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
“夫子,我们……”
“温书仪,你在干嘛?!”
杜府正门前,几个少年慌得不行。
好似一群小羊羔,咩咩叫着,挤成一团。
眼看着天敌越来越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钟宝珠挺身而出!
他拨开人群,跑到队伍最前面,举起右手,大喊一声:“跟我来!”
振臂一呼,李凌、魏骥和郭延庆都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温书仪却昏了头、掉了队,竟然想跑回去,向杜尚书请罪。
钟宝珠扭头看见,又是小手一挥:“抓住他!”
一声令下,三个好友一拥而上。
魏骥抱左手,郭延庆拽右手,李凌按住两只脚。
三个人动作麻利,跟抓猪似的,就把人给扛了起来。
温书仪被架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大喝一声:“你!温书仪,你这个叛徒!”
“我不是……”
温书仪来不及辩解,更来不及挣扎。
他只能回过头,远远地朝杜尚书行个礼,就被扛走了。
钟宝珠撒开脚丫子跑,在前面带路。
三个好友扛着温书仪,紧随其后。
魏骁留下殿后,等他们都走了,才跟上去。
临走时,他还回过头,朝杜尚书挥了一下手。
“夫子留步!不必远送!”
回应他的,是“哐当”一下,摔在他面前的拐杖。
杜尚书丢了拐杖,健步如飞,“噌噌噌”地追上来。
“谁送你们了?给我回来!”
“放下我的书仪!摔着他了!”
“哎呀,混蛋啊!几个小混蛋!”
杜尚书方才还说,他们是最懂礼、最贴心、最叫他欣慰的学生。
现在就变成小混蛋了。
而他活像是被几个小混蛋打劫了,气得直跺脚。
魏骁回过头,朝杜府众人摆了摆手。
众人会意,连忙上前,扶住杜尚书,又忍住笑,轻声劝慰。
见此情形,魏骁才放下心来,一甩衣摆,就跑远了。
杜尚书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说他们好吧,他们偷偷逃课。
说他们坏吧,他们逃课来看夫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
时好时坏、又好又坏、好好坏坏的!
不过——
杜尚书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堵在他心里的这口气,似乎是散了些。
这个时候,家里人还陪在他身边,温言细语地劝着。
“七殿下与九殿下一行人,本就是少年心性,一半儿纯真,一半儿贪玩。”
“他们逃课出来,没在街上闲逛,没去西市看戏,偏偏来看夫子,可见心确实好。”
“他们本就是来探病的,若是为此气坏了身子,那多不值当?”
“走罢,儿子扶您回去……”
杜尚书的两个儿子,正要上前。
忽然,杜尚书一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不!”
两个人对视一眼,试探着问:“爹,您不会还要去追吧?”
“这都跑没影了,别说是您,就是我们两个,也追不上啊。”
杜尚书清了清嗓子:“把拐杖捡回来,扶我在日头底下走走。”
他病了这些时日,总是在房里躺着,不是吃药,就是睡觉,也不出门。
如今难得要下地,两个儿子面色一喜,赶忙应道:“是!”
哎呀呀,说起来,还要多谢这几个小混蛋呢。
*
另一头。
几个少年穿过人群,穿过街道,一路飞奔。
就这样跑出去一段路,魏骥和郭延庆率先败下阵来。
两个人气喘吁吁,扛着温书仪的手松开一些,脚步也慢了下来。
直到停下。
“不行了,我们两个真的不行了……”
“别啊!”
他们一停,李凌也只好停下。
“别停啊!等会儿杜夫子追上来了!”
“追上来就追上来吧,我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两个人弯着腰,摆摆手,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动一步。
“哎呀,你们两个……都火烧屁股了,还这样……”
李凌嘴上抱怨,人却站到了外面,护着几个好友,半拉半拽,把他们弄到街边。
免得他们蹲在地上,被没看见的路人一脚踩中。
紧跟着,他又抬起头,看看身后还有没有追兵。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提醒他们。
“宝珠……宝珠还在跑……”
“噢,对!”
李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头,朝前面大喊:“宝珠!钟宝珠!”
“别跑了!快回来!他们都跑不动了!钟宝珠——”
其他人也跟着喊:“宝珠哥——”
街上人不多,但是钟宝珠跑得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李凌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我到前面去看……”
话音未落,前面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声音。
“救命啊!我被抓住了!”
“李凌、魏骥、郭延庆、温书仪,还有魏骁,快来救我!”
“呜呜呜——”
几个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钟宝珠被一个人拦腰抱住,正往他们这边拖。
而那个人就是——
魏骁?!
几个好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魏骁不是留下殿后吗?
他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他们怎么都没看见?
他不仅追上了他们,还追上了钟宝珠?
