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牵手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事情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钟老太傅来到弘文馆的第一日——

占据算学课,赶走刘文修。

整顿学堂,肃清学风。

还学生们一片青天!

第二日——

虽然没有算学课,但苏学士盛情相邀。

老太傅再次前往弘文馆,讲授《春秋》。

同日下午,钟府大夫人与荣夫人,联合骠骑大将军府夫人、温府夫人与郭府夫人。

五位夫人,造访刘府。

她们嘴上说,刘文修新任弘文馆算学夫子,便也算是几个孩子的夫子。

于情于理,她们都该上门造访,给夫子见礼,送些束脩。

但实际上,五位夫人,身后跟着的仆从也有近百位。

所带礼品,就只有一坛咸鸭蛋。

她们分明是来给自家孩子出气的。

只可惜,刘文修不在家,刘夫人接待了她们。

她们也不好太过为难,稍坐一坐,便离去了。

至于她们走后,刘夫人有没有派人,给刘文修传话,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日、第四日和第五日——

老太傅占走了所有的算学课,彻底把刘文修踢出局。

刘文修试图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在老太傅严防死守下,钟宝珠一行人,连刘文修的面,都没再见过。

他们甚至怀疑,老太傅是不是派出杀手,把刘文修给暗杀了。

在此期间,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把好友代写的《认错书》,交给大伯父和父亲。

两个人捻着薄薄五页纸,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宝珠就有点儿慌了。

他一会儿说,自己手酸,这是他分成好几日写的,所以字迹会有所不同。

一会儿又把魏骁和几个好友拽过来,叫他们给自己作证。

李凌负责扯谎,魏骥和郭延庆负责找补。

温书仪不太会撒谎,就被安排站在旁边点头。

至于魏骁,负责拿出自己七皇子的威严。

他们说,这封《认错书》,是他们亲眼看着钟宝珠写的!

钟宝珠每日正午都写一点儿,写到今日,正好写完。

钟大爷和钟三爷,看看他们,再看看钟宝珠,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最后还是收下了。

*

就这样,到了第六日——

一大早,钟宝珠就提着书袋,来到老太爷的院子里。

“爷爷?爷爷!”

少年人身强体健,前阵子扎马步,扎出来的酸疼,早已经好了。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兴冲冲地往里跑。

他推开门扇,跨过门槛。

却见卧房里窗扇紧闭,帷帐低垂。

老太爷似乎还没起。

钟宝珠不自觉放轻声音,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帷帐里传来两三声轻咳。

紧跟着,就是老太爷的声音。

“宝珠?是宝珠吗?”

“是我!爷爷!”

钟宝珠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撩起半边帷帐,挂在银钩上。

老太爷就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头没梳,脸没洗,就连衣裳也没换。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满道:“爷爷,你怎么还没起来啊?我们都要去弘文馆了!比我还迟!”

“这……”老太爷哽了一下,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宝珠啊……”

“嗯?”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也朝他伸出手,“要我服侍爷爷起床吗?”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宝珠啊,爷爷是想问你……”

“怎么了?”

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了。

下一刻,只听老太爷道:“爷爷今日,能不能不去弘文馆啊?”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在榻前蹲下,伸手摸摸老太爷满是皱纹的额头。

“爷爷,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发热了?要不要我去喊大夫?”

“没事没事,爷爷没病,爷爷就是……”

见他转身要走,老太爷连忙握住他着急忙慌的小手。

“不想去了。”

“不想去?”钟宝珠不懂,“为什么?”

“连续几日这么早起,爷爷实在是……”

老太爷皱起老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熬不住了。”

原来如此!

钟宝珠睁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爷爷,你竟然想睡懒觉!”

“您不是说,您读书的时候,都是闻鸡起舞的吗?”

“现在……现在公鸡都叫了几十遍、几百遍了!公鸡都下蛋了!”

“那不是小的时候吗?”老太爷道,“爷爷现在老了,真起不来了。”

“可是……”

“乖宝珠,你自己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

钟宝珠自然不肯,一屁股坐在床前脚踏上,又握着拳头,使劲捶了捶床板。

“爷爷,你别忘了。刘文修还没回府,他还住在弘文馆里。”

“而且前几日,他还想着跟爷爷换课,一人讲一堂课。”

“他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对我们虎视眈眈!”

“今日一早就有算学课,爷爷不去上,刘文修一定会过来的!”

“不会的。”老太爷耐着性子哄他,“爷爷已经敲打过他了,经此一事,料想他不敢再做那些事情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

“你这小鬼头!”

老太爷被他气到,扬起手,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打他。

“哎呀!”

