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坦诚相见

一行人抵达南台寺时,天色已晚。

夜里不好进香,他们便暂且在寺里安顿下来。

待明日清晨,起个大早,再去进个头香。

既然尚未进香,一行人也不好在寺里闲逛。

钟寻与魏昭,便派出侍从,前往膳堂,取来斋饭。

他们就在院子里吃,不出门了。

寺庙建在山上,庙里和尚清修,不便下山。

所用斋饭,要么是他们自个儿,在后山种植的蔬果,要么是香客上山礼佛时,特意带来的。

此次上山游玩,钟寻与魏昭也提前派人,送来两车瓜果。

今晚所用,应该就是他们送来的东西。

几个少年闹了一整日,在城外玩了一上午,登山又走了一下午。

站着的时候,看着精力充沛。

结果一坐下来,马上就蔫了下去,喊着手软腿酸。

饭菜端上来,几个人也不嫌素了。

每人端着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盖上菜叶,浇上菜汤。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唏哩呼噜就往嘴里扒。

钟寻和魏昭在旁边看着,不好笑得太大声,只是给他们夹菜。

满满一桶糙米饭,还有六盆菜,一大锅汤,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天更晚了。

原本要带两个弟弟,去看长平公主的魏昭,便也没去。

毕竟男女有别,长平公主的几个女伴,说不定也在她的房里,多有不便。

因此,魏昭只是派遣两个侍女,过去问候一番。

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既然无事,一行人便在院子里稍坐片刻,说一会儿话。

钟寻道:“特意带了舒筋活血的药膏上山。等会儿回了房,就叫小厮各拿一瓶,给你们揉一揉。”

魏昭也道:“揉完了就睡觉,别乱跑了。明日还要早起进香,下午还要步行下山。”

“若是磕了碰了,就把你们丢到公主那边,随她们坐马车下山,叫她们也看看你们的笑话。”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自是连连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

钟宝珠坐在他们中间,一只手撑着头,呆呆地看着某处。

看似在听他们讲话,心却早已经飞到了魏骁身上。

魏骁……魏骁……

魏骁吃饭之前,对慧心师父讲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做了一个梦,要请惠然住持帮他解一解。

不仅如此,他还说,钟宝珠也有一个梦,也要请惠然帮他解。

魏骁怎么知道他做了个噩梦?

魏骁怎么知道他们两个的梦是一样的?

难不成……

“宝珠?宝珠?”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循着声音看去。

“哥。”

“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累坏了?”

“有……有点。”钟宝珠点点头,“腿很酸,想回去躺着。”

“正好也起风了,那就散了罢。”钟寻站起身来,“走,去你房里,哥帮你揉揉腿。”

“不要!”

钟宝珠一激灵,下意识拒绝。

“怎么了?”

“哥……”

要是哥哥来他房里,给他上药,陪他说话。

那他跟魏骁,还怎么偷溜出去,找惠然解梦啊?

一下就被抓到了。

钟宝珠忙道:“哥也走了一日了,叫元宝给我上药就好了。”

钟寻皱起眉头,目光疑惑地看着他:“嗯?”

钟宝珠心里一个“咯噔”,两只手绞在一起,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魏昭像是也看出了什么。

他扯了扯钟寻的衣袖,道:“好了,既然宝珠心疼你,那你就歇着罢。”

钟寻思忖良久,到底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钟宝珠:“别干坏事。”

“知道了。”钟宝珠松了口气,“我又不坏,干嘛要干坏事?”

就这样,一行人回了房。

他们所住的院子不大。

正房自然是钟寻和魏昭在住。

钟宝珠和魏骁,住在左手边的第一间厢房。

其余四个好友,就在右手边的两个厢房里挤着。

钟宝珠和魏骁刚回房,元宝和魏骁的侍从,名叫“止戈”的那个,马上就端着两盆热水进来,供他们洗漱。

寺里人多,劈柴烧热水也麻烦。

他们出了一身的汗,不好沐浴,但也不好就这样闷着,只能用水擦一擦。

房里一道古朴的木屏风隔开,钟宝珠在右边,魏骁在左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窸窸窣窣地脱了衣裳,拧干巾子就往身上盖。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擦过一遍。

紧跟着,元宝和止戈又走进来,换了盆清水,给他们泡脚。

两个人穿上干净衣裳,并排坐在床榻上,安安静静的。

直到元宝拿出熟悉的药膏,要往钟宝珠小腿肚上糊。

钟宝珠才张大嘴巴,喊了一声:“疼!”

元宝笑着道:“小公子暂且忍忍罢,不然明日更疼。”

“就是疼!你故意掐我!”