魏骁从背后抱住钟宝珠,两条手臂跟钳子似的,从他的胳肢窝里穿过去。
钟宝珠没了力气,两只手垂在身侧,两条腿也拖在地上。
他看不见身后的人是谁,魏骁也故意不说话,就这样把他拖走。
惹得钟宝珠有气无力地喊:“救命啊……救救我……”
“我要被夫子抓回去写功课了,我不要写功课……”
“不管是谁,魏骁也行,快来救我,我一定恩将仇报……”
“不是,我一定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魏骁垂眼,看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
——钟宝珠,栽到我手里,你也有今天!
几个好友站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新游戏吗?
还能这样玩啊?
就在这时,钟宝珠一低头,看见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忽然小脸一皱。
这两只手、这两片衣袖,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像是……
下一刻,钟宝珠反应过来,大喊一声:“魏、骁!”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
又一个青龙摆尾,身子一扭,撞开魏骁。
紧跟着,就是一整套的白虎无影拳,追着魏骁打。
“你干嘛?干嘛抓我?干嘛不说话?”
“好玩。”魏骁大步逃开,面不改色。
“好玩你个头!我还以为是杜夫子的人,吓死我了!”
“就是好玩。”
“魏骁,你有毛病!”
“我没有。前几日太医还来给我诊脉,说我身强体健。”
钟宝珠气得不行,撵着魏骁跑。
两个人从街头打到街尾,又从街尾打回街头。
其他好友就在旁边看着,正好歇一歇。
温书仪仍旧被架在半空,弱弱问:“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
他一开口,李凌三人转头看去,这才想起,这儿还有一个人。
难怪。
他们就说,怎么会这么累!
原来是还扛着一个大活人啊!
三人自是满口答应:“好啊好啊。”
可就在这时,钟宝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大声阻止:“不行!”
“为什么?”
“宝珠哥,我们好累。”
钟宝珠振振有词:“他可是杜夫子最喜欢的学生,把他放下,万一他跑回去通风报信怎么办?”
温书仪沉默片刻,最后道:“不会的……”
李凌道:“你看,他都说他不会了。”
钟宝珠却不依不饶:“那你发誓!”
“我发誓……”
“举手发誓!”
温书仪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双臂。
可是,有两个人正牢牢抱着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魏骥和郭延庆对视一眼,帮他把手举起来。
“我发誓,绝对不回去找杜夫子,我只和你们一起。”
“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就让我的策论,每一篇都被苏学士评为‘丙等’。”
“那好吧。”钟宝珠满意地点点头,“把他放下来。”
三个好友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温书仪在地上站好,正了正衣襟。
他回头看了一眼:“夫子应该没有派人来追,你们不用这么害怕。”
“他那么喜欢你,你当然不害怕了!”
“就是,我可不想被抓回去解题。”
温书仪无奈:“好罢好罢,是我错了,没有考虑到你们。我们也别在这里傻站着瞎闹了,找个地方歇一会儿罢。”
这话一出,几个少年“噌”的一下窜上前,围在李凌身边。
魏骥和郭延庆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钟宝珠挥舞着双手,绕着他转圈圈。
“李凌哥!”
“你说过要请我们吃八宝楼的!”
“八宝楼!八宝楼!八宝楼!”
李凌被他们围在中间,喊来喊去,头都晕了。
“别喊了,我又没说不请。”
“那就请吧!”
钟宝珠一只手叉腰,一只手高高举起。
“要去八宝楼的人,跟我来!”
“魏骁不许来,我说的!”
魏骁才不听他的,径直走到他身旁,拍了一下他的手。
两个人走在一块儿,你撞撞我,我踩踩你。
暗中较劲,闹得没完没了。
其他好友早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劝架。
好点的,会随口劝两句,在心里数着数,看他们吃饭之前能不能好。
坏点的,就在旁边看戏。
更坏的,不仅要看戏,还要起哄。
一行人就这样,成群结队地朝八宝楼走去。
刚走到门前,还没进去,李凌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众人笑盈盈地回头:“怎么啦?”
“我……”李凌捂着衣袖,压低声音,“没钱了。”
“什么?!”
*
八宝楼……
旁边的小茶摊上。
两张小桌拼在一起,六个少年围坐四周,小声密谋。
“李凌,你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说带了钱吗?钱呢?”
“我本来是带了钱的,可刚刚不是给杜夫子买了蜜饯干果吗?”
“蜜饯不是我们一起凑钱买的吗?而且就两包……”
“还有那一罐荔枝煎!”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噢,还有这个。
如今刚开春,荔枝不当季,荔枝煎卖得也贵。
就那一小罐,在八宝楼能买一整扇羊排。
“那……”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开了口。
“现在怎么办?”
“实在不行,李凌你就回家一趟,再拿点钱过来呗。你还有零用钱吧?”
李凌震惊:“钟宝珠,你也太傻了吧?”
