,为他们宽宽心。

结果却……

还真是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出来,干脆按住了他们的酒杯。

父子三人抬起头,看向来人。

这双手小小的、短短的,一看就是钟宝珠的。

钟宝珠捂住他们的酒杯。

很明显,不许他们再喝了。

“爷爷,我们来猜谜,好不好?”

“好。”

“既然要猜谜,那就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喝醉了,都猜不出来了。”

“好。”

老太爷一脸宠溺地看着他,顺从地放下酒杯。

他都放下了,钟大爷与钟三爷也不敢不放。

“宝珠,你出题吧。”

“嗯……”钟宝珠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了!”

“这个谜题就是——”

他摇头晃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父子三人,父子三人,爷孙也三人。’”

“猜一个场景。”

“嗯?”老太爷眉头一皱。

他捋着胡须,正欲默念谜题。

忽然,他余光一瞥,马上就明白过来。

老太爷抚掌大笑起来:“宝珠啊宝珠,这不就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吗?”

他抬起手,拍了拍钟大爷与钟三爷的肩膀:“爷爷与你大伯父、与你父亲,是为‘父子三人’。”

“你父亲与寻哥儿、与你,是为‘父子三人’。”

“爷爷与寻哥儿、再与你,是为‘爷孙也三人’。”

老太爷笑着,捧起钟宝珠的小脸蛋,轻轻揉了揉。

“你这个小机灵鬼,还学会出谜题了。”

“那当然了!”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趁他们不注意,把酒杯拿走,站起身来,扭头就跑。

“娘亲!大伯母!我出一个谜题,给你们猜!”

荣夫人笑着道:“猜什么?我们都听到了。”

“那我再想一个。”

“等会儿再想,过来拜拜月亮。”

“拜月亮,会怎么样吗?”

“会变好看,变聪明,你要不要拜?”

“要要要!”

钟宝珠从荣夫人手里接过立香,弯腰便拜。

钟宝珠和几位长辈在一块儿,过了一个高高兴兴的中秋。

中秋一过,便是郭延庆的生辰。

郭延庆在家里办生辰宴,不是整岁数,所以也没办得太大。

仍旧是他们几个相熟的好友,聚在一块儿,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钟宝珠早半个月前,就给他物色生辰礼。

最后送给他一套木雕的连环画。

郭延庆是九月生辰,十月又是温书仪的生辰。

温书仪的生辰礼,就好准备得多。

钟宝珠拿着纸笔,去找自家兄长,叫他提了幅字,送给温书仪。

温书仪一向崇敬钟寻,看见这个生辰礼,当即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抱着卷轴,直说钟宝珠是他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魏骁在场,他抱着的就不止是卷轴了,还有钟宝珠本人。

冬月无人生辰,但是钟宝珠的脚伤好了。

寻常人扭伤脚踝,一两个月也就好了。

但是钟宝珠娇气,又还在长身体。

家里人硬是叫他多抹了半个月的药膏,才敢让他下地活动,蹦蹦跳跳。

所以冬月,是钟宝珠的右脚的生辰。

一转眼,北风呼啸,腊月飘雪。

钟宝珠的十四岁生辰,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