“小的可不敢,小的都是按照大公子教的来揉的。”

“一定是你学岔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那要不……”元宝想了想,“小的和止戈换换?您看七殿下就不喊疼。”

“我……”

钟宝珠转过头。

果然看见魏骁抱着手,板着脸,一言不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察觉到钟宝珠的眼神,魏骁也转过头,看向他:“要换?”

钟宝珠低下头,看了一眼魏骁的腿,随后连连摇头:“不换!不换!”

魏骁的侍从,比元宝还高还大,一看就力气大!

魏骁轻笑一声,又要说话。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扣。

两个人循声看去,齐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小僧明净,乃慧心师父的徒弟。”

慧心师父派人送回信来了?

一听这话,两个人不由地精神一振。

紧跟着,魏骁站起身来,穿上木屐,朝门外走去。

钟宝珠慢他一步,便留在后面,看住两个侍从。

“你们两个,不许跟过来。”

元宝和止戈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这两位小公子,不知道又要闹什么事情呢。

等钟宝珠走到门前的时候,魏骁已经跟这个叫“明净”的小和尚,说完了话。

魏骁道:“我知道了,替我多谢慧心师父。”

钟宝珠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也替我谢谢他。”

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七殿下与小公子多礼了。”

送走小和尚,两个人又回过头,看向元宝和止戈。

不等吩咐,两个侍从便了然应道:“殿下与小公子不必着急,我们这就走。”

钟宝珠与魏骁分别侧开身子,一左一右,让出路来。

“走吧。我和魏骁要睡觉了,没我们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知道了吗?”

“是,我等谨记。”

钟宝珠趴在门扇上,见两个侍从出了门,径直走远了,便放下心来。

他转过头,朝魏骁眨眨眼睛,使了个眼色:“他们走了。魏骁,我们也走吧。”

魏骁却故意问:“走去哪里?”

“去找惠然啊!”

钟宝珠皱起小脸,又捏起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

“怎么了?他没空啊?还是不想见我们?由得他想不想见,我知道他住在哪,我们干脆冲过去!”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又道:“你要跟我一块儿去啊?那你把床铺收拾一下,别叫人发现。”

“好。”

两个侍从已经帮他们把床铺好了。

钟宝珠就跑回榻前,抱起两个枕头,塞进被子里,假装有人睡。

他后退两步,端详一阵,觉得不够逼真,于是又把魏骁的衣裳拿过来,塞在里面。

最后再把帷帐放下,蜡烛一吹,这样就差不多了。

“别被李凌他们发现了,等会儿他们又大惊小怪。”

“走!”

*

一入夜,山上就起了风。

钟宝珠特意披了件外裳出门。

但风吹久了,还是觉得冷。

他不好折返回去,干脆躲到魏骁身后,叫他帮自己挡一挡。

这个时辰,寺里和尚还在做晚课,香客不敢乱走,生怕冲撞神灵。

所以,他们这一路行来,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就连方才过来传话的小和尚,也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所幸他们知道惠然住持住在哪儿,自己可以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忽然,魏骁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抱着他的手臂,抬起头:“干嘛?”

魏骁故意道:“我找惠然解梦,你跟着来做什么?快回去罢。”

“我做什么?”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要做什么,你下午不是都帮我说了吗?我也要解梦!”

魏骁回过头,看着他,低声问:“那你做了什么梦?”

“我……”钟宝珠顿了顿,颇为警惕地看着他,反问道,“你又做了什么梦?”

“我——”魏骁也是一顿。

暮色四合,天色昏黑。

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不远处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就这样看着对方,静静对视。

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忽然,冷风吹过,卷起山中烟尘。

钟宝珠原本抱着魏骁的手臂,被风吹得一激灵,两只手不自觉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魏骁……”

钟宝珠看着魏骁,轻声唤道。

“我们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去找惠然,不然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

“我们得事先通个气,对不对?”

魏骁迎上他的目光,正色颔首:“对。”

“我们……”钟宝珠又道,“我们虽然是冤家,但不是和魏昂、刘文修那样,相看两厌的仇家。”

“其实,我是在意你的,你也是在意我的,我们是打打闹闹的好友。”

“对不对?”

魏骁依旧定定地看着他,颔首应道:“对。”

于是,钟宝珠最后问:“你会信我吗?”

“会。”魏骁也问,“你呢?钟宝珠?”