钟宝珠迷惑:“干嘛骂我啊?是你说要请我们……”
“我现在回家,撞上我爹,我爹问:‘现在什么时辰?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说:‘钟宝珠他们想吃八宝楼,我回来拿钱。’”
“我爹又问:‘他们又是怎么出来的?弘文馆不上课啊?’”
“我又说:‘他们是逃课出来的。’”
“‘什么?大胆!’”
李凌粗着嗓子,用力拍了一下桌案,把他们吓得一激灵。
“你觉得怎么样?”
“唔——”
想到骠骑大将军凶巴巴的模样,几个人连连摇头摆手。
“不怎么样,不怎么样。”
“你还是好好待着吧,哪都别去了。”
“实在不行,我们回家一趟。”
钟宝珠拍着胸脯:“我去找我爷爷要钱,他不会打我的。”
温书仪不赞同:“宝珠,不要这样,你爷爷会难过的。”
“就是。”众人附和,“再说了,万一碰到你爹怎么办?他会把我们绑在一起,扭送官府的,吊起来打一顿都不一定。”
“那……”钟宝珠又想了想,“那就去找我哥,他现在肯定在御史台。”
“也不行。你哥这么规矩,知道我们逃课出来,肯定会把我们送回去的。”
“不会的,我撒个娇就行。”
“你是没事了,但我们有事!”
几个好友都信不过钟宝珠和他的哥哥。
那可是堂堂状元郎,怎么可能纵容他们逃课不管?
同样的,魏骁和魏骥的哥哥,太子殿下,也不能去找。
他们两个家住皇宫,又进不去。
温书仪和郭延庆倒是能回家,但是……
两个人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逃课,特别是温书仪。
魏骥和郭延庆两个年纪小的,饿得不行,捧着脸发呆。
“要不然,我们直接进去吃吧?”
“反正楼里的伙计认得我们,叫他们先记在账上。”
“等过几日,我们再把钱拿过来,或者干脆让小皇叔帮我们……”
“不行!”
话还没完,几个年纪大些的少年,一致反对。
“定包间的事情,本来就是小皇叔吃了亏。现在还让他帮我们付菜钱,太说不过去了。”
“没钱还进去吃东西,我可从来没这样干过。”
“可是我和郭延庆要饿死了!”
“就算饿死也不能这样干!”
“那你们说……”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关键时刻,还是钟宝珠挺身而出。
他站起身来,张开双手,迎着日光:“我——”
“有一个好办法!”
几个人连忙看向他:“是什么?”
钟宝珠扬起下巴,自信满满。
“既然李凌是因为买荔枝煎,才花光了钱,那我们现在回杜府去,找杜夫子,把那罐荔枝煎——”
“要、回、来!”
回应他的,只剩一片沉默。
下一刻,众人纷纷举起手要打他。
“钟、宝、珠!”
“你又这样,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现在回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再说了,哪有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的道理?”
“你怎么不说,我们干脆去杜府吃午饭好了?”
“你是不是刚才和魏骁打架,把脑子给打坏了?”
钟宝珠左躲右闪,委屈巴巴:“魏骁出主意,让我们逃课的时候,你们都说‘好’。为什么换成我,你们就要打我啊?”
“你自己看看,你出的是什么主意!”
“就算我说得不好,你们也可以当成笑话听啊。”
“一点都不好笑!”
一番混战,钟宝珠被他们每个人都拍了一下。
魏骁倒是没打他,就抱着手臂,在旁边看。
最后,一群人什么地方也没去。
他们依旧坐在小茶摊上。
李凌拿着剩下的钱,去隔壁摊子,买了几个烧饼。
“来了来了,刚出炉的,趁热吃。”
“李凌,我要吃带馅的。”
“没有。”
“素馅也行啊。”
“也没有。”
几个人伸出手,一人拿了一个烧饼。
“还剩一个,谁要吃?”
所有人都举起手:“我!”
“那就等一下再分。”
李凌拿着烧饼,回到他们中间。
六个人并排蹲在茶摊上,双手捧着饼,低下头,啃一口,嚼嚼嚼。
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就是……
钟宝珠抬起头,目光呆滞,放空自己。
有点噎。
钟宝珠足足嚼了八十一下,还是没能把烧饼咽下去。
他噎得不行,便抬起手,使劲拍了拍魏骁的后背:“嗝——”
魏骁头也不回,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所幸他们在茶摊上坐着,别的没有,茶水管够。
钟宝珠喝了一大口,终于缓过来。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吃完这块饼,我的腮帮子就变得跟饼一样大了。”
“我的嘴巴在上面使劲嚼,我的肚子在下面使劲接。接了半天,就接到一口饼和一口茶,好可怜啊。”
“不过不要紧,再等一会儿,饼被茶泡发了,就很顶饱了。”
魏骁皱起眉头,转头看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钟宝珠没理他,只是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李凌。”
中间隔着魏骁,李凌也探出头:“干嘛?”
