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刘学士!”
“我去,刘文修!”
思齐殿外,走廊之上。
刘文修两眼一翻,身形一晃。
整个人都东倒西歪的,站也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就往旁边倒。
见此情形,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还有钟宝珠和他的几个好友,都不由地大喊起来。
距离最近的郑方庭和高广,一个箭步冲上前,伸长手臂,想把他拽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刘文修摇摇晃晃地走到走廊边缘,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廊外栏杆,拦了一下他的腿,却没能拦住。
他径直翻过栏杆,上下翻转,头脚调转,就这样往下栽去。
思齐殿只有一层,宫殿外面就是平地。
可是宫殿地基垫得高,殿里殿外,足足有六级石阶相连。
一高一低,其间落差,比得上一个半大少年的身高。
所以,刘文修就这样倒下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紧跟着,就是几个少年的惊呼。
“啊!”
众人下意识捂住眼睛,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钟宝珠也跟着喊了一声,扭过头,就躲进魏骁怀里。
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又抬起头,去看刘文修的状况。
刘文修头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是昏过去了。
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正色道:“快去喊人。”
见他们几个不动,魏骁又抬高声音:“郑方庭、高广,快去喊人!”
可他们两个也是慌得不行,靠在墙边,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谁都不肯先动。
魏骁只好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大喊两声。
“来人!快来人!”
此时正是课下,宫人都在外面候着。
听见有人喊,忙不迭就进来了。
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是被吓了一跳。
几个宫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着刘文修,把他翻过来。
“哎哟!刘学士!”
“这是怎么了?”
“刘学士?刘学士!您还活着……还醒着吗?”
魏骁搂着钟宝珠,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看。
刘文修的状况看起来还好,没什么皮外伤。
就是额头磕在地上,磕破了皮,流了点血。
几个宫人在他耳边喊他,他也毫无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昏过去了。
魏骁转过头,看了一眼魏昂,见他还是满脸慌张,到处乱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好继续吩咐宫人。
“好了,不要喊了,他听不见。”
“你们两个,快去太医署,请太医过来看看。”
“你们两个,去洗砚斋,禀报苏学士,就说刘学士失足跌倒,磕破了头,昏过去了。”
“你们两个,再多找几个人来帮忙,把刘学士送回他的住所,让他躺着歇息。”
有了主事的人,几个宫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是!”
他们齐齐应了一声,便各自领命而去。
魏骁依旧站在廊上,调度指挥。
刘文修昏死过去,死沉死沉的。
两个宫人找来几个帮手,手忙脚乱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他抬起来。
魏骁道:“两个人抬手,两个人抬脚,还有两个人扶着身子,同时用力。”
“是。”
一众宫人依言照做,这回总算是起来了。
“送刘学士回住所。”
“是。”
几个宫人扛着刘文修,快步走远。
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昂,问:“十弟,你可要跟着过去看看?”
魏昂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应了一声:“我……我这就过去看看!”
魏骁颔首:“不必着急,太医和苏学士马上就到。”
“好,多谢……多谢七哥……”
魏昂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带着两个伴读,拔腿就追上去。
那毕竟是他的亲舅舅,总不能放着不管。
见他们都走了,魏骁只当事情已经了结,最后拍了一下钟宝珠的肩膀。
“钟宝珠,没事了。”
钟宝珠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魏骁……”
“嗯?”
“我刚刚没敢看。”钟宝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两个,不会把刘文修给气死了吧?”
“那倒没有。”魏骁顿了顿,“只是气昏了而已。”
“啊?”钟宝珠张大嘴巴,满脸震惊,“气昏了?而已?”
魏骁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正说着话。
落在后面的几个好友,反应过来,也赶紧围了上来,和他们凑在一块儿。
魏骁继续道:“他昏倒了,没站稳,从廊上摔下去,磕破了头。”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还磕破了头!”
“嗯。”
“那……”
“还没死。”魏骁道,“宫人试过了,还有出气,只是昏过去了。”
“那那……”
“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去了,到底怎么样,要等太医过来之后再看。”
“那那那……”
“他自己晕倒,自己没站稳,自己摔下走廊,赖不到我们头上。”
钟宝珠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偏偏魏骁每一句都读得懂,也答得上。
这个时候,几个好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凌猜测道:“你们说,他不会是故意装昏,想要栽赃陷害你们两个吧?”