钟宝珠才不怕。

他知道,爷爷不会真打他的。

他反倒扑上前,一把抱住老太爷的手臂,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那我也不喜欢他!他讲的课,我都听不懂!”

老太爷轻笑一声:“爷爷讲的课,你也没怎么听。”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大声反驳:“我有听!这阵子,爷爷再提问我,我都答得上来!”

“好好好,有听有听。”老太爷连忙哄他,“他讲的你听不懂,那你就拿回来,爷爷再教一遍。”

“还是不想。”

“你不想也没办法,反正爷爷不去。”

老太爷拽着被子,躺回床上,打定主意不下床。

“爷爷,你说什么?”

钟宝珠扒着他的枕头,脸蛋凑得近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一边盯着老太爷,一边碎碎念。

“爷爷、爷爷、爷爷……”

虽然没用,但是烦人!

被他这样打扰,老太爷肯定睡不着!

事实也果然如此。

老太爷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爷爷的意思是,就算你想让刘文修教你,他也教不了你多少时日了。”

钟宝珠问:“为什么?”

“弘文馆里,不会只有一位算学夫子。”

“昨日一早,便有人入宫求见,谋弘文馆学士一职。”

钟宝珠又问:“万一圣上不答应,那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爷笃定道,“此人所带的信物,纵是圣上,也拒绝不得。”

“是吗?是什么东西?”

老太爷却不答,吊足了他的胃口。

“最早今日,最迟后日,此人便会走马上任。”

“至于信物,你去了弘文馆,见到此人,就知道了。”

“快去罢。”

钟宝珠最后问:“爷爷,你说的准吗?”

“准。”老太爷道,“爷爷什么时候说不准过?”

“要是不准,那怎么办?”

“那爷爷就亲自帮你向苏学士告假,让你跟爷爷一样,留在房里,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怎么样?”

“那好吧。”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朝老太爷竖起大拇指。

“盖章。”

“好。”

老太爷也伸出手,拇指对着他的拇指,按了一下。

眼看着钟宝珠的脑袋越来越歪,就要倒在枕头上了。

老太爷连忙又扶住他的脑袋:“别在爷爷这儿睡着了!”

“噢。”钟宝珠应了一声,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那爷爷,我走了。”

“好,去罢,慢点啊。”

老太爷摆摆手,看着他退出房间。

这个小懒虫,忘了他沾枕头就睡。

差点叫他睡过去了。

*

今日一早。

钟宝珠去老太爷房里,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角门外坐马车。

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些时辰。

抵达弘文馆的时候,也比往日更迟一些。

他提着书袋,跳下马车,正准备往里跑。

忽然,几个黑影从墙那边窜出来,大喊一声。

“老太傅,早上好!”

李凌带头,魏骥和郭延庆紧随其后。

温书仪明显是被硬拉过来的。

四个人并排站好,跟拦路抢劫的土匪似的,挡在钟宝珠面前。

魏骁没有参与,只是双手环抱,靠墙站着,在旁边看。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看见是他们之后,又生起气来。

“你们几个干嘛啊?故意躲在这里吓我?”

“宝珠,怎么是你?”李凌疑惑。

几个好友看见是他,也有点失望。

“废话,不是我还有谁?”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们在等谁?”

“当然是——”

李凌踮起脚,探出头,朝钟宝珠身后张望。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马车离去的背影。

“不是!”李凌不敢相信,“你家马车怎么走了?”

“又是废话。”钟宝珠无奈,“我哥要去御史台。马车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那……”李凌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咱爷爷……不是,你爷爷呢?你爷爷还没下来啊!”

“我爷爷吗?他不来了。”

“什么?!”

晴天霹雳!

一瞬间,几个好友如遭雷击。

就连魏骁,也不自觉放下手,朝这边走过来。

“爷爷怎么能不来呢?他去哪里了?”

“我们特意买了蜜饯干果,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啊!”

听他们这样说,钟宝珠才发现,几个好友手里,都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

看着有点眼熟,他们上回去杜府探望杜老尚书,带的也是这家铺子的东西。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

“宝珠,你是不是惹你爷爷生气了?”

“你快回去劝劝他,或者我们再帮你写一封《认错书》。”

“你回去把他请回来吧?好不好?求你了!”

钟宝珠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请不回来,他要补觉。”

“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不能见到刘文修,我会吐的!”

“别说了,我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

几个好友,一片哀嚎。

钟宝珠把他们手里的蜜饯拿过来:“我帮你们转交。”

众人当即回过神来,齐声呵斥:“不许偷吃!”

“知道了。”钟宝珠问,“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

“噢。”钟宝珠瘪了瘪嘴,又道,“对了!你们下回可不能忽然窜出来,跟我爷爷打招呼。他年纪大了,会被你们吓到的。”

“好。”

几个好友应了一声,听见“爷爷”两个字,马上又嚎起来。

“爷爷!”