“我也会。”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在对视之间,确定彼此的心意。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魏骁也紧紧握住钟宝珠的手。

两个人并肩而行,朝前走去。

大殿之外,屋檐之下。

灯笼随风摇晃。

两个人来到灯笼底下,让昏黄的烛光照亮他们的面容。

钟宝珠抿了抿唇角,一脸认真:“魏骁,我不怕告诉你。”

“那天晚上,就是弘文馆开馆之前,我们大吵一架的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

魏骁就站在他面前,不自觉凑近前,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鼓起勇气,同样凑上前,轻声道:“我梦见……”

“有人造反,我们两个,被反贼抓住,挂在城楼上,用来威胁你哥和我哥。”

“你是不是也梦见了这个场景?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那么凶。”

“嗯。”魏骁颔首,握了握他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对不起。”

“你之前就跟我道过歉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钟宝珠思索着,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条理。

就是想到哪里说哪里。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梦里的场景,不像是假的?”

“那个梦很真实,它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知道前几年发生过的事情,还知道你哥和我哥……”

“对了!”钟宝珠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梦说,你哥和我哥是……是……”

“就是那个……你有梦见吗?”

“有。”魏骁诚实应道,“梦里说,他们两个是一对。”

“依照事件推算,他们两个,应该在几年前就成了。”

此话一出,钟宝珠的脸颊通红,魏骁的耳根也红了。

“我觉得……”

钟宝珠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

“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假的!”

魏骁上前一步,目光也追上去:“为什么?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两个是假的?你……”

“魏骁,你傻不傻?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钟宝珠心里烦,连带着说话声音也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

“男子和男子怎么可以……”

“男子和男子有何不可?”魏骁道,“春秋便有弥子瑕,汉朝也有董贤……”

话还没完,钟宝珠便倏地转回头,一脸气愤地看着他。

“魏骁,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哥比成这些男宠?!”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魏骁沉吟道:“我哥至今未曾立妃,你哥也尚未娶妻。”

“你如何能够断定,这件事情就是假的?”

“说不定他们就是为了对方,才苦守到今日。”

一听这话,钟宝珠捂住耳朵,像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哥和我哥是一对!”

“为什么?”魏骁正色问。

“我……”钟宝珠一愣,“反正就是不要!很古怪啊!”

“哪里古怪?”

“他们两个……”

钟宝珠也说不上来,只是苦着小脸,不愿意接受。

偏偏魏骁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本来也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

“我以为,梦里说的,都是对的。他们两个,就是一对。”

“那……”

钟宝珠捂着脸,仰天长啸。

“不可能,要真是这样,我哥一定会告诉我的!”

“你这么小,还这么傻,他怎么会告诉你?”

魏骁看着他,意有所指,一字一顿,再次强调。

“钟宝珠,他们两个,就是一对。”

“我哥喜欢你哥,你哥也喜欢我哥。”

“他们之间,旁人再也插不进去。所以你不要再……”

说到最后,到底是钟宝珠败下阵来。

他嚷起来,连声打断魏骁的话:“好了好了!魏骁,你不要再说了!”

魏骁却不肯罢休,急切道:“钟宝珠,这件事情很要紧。你不要再逃避了,也不要再喜欢……”

“这不要紧!”钟宝珠大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

他闭上嘴,又压低声音:“那个反贼。”

“我哥和你哥是不是一对,都不影响那个反贼要造反,要把我们抓走。”

也是。

魏骁沉默着,不得不承认。

“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下那个反贼,别……别逮着你哥和我哥议论。”

钟宝珠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再次牵起魏骁。

他站累了,干脆拉着魏骁,在旁边石阶上坐下。

“背后论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

魏骁看着他,一瞬不瞬。

可他又不是君子。

“魏骁,你在梦里,有看清那个反贼是谁吗?”

“没有。”魏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钟宝珠抿了抿唇,“我梦见的时候,已经被挂在城楼上了,回不了头,也看不见。”

“不过,此人的声音很耳熟。”

“对。”钟宝珠用力点头,“我也觉得很熟悉,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他推断道:“正因为这个反贼认得我们,所以他知道,我哥和你哥最看重我们两个,可以用我们来威胁他们。”

“是。”

“也正因为他认得我们,所以他能把我们两个抓住。”

“是。”

钟宝珠凑近前,轻声问:“你说,他是不是魏昂?”

魏骁皱眉,思索片刻:“说不准。那声音听起来像他的,却又有些不像。”

“倘若不听声音,从动机出发呢?”钟宝珠道,“和我们有仇的,并且能生出造反心思的,就只有他。”

“不错。”魏骁附和。

“那我们干脆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哥和我哥,叫他们两个出马,把魏昂解决了,这样就平安了……”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回去。

魏骁回过神来,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

“钟宝珠。”

“干嘛?”

“事情还没确定,造反又是个大罪。倘若我们说得不准,会怎么样?”

“你哥和我哥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先跟他们说一声……”

钟宝珠急急忙忙又要跑,魏骁站起身,挡在他面前。

“你哥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我哥更是个暴脾气。”

“若是叫他们知道,魏昂把我们两个杀了,他们会怎么办?”