“不是。”魏骁道,“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真昏过去了。”
“那他也太不经气了吧?你们两个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走到他前面去了吗?他这就昏了?”
“他应该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魏骁解释道:“我和钟宝珠假扮小公公,故意在他房外,说老太傅今日没来,引他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两个寻常宫人,还想抓住他们,给自己出口气。”
“没想到是我们两个,一时间气急攻心,所以晕倒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看着他们,都有些无奈。
“这就难怪了。”
“这下可怎么办?”
“刘文修一定会……”
话还没完,钟宝珠又捂着脸,大喊一声:“啊!”
“我和魏骁只是想引他过来,让他出丑。”
“我怎么知道,他会晕倒,还会摔得头破血流嘛?”
“我真的没想要他的命啊!”
钟宝珠苦着一张小脸,简直要哭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啊?”
“万一他真被我们给气死了,那怎么办?”
“贵妃和十皇子,会不会派羽林卫过来,把我抓进大牢啊?”
魏骁淡淡道:“他们还没有调动羽林卫的权力。”
钟宝珠又问:“那他们会不会派侍卫过来啊?”
他压根就没听方才魏骁说话。
魏骁叹了口气,故意应了一声:“会。”
钟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我会被抓进大牢吗?”
“会。”
“那他们会打我吗?”
“会。”
“打几下啊?”
“打死为止。”
“啊?!”
钟宝珠大叫一声,往后一倒,也要晕过去了。
魏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抓了回来。
钟宝珠眼珠一转,又道:“魏骁,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魏骁问:“什么?”
“我们两个,现在也假装晕倒。”
“让李凌他们给我们作证,就说刘文修把我们也气晕了。”
“我们气晕他一次,他也气晕我们一次,就算是扯平了。怎么样?”
话音刚落,几个好友就齐齐应道:“不怎么样!”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问:“为什么?你们不想帮我们吗?”
“宝珠,你清醒一点!”
“你和魏骁碰都没碰到刘文修,是他自己想不开晕倒的,关你们什么事?”
“而且你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太傅的孙子,怎么可能把你们抓到牢里去嘛?”
“说破了天,就是派人来问你们两句。你们两个一口咬死,说不知道,不就好了?”
钟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当时的情况,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会怪到你们两个头上?”
“那……”
钟宝珠握起拳头,照着魏骁的胸膛,就要给他一下。
“魏骁,叫你吓唬我!”
魏骁张开手掌,接住他的拳头,不自觉后退半步。
“叫你不听我讲话。早就跟你说了没事,你不听。”
“你有说吗?”
“第一句话就说了。”
魏骁反手握住钟宝珠的手,又看向几个好友。
“走罢。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去吃午饭。”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带着钟宝珠往前走。
就在这时,钟宝珠脚步一顿,反倒抱住魏骁的手臂。
“不不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去吃饭!”
魏骁回头:“你要去哪?”
“去……”钟宝珠小声道,“去看看刘文修。”
魏骁皱起眉头:“看他做什么?我不是都安排好了?”
“我……我怕他真的死了!”钟宝珠一脸焦急,“万一没死,磕到脑袋,变成傻子。那怎么办?”
“不会的。”
魏骁皱眉,满脸无奈。
“走廊到外面,就这么点高。我们小的时候从上边摔下来,不也没事?”
“对了,钟宝珠,你可能摔傻了,所以你现在是小傻蛋。”
“魏骁,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钟宝珠没心情跟魏骁斗嘴,抱着他的手臂,就往相反的方向拖。
“走嘛走嘛,你陪我过去看一眼!我真的很怕他死掉!”
“好。”
魏骁没办法,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是大恶人,你是大善人,我陪你去看我们的大仇人。”
“哎呀!”钟宝珠气得又嚎了一嗓子,“魏骁!”