“没有爷爷的算学课,该怎么过啊?”

“宝珠爷爷,我好想你!”

钟宝珠被他们吵得不行,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声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嚎了!我爷爷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什么?”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钟宝珠没办法,只好把爷爷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讲给他们听。

一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朝思齐殿走。

“爷爷的意思是,还有新夫子?”

“是谁啊?是不是杜尚书的病好了?”

“应该不是,我们前几日去看杜夫子,他还……”

说着话,就到了思齐殿外。

一群人推推对方,正要进去。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钟宝珠和魏骁,齐齐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几个好友,来不及反应,接连撞了上来。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下回停下,吱一声好不好?”

“我的头……”

钟宝珠和魏骁却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分别往两边退开。

好让身后的好友,也能看见殿里的场景。

刘文修不在。

或者说,不是刘文修。

端坐在讲席上的,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

男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眼里带笑地望着他们。

几个好友见他眼熟,不由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他……他他他……”

“他就是新夫子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也觉得……”

忽然,魏骁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什么。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喊一声:“见过杜夫子!”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是他!

他是姓杜,但不是工部的杜老尚书,也不是从前的杜老夫子。

他是杜尚书的二儿子!

前不久,他们去杜府探病,见过他的。

不仅见过,他还亲自送他们出府。

杜老尚书发现他们是逃课出来的,扛着拐杖要揍他们,他还帮忙拦住了。

难怪这位新夫子看着眼熟,难怪他还瞧着他们笑。

原来是见过的!

就在这时,新夫子起身行礼。

“几位小公子有礼,我乃新任算学夫子,杜蕴。”

一群少年连忙分开,站直起来,作揖回礼。

“见过杜夫子,杜夫子有礼!”

“不敢与父亲并称,诸位唤我‘小杜夫子’便是了。”

“是,小杜夫子!”

真的是他,他就是新夫子!

所以……

魏骁问:“敢问小杜夫子,可是杜夫子知道了什么?”

“七殿下说的不错。”

小杜夫子颔首。

“那日在府里,父亲见几位小公子,提起算学夫子时,脸色不对,便有所忧虑,特派我与兄长外出,探听消息。”

“得知近日之事,父亲本欲亲自回馆教学,无奈身子尚未好全,只好修书一封,命我入宫面圣,求来弘文馆学士一职。”

“圣上果然应允,我今日便上任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钟宝珠就明白,爷爷说的,连圣上都无法回绝的信物,究竟是什么了。

是杜老尚书的亲笔手书。

从前的算学夫子亲自举荐,人选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圣上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没想到,杜老尚书心细如发,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困境。

而且用心良苦,对他们这么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派过来了。

动作还这么快,不到七日,就给他们安排好了。

思及此处,几个少年连忙再次躬身,作揖行礼。

“多谢小杜夫子,多谢杜尚书!”

“不必多礼。”

钟宝珠问:“老夫子的身子如何了?”

“现已好多了。”小杜夫子道,“只是工部事务繁忙,难以身兼数职,这才派遣我来。”

“那就好。”几个好友也道,“我们过几日再去探望老夫子。”

“好,诸位有心了。”

小杜夫子颔首,目光轮转,扫过众人。

最后,他轻声唤道:“温公子?”

温书仪出列上前:“学生在。”

“父亲有一句话,叫我带给你。”

“学生洗耳恭听。”

温书仪越发弯下腰,表情也越发恭敬谦卑。

几个好友陪在他身边,一同聆听夫子教诲。

只听小杜夫子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父亲说——”

“‘温书仪,少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安心学就是了,老子弄不死他!’”

“啊?!”

几个少年不由地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杜老尚书让儿子带的话,不说出自《论语》,至少也要出自《孟子》或《荀子》。

结果……

杜尚书确实是引经据典了,不过引的是“老子”。

钟宝珠轻轻碰了碰温书仪的胳膊,小声揶揄。

“温书仪,这可是杜夫子赠言。你快回去,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你的书案上,日夜背诵。”

温书仪原本怔怔的,被他推了一下,回过神来,竟然应了一声。

“好主意,我会的。”

“啊?”

钟宝珠更震惊了。

不光是杜老尚书魔怔了,温书仪也疯了!

几个好友拍了钟宝珠一下:“叫你惹他,这下好了。”

钟宝珠抬手就打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又问:“夫子给温书仪带了话,怎么没给我们带话?”

钟宝珠这样一说,几个好友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要闹起来。

“对噢!我们怎么没话?”