“会……”

钟宝珠不敢想,两个兄长一定会疯了的。

要是他们对魏昂出手,不管是明晃晃的,还是暗地里动手。

魏昂毕竟是皇子,他若暴毙,圣上一定下令追查。

万一查到他们身上,那就全完了。

魏骁道:“我们不能把事情全都告诉他们,至少现在不能。”

“那……”钟宝珠冷静下来,“只能提醒他们,要他们多加小心。”

“是。”魏骁又道,“梦里的你与我,模样比现在都要大一些,至少是三年以后。”

钟宝珠惊奇道:“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嗯。”

魏骁闭了闭眼睛,似是回想,又似是强忍住心绪。

在梦里,钟宝珠被一箭穿心之后,他盯着钟宝珠瞧了许久。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钟宝珠道:“这说明,我们还有三年,做足准备。”

“对。”魏骁睁开眼睛,“我这阵子都在习武,也提醒了兄长,要多注意几个藩王与皇子。”

“为什么不提魏昂?”

“反贼还没确定,不能让我哥把目光定死。”

“唔。”钟宝珠点点头,“也有道理。”

“我们能做的,就是勤加习武,做足准备。”

“好。那我从明日起,也要开始习武。”

钟宝珠握紧拳头。

“魏骁,我们使劲练,争取在这几年,练成一身腱子肉!”

“反贼派人来抓我们,我们一拳就把他们给打翻!”

魏骁垂下眼,看着他这个细细瘦瘦的小胳膊小腿,叹了口气。

“我尽力。”

“哼哼!”

忽然,钟宝珠傻笑起来,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魏骁疑惑:“又怎么了?”

钟宝珠笑着说:“魏骁,你真好。”

“你良心发现?”

“还好有你陪着我!”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左右晃了晃。

“不然我一个人,整日提心吊胆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都快被吓死了。”

魏骁亦是轻笑一声:“你晚上还吃了两大碗饭,喝了一大碗汤。”

“那我们就说好了——”

钟宝珠朝他伸出手,竖起小拇指。

“我们现在是一块儿的,要相互帮忙。”

“要是以后还梦到什么,或者发现什么,要马上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好。”

魏骁应了一声,也伸出尾指,勾住他的手。

两个少年拉钩盖章,结成联盟。

钟宝珠一边晃着他的手,一边说:“我可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要是还知道什么,也得告诉我。”

“嗯……”魏骁顿了一下,眼里心虚一闪而过,“知道了,你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回头看了一眼:“走罢,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好啊,我都困了。”

钟宝珠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原路返回。

“魏骁,我们都拉钩了,你给我一个信物嘛。好不好?”

“你要什么?”

“我要上午那个玉佩。”钟宝珠朝他伸出手。

“不行。”魏骁想也不想,果断拒绝。

“为什么?”钟宝珠疑惑,“那个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魏骁低声道:“那上面雕的是麒麟。”

“对啊,我知道。”钟宝珠理直气壮,“就因为那上面是麒麟,我才想要的。”

“为什么?”

这回轮到魏骁问了。

“你为什么非要麒麟?”

“我哥的书案上,有一个金麒麟摆件。我眼馋好久了,找他要了好几回,他都不给我,说是别人送的。”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右手一抓:“所以我就想,自己赢一个回来。”

魏骁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低了,几乎要潜入夜色之中。

“我哥的小名是‘麒麟’,魏麒麟。”

“啊……”钟宝珠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啊?!”

魏骁也看着他:“你还想要吗?”

“不……”钟宝珠垂下头,有点难堪地挠了挠头发,“那还是不要了。”

“嗯。”

不知怎的,魏骁竟松了口气。

钟宝珠甩了甩手,又道:“魏骁,我还记得你的小名!”

魏骁抬头看他,心下忽觉不妙。

“你说,你哥送给我哥一个金麒麟,那你能不能送我一个金……”

小名还没出口,魏骁就伸出手,一把捂住钟宝珠的嘴巴。

“钟宝珠,不许说!走!”

“唔……唔!”

魏骁搂着钟宝珠,一路往回走。

钟宝珠手脚并用,用力挣扎。

“呜呜——”

走出去一段路,眼看着他们所住的小院就在前面。

原本已经认命,被魏骁拖着走的钟宝珠,忽然想起什么,急得不行,使劲拍打他的手背。

魏骁见他有话要说,又这么着急,试探着要松开手。

“钟宝珠,我放开你,你不许再喊我的小名。”

“唔——”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真诚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结果,魏骁一把手放开,他就喊了起来。

“不能……不能回去!我们还不能回去!”

“惠然!惠然老和尚,还在房里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