“你买的什么饼?牛皮饼?嚼都嚼不烂!”
“店家说,面发老了,多送我们两个,我就买了。”
“你!”
钟宝珠扬手要打,李凌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于是钟宝珠把手放下,打了一下魏骁。
魏骁震惊:“你干嘛?又不是我叫他买的。”
钟宝珠理直气壮:“没打你,让你传过去!”
魏骁随即转过头,把这一下还给李凌,打得李凌一个踉跄。
六个少年,跟老头磨牙似的,把石头一样的烧饼吃完。
再歇一会儿,时辰差不多,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下午是苏学士的习字课,怎么说也得给他点面子。
一行人原路返回,再次来到那段有豁口的围墙边。
仍旧是魏骁和李凌先翻上去,伸手去拉他们。
六个人一边翻墙,一边说话。
“你们吃饱没?”
“别提了,喝水喝饱的。”
“别生气了,明日我再拿点钱,请你们吃饭。”
“说好了,不许再变了。”
“好。”
忽然,钟宝珠一拍手:“各位,我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宝珠!”众人不满道,“你不要再想了,你的主意都很差劲!”
“不会的,这个主意一定好。”
“是什么?”
“其实刚刚,我们可以不吃饼的。”
李凌解释道:“我身上的钱就只够买饼,其他的都……”
钟宝珠一脸认真:“我们可以提早回来,吃弘文馆的饭菜。”
“这……对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捶胸顿足。
“我们可以不在外面吃饭的!”
“白吃了那么难吃的饼,我的上牙膛都被划破了。”
“惊天噩耗!朋友们,我发现,我们很有可能是一群傻蛋!”
几个人一边哀嚎,一边慢吞吞地往墙那边挪。
魏骁纵身一跃,平稳落地,回身去接钟宝珠。
就在这时,两个人面前的树荫假山里,似有异响。
下一刻——
一个矮矮胖胖的黑影,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
“啊!”
钟宝珠被吓了一大跳,一把抱住魏骁。
魏骁也眼疾手快地搂住他,把他护在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连连后退。
窜出来的那个人,竟然还学钟宝珠喊:“啊——”
钟宝珠听着嗓音熟悉,怀疑是自己认识的人,定睛一看,然后嚎得更大声了。
“啊!苏学士!”
钟宝珠和魏骁继续后退,直到靠在墙上。
“啊!是我!”
苏学士还在学他们,一边喊,一边步步逼近,猛地抓住两个人的衣领。
“魏骁!钟宝珠!给我过来!”
紧跟着,他又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那几个,厉声呵斥。
“全都给我下来!”
魏骥、郭延庆和温书仪胆子小,苏学士一喊,忙不迭就要下来。
李凌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骑在墙上,往回一翻,又翻到了墙外。
气得苏学士眼睛都瞪大了,用力拍了一下围墙。
“李凌,都看见你了,还跑什么?”
李凌躲在围墙那边,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过来!”
“夫子,能不能不告诉我爹啊?”
“你先过来,还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李凌又翻了一遍墙,扭扭捏捏地过来了。
一落地,就被苏学士抓个正着。
总共六个人。
清点完毕之后,苏学士就把他们的衣摆提起来,缠在一起,打上死结。
他左手抓着魏骁,右手抓着钟宝珠,其他人依次跟在后面。
就这样,苏学士带着一“串”学生,朝思齐殿走去。
“就知道你们是翻围墙走的,我特意在这儿守株待兔!”
钟宝珠问:“苏学士,上午不是没您的课吗?您怎么知道……”
话还没完,一行人来到洗砚斋外。
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刘文修。
看见是他,几个少年都扭过头去。
不用问了,肯定是他告的状!
苏学士瞧了他们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此时,刘文修上前行礼:“苏学士,人找到了?”
“是。”苏学士颔首,“还要多谢刘学士告知我,他们逃课的消息,我才能逮住他们。”
不会吧?
几个少年转回头,看着苏学士,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苏学士,你也背叛我们了?
刘文修又道:“这几位小公子,上午齐齐闹肚子,我也是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告知苏学士。”
“我懂得。”苏学士依旧颔首,“若是他们跑出去,磕着碰着,在圣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正是这个道理。”刘文修又道,“平日里就肆无忌惮,今日更是无法无天。两位殿下不能罚,但他们身边的伴读……”
苏学士清了清嗓子,打断道:“这几个小孩,我会一视同仁,重重地罚他们的,刘学士不必多虑。”
“可……”
“这儿有我。刘学士辛苦一日,不好再劳烦您,快回去歇着吧,别气坏了身子。”
“好罢。”
刘文修还想说话,被苏学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他一走,苏学士跟赶羊似的,抬手一拍几个少年的肩膀。
“进来吧,几个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