“好,我不说了。”
魏骁闭上嘴,不再说话。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一边拖着他往前走,一边对几个好友说。
“我和魏骁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你们几个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
“反正这件事情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用……”
话还没完,几个好友便迈开步子,追了上来,顺手拍了他一下。
“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我们是这种人吗?抛下兄弟不管?”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看刘文修到底怎么样了。”
“你别怕,就算真的要进大牢,也是我们六个一起进,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的。”
“好。”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一脸动容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忽然动了两下。
钟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魏骁,补了一句。
“魏骁最好。”
魏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次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昂首阔步往前走。
“走,去看看。”
“嗯……”
*
六个少年结伴,一路浩浩荡荡,朝刘文修的住所走去。
钟宝珠没有撒谎,更没有装可怜。
他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刘文修,叫他出个丑、现个眼。
而且他知道,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要刘文修的小命。
命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一个人就一条,用完就没了。
他和魏骁要不起,也承受不住。
要是刘文修真有个三长两短,伤了残了,瘫了死了。
别说圣上问罪,刘贵妃和魏昂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们可从来没有伤过人啊!
刘文修此人,是心怀不轨,心术不正。
为人处世,也阴损了些。
可他到底罪不至死。
为了两句话、两口气,就要了一条人命,实在是太重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魏骁被他牵着,也只好迈开双腿,跟上他的步伐。
魏骁原本是不想来的,无奈钟宝珠坚持,只好跟着来了。
如今转念一想,钟宝珠的顾虑也有道理。
刘文修毕竟是魏昂的亲舅舅,他和钟宝珠又是显而易见的太子党。
要是真闹出人命来,就不光是他和钟宝珠的事情了。
兄长那边,肯定也会被牵连。
所以还是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来得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前面带路。
几个好友脚步匆匆,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刘文修所住的宫殿外。
殿门大开,几个宫人已经把刘文修送回来了。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站在殿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是站成一排,当木头桩子。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原本就在弘文馆里,听见宫人禀报,忙不迭赶过来,正急急忙忙地吩咐他们办事。
“先去准备热水巾子,给刘学士把头上的伤擦一擦。”
“门窗不用关,都别围在榻前,散开散开,让刘学士透透气。”
“刘学士?刘学士!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殿里兵荒马乱,乱成一片。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也不敢太过张扬。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带着好友,躲开宫人,从门缝里钻进去。
他们走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身旁。
钟宝珠放轻声音,唤了一声:“夫子?”
“嗯?”
两位夫子听见,赶忙回头看去,看见一连串的少年,都愣了一下。
“宝珠?七殿下?你们六个怎么来了?”
钟宝珠道:“我们来看看……”
魏骁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刘学士昏倒时,我们都在场,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问:“方才不是已经派人去喊太医了吗?怎么还没来?”
苏学士道:“太医署离得远,派去的宫人还没回来,又多派了几个人去催,想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一听这话,小杜夫子连忙上前去迎。
苏学士则张开双手,护住几个少年,把他们推到一边。
“此处人多眼杂,宫人太医容易冲撞。几位小公子,还是先回去罢?”
六个少年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我们想留下来看看。”
“好罢好罢,那……”
苏学士环顾四周,最后护着他们,把他们送到魏昂所站的地方。
料想方才,他就是这样,护着魏昂三人,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的。
苏学士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他们。
“那就在这儿站着罢,别乱跑啊。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就变得跟刘学士一样了。”
“好。”
他们有点嫌弃魏昂三人,但事态紧急,苏学士也忙,不好总是麻烦他,便答应了。
几个少年站在一块儿,谁也没理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刘文修那边。
刘文修就平躺在榻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来的太医,不是与他们相熟的章老太医,而是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姓王。
王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见这个阵仗,也被吓了一跳。
他先看了一眼刘文修额头上的伤口,拿出一瓶金疮药,让宫人给他敷上。
紧跟着,王太医又拿出脉枕,要给刘文修诊脉。
刚搭上脉,没一会儿。
王太医紧锁的眉头,就松开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收回右手:“不要紧。”
“呼吸平稳有序,脉搏强劲有力,刘学士的身子好得很。”
一听这话,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更是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好还好,没闹出人命来。
“那……”苏学士问,“他为何会忽然昏倒?”