“夫子偏心!只给温书仪带话!”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小杜夫子连忙摆手,安抚他们:“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是吗?”

一听这话,几个少年眼睛一亮,马上排队站好,依次领取夫子赠言。

“宝珠……”

钟宝珠站在最前面,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小杜夫子。

小杜夫子沉默许久,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别淘气!要听夫子的话!”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小杜夫子低下头,避开他怀疑的目光,又看向魏骁。

“七殿下,也别淘气!也要听夫子的话!”

“你们两个小刺头,每回有什么坏事,都是你们两个挑头。”

“如今小杜夫子来了,更要听夫子的话,不许顽皮,知道吗?”

钟宝珠皱起小脸,魏骁蹙起眉头。

两个人转过头,沉默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信吗?”

“我不信。”

“这些话,不像是杜夫子说的,倒像是小杜夫子现编的。”

“英雄所见略同。”

下一刻,钟宝珠弯起眼睛,魏骁面上带笑。

两个人转回头,齐声应道:“知道了,多谢夫子教诲。”

“好。”小杜夫子满意颔首,“回去罢。”

“是。”

他们才不管,这些话是不是小杜夫子现编的呢。

反正,只要小杜夫子比刘文修好,那就足够了。

钟宝珠和魏骁拎起书袋,一甩一甩地回到座位上。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正要坐下,忽然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对上视线的瞬间,又同时开了口。

“魏骁,你想不想……”

“钟宝珠,我正有此意。”

钟宝珠朝魏骁使了个眼色,魏骁也朝钟宝珠挑了挑眉。

对上暗号,成功接头,达成共识。

“走!”

两个人默契地转过身,避开小杜夫子和几个好友,朝殿外走去。

他们并肩而行,从后门离开思齐殿,跨过门槛,穿过回廊。

一路来到了——

刘文修的住处。

刘文修在弘文馆里做学士,自然也是有住所的。

托刘贵妃的福,他的住所,是馆里数一数二的豪华宫殿,也很好找。

钟宝珠和魏骁登上石阶,绕着宫殿转了一圈。

这个时辰,殿里门窗紧闭,刘文修似乎是还没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墙外站定。

紧跟着,钟宝珠捏着鼻子,掐着嗓子,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卫公公,今日怎么没去膳房拿点心啊?”

魏骁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就要掐他的脸。

谁是“卫公公”?

钟宝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钟宝珠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他使眼色。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魏骁,快办正事!

魏骁双手捧起钟宝珠的脸,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小朱公公,你有所不知。”

钟宝珠被他捏住,像一尾小金鱼,嘴巴撅起来,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

“膳房的点心,一向是给老太傅享用的。可是今日,老太傅没来。”

“是吗?”钟宝珠故意抬高声音,“老太傅没来!”

“是啊。所以今日,苏学士没让我去拿点心。”

钟宝珠和魏骁悄无声息地打成一团,你捏着我,我掐着你。

都这样了,两个人还不忘一唱一和,把该说的话说完。

他们转过头,抬高音量,最后朝着殿里喊了一声。

“老太傅今日没来!”

话音落地,他们抱在一起,拔腿就跑。

好似一颗圆溜溜的小泥丸,骨碌碌地就滚远了。

下一刻,殿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了地。

紧跟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刘文修起来了。

钟宝珠和魏骁跑到走廊尽头,躲在廊柱后面,回头张望。

“魏骁,你说刘文修会过来吗?”

“一定会。”

魏骁笃定道。

“刘文修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他本来就是为了给魏昂出气,才来的弘文馆。前阵子又和我们结了梁子。”

“如今听说你爷爷没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一定会来思齐殿,报复我们。”

钟宝珠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想想那个场面。刘文修怒气冲冲地跑进思齐殿,想找我们的麻烦,结果撞上了小杜夫子……”

“扑哧——”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钟宝珠弯了弯眼睛,笑得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那这样,就不算是我们陷害他咯?”

“自然不算。”魏骁颔首,“算他自投罗网。”

殿里依旧窸窣响着,只是声响小了一些。

刘文修又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估摸着他要出来了,钟宝珠和魏骁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拽对方的衣袖。

“走……”

结果衣袖没碰到,却碰到了对方的手。

少年人心气盛、心火旺,他们又是一路跑过来的,手心滚烫,手指灼热。

魏骁怔愣片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忙不迭就要把手收回来。

钟宝珠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门扇,手却继续往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走了!”

“好……”

钟宝珠拉着魏骁,穿过回廊,跑过宫道,一路飞奔。

魏骁难得落在后头,一双眼睛既不看路,也不看人。

只是望着自己与钟宝珠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出了神。

三月初春,暖风吹过,花摇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