“学士请看。”王太医伸出手,指着刘文修的脸,“刘学士眼下两片乌青,想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思虑过重,夜里不曾睡好。”
“再加上春日渐进,日头愈盛,气候浮躁。偶尔被学生们气着,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昏迷倒下,也是有的。”
王太医摇着头,叹了口气:“只是刘学士运气忒差,倒下的地方不好,正好倒在廊下,碰伤了额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学士连连点头,“但还是请王太医帮忙,给刘学士包扎伤口,再给他开张方子。”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们也好向刘府和刘贵妃交代。”
王太医会意:“这是自然,我这就办。”
“好。王太医,请。”
苏学士出事周全,进退有度,陪着王太医,料理好了一切。
小杜夫子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走到几个少年面前。
“好了,刘学士并无大碍,你们几个,也可以放下心来,去用饭了。”
“是。”
钟宝珠一行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着,俯身行礼。
“学生告退。”
“去罢。”
一行人正准备走,却听见小杜夫子又问:“十殿下,此等大事,是否要派人入宫,禀报贵妃娘娘?”
“我……”魏昂张了张口,道,“有劳夫子挂心。我今日正要去母妃宫中用膳,我会亲口将此事禀报母妃。”
一瞬间,几个少年瞪大了眼睛。
什么?!
太医都说了,刘文修是自己没睡好,再加上天气转暖,一时间没站住,才昏倒的。
你你你……
你竟然还要去告状!
不等小杜夫子开口,魏骁便牵着钟宝珠的手,大步上前。
他正色道:“十弟年岁尚小,方才又被吓住了,只怕说不清楚。”
“依我看,还是请十弟在此,稍候片刻。”
“待此间宫人与王太医忙完了,随十弟一同,进宫回话。”
“更加仔细,也更稳妥。”
有宫人和太医跟着,料想魏昂不敢胡言乱语,添油加醋。
魏昂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多谢七哥。”
魏骁亦是颔首:“不必客气。”
待魏骁把话说完,小杜夫子才又开了口。
“好了,此事我会安排。几位小公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几个少年身旁,朝他们伸出手。
夫子都亲自送他们了,他们也没有不走的道理。
几个少年排成一列,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外,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时。
小杜夫子忽然变了脸色,指着他们,欲言又止。
“你们啊你们……真是……”
他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这几个小混蛋搞的鬼。
那个时候,刘文修一来,他就催他们快走。
他们偏不走,结果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几个少年缩了缩脖子。
特别是钟宝珠,干脆躲到了魏骁身后。
他趴在魏骁肩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夫子,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
小杜夫子回头看了一眼殿里,最后朝他们摆了一下手:“走走走。”
没办法。
今早他来的时候,家里老太爷,特意叮嘱他。
说,钟宝珠和魏骁,是又爱玩,又玩不起。
最是顽皮,但本性不坏。
该护着他们的时候,还是得护着。
小杜夫子自然谨遵父亲的意思。
“那……夫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去罢去罢,这儿有我。”
“是。”
几个少年跟小狗似的,挨挨挤挤地凑在一块儿,最后行了个礼,默默退下。
走着走着,就咬着耳朵,说起悄悄话来。
“宝珠,这下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刘文修命真大,竟然没死,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当然是该高兴了!”钟宝珠理直气壮道,“至少我和魏骁,没有摊上人命官司嘛!”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笑起来。
魏骁更是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是‘都城第一小纨绔’吗?还怕这个?”
“那当然了。”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小声道,“我只是爱吃爱玩,又不爱杀人。”
“而且,你们想想这个场景。”
“我和魏骁,被关在黑漆漆的大牢里。”
“没吃没喝,还要时刻提防刘文修的鬼魂,过来索命。”
“你们带着吃的喝的,来探望我们。我们两个就这样——”
钟宝珠拉着魏骁,落在后面。
他伸出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几个好友,仿佛他们之间,真隔着一道牢门似的。
“李凌、魏骥、郭延庆、温书仪。”
“明日就要上堂了,你们有没有带我最爱吃的一口酥啊?”
“多可怜啊!”
几个好友压根不觉得可怜,只是大笑起来。
魏骁也笑着说了一句:“傻蛋。”
见他要走,钟宝珠连忙拉住他。
“魏骁,你得跟我在一块儿,我们是一伙的。”
“好。”魏骁应了一声,“真到了牢里,我抓老鼠给你吃,不会饿着你的。”
“咦——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