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宁真没有想到宋语晴为了让她 高兴起来的方式如此朴实无华。

她 们换上了敞篷跑车。

和孟显闻在一起久了, 宁真也染上了他事事谨慎的习惯,坐在副驾,她 扣好安全 带后, 偏头问宋语晴:“语晴, 先 说好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我就 是想问问,你上次开车是什 么时候呢?”

入夜后,气温不似白天炎热, 晚风也吹走了身上的浮躁气息。

宋语晴导航目的地,闻言失笑:“放心,我开车的次数很 多,有时候不开心会开车兜兜风, 技术还行。”

“那我就 放心了。”

宁真放松地靠着椅背,暂时安心。

宋语晴侧目看她 一眼,因为繁琐的公事, 糟心的家事而烦闷的心情,不禁轻快起来。

刚刚诚实回答时, 她 有过短暂几秒的担心,担心宁真会追问她 为什 么不开心, 但宁真没有。

她 松了一口气。

跑车控制着车速在路上行驶,宁真都能感觉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 没忍住, 举高双手小声欢呼,是她 大 意了, 早知道就 不要跟孟显闻搞什 么同款劳斯莱斯了。

她 喜欢宋语晴这辆跑车。

还是这种 自由畅快张扬的风格更适合她 。

宋语晴听她 欢呼,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我看看会不会下雨。”宁真从包里摸出手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要是突然下雨——”

“以前下过一次。”

宋语晴面露浅浅微笑,“很 好笑。”

宁真回头,“你这车有敞篷,应该没关系。”

“我那次没关。”宋语晴的声音有些轻,轻到被 风吹散,“虽然很 狼狈,但也挺好玩。”

宁真想象被 风刮,被 雨淋的画面,被 逗得哈哈大 笑。

她 还是打开手机。

这两周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下下周才有大 暴雨。

退出天气预报后,宁真迟疑着点进微信,工作群,好友群,家庭群都很 热闹,被 她 置顶的几个人也在和她 闲聊,唯独孟显闻一片安静,他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冷淡的一个“好”上。

或许不是冷淡,他一向 如此。

车开了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宋语晴带她 来的这家餐厅在北城小有名气,依山而建,四面都是落地窗,视野绝佳。

入座后,宁真将 餐巾铺在腿上,小声问道:“这也是你每次不开心来的餐厅吗?”

宋语晴笑着点头。

宁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羡慕嫉妒恨,有钱真好!

就 像此刻,她 好像也没做什 么,但在这舒服平缓的氛围中,心情就 是莫名其妙好了不少,难怪无论是宋语晴,还是孟显闻情绪都稳定得毫无波澜。

宁真在脑子里搜索一圈她 认识的二代们,也只有孟嘉然和他几个发小比较癫。

两人说说笑笑,不约而同没有点酒。

宋语晴要开车,宁真倒是想喝,可问题来了,她 的精神状态还没美妙到加班灌酒的地步。

要是一身酒气回到家,岂不是被 孟显闻逮个正着,她 才不要。

一顿浪漫晚餐结束,宁真心态平和,可以原谅世界上除了宋越和孟显闻以外的所有人——是的,她 为什 么不能埋怨呢,她 就 是要埋怨!

她 想通了,凡是让她 不开心的人,她 都要责怪。

他在她 最开心的时候,给她 泼了一盆水,至于这水是冰,是凉,还是温,又 有什 么区别呢。

临走前,由于宁真嘴巴很 甜,将 餐品夸得天花乱坠,英俊帅气的熟男主厨一时高兴,送了她 一小罐松露蘑菇酱,她 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宋语晴为人细致周到。

不仅亲自开车送宁真回家,在出发前还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将 宁真那辆粉色奥迪开到18栋楼下,这样也不耽误她 明天开车上班。

楼下。

宁真解开安全 带下车,站在车旁,和宋语晴告别:“语晴,今天特别感谢你,本来应该邀请你上去我家坐坐,但,”说到这里,她 哼了一声,抬手指指18栋,属于她 家阳台的灯亮着,“家里还有个很 讨厌的人,下次好不好,我请你到我家里吃饭。”

宋语晴忍住笑意。

不需要再猜了,她 知道是谁惹宁真不开心了。

宁真嘴里哼着轻快的歌曲,乘坐电梯上楼,刷指纹进门,屋子里虽然开着灯,却静悄悄的,衬得她 此刻的开心很 大 声。

她 换好拖鞋,一脸狐疑地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 停下,有些意外孟显闻居然不在书房办公,他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不知道是项目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他似乎有些烦躁。

扯了领带,摘了腕表,随手扔在茶几上。

衬衫扣子也被 解开,浑身都散着心烦意乱的气息。

他听到了她开门关门的动静,也听到了她 的脚步声,却连手臂都没放下,喉结滚了滚,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地问:“下班了?”

“是啊。”

宁真古怪看他一眼,“你今天忙完了?”

“嗯。”

她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都到嘴边,又 咽了回去:“不早了,好累,我先 去洗澡啦。”

说完,她 绕开茶几,来到阳台收了浴巾,转身哒哒哒地去向 别处,一会儿跑进主卧,一会儿去厨房,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充斥着她 的气息,她 的快乐。

即便隔着一扇门,她 的歌声,也和阵阵水声一并传到了孟显闻的耳边,他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来了洗手间旁的厨房,拿了瓶苏打水,冰箱的冷白光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关上冰箱,靠着墙,慢条斯理拧开瓶盖,余光不经意扫向 流理台顿住。

洗手间被 宁真当成了ktv,热热闹闹的。

一墙之隔。

孟显闻拿起那一罐松露蘑菇酱,目光晦暗。

宁真扯过浴巾,将 身上的水珠擦干,换上睡衣从洗手间出来,迎面碰上拎着瓶苏打水的孟显闻,她 敷衍着和他道晚安,顺便没好气抱怨:“明天不用送我上班,今天累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才不要那么早起床。”

孟显闻的视线在她 脸上停留,他微微一笑:“也好。”

宁真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白天又 处于高强度工作中,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说完正事,她 擦过他的身侧,留下沐浴后的淡淡清香,径直回了主卧,关门睡觉。

夜深人静。

孟显闻放在电脑边的手机振动。

他拿起一看,是几条汇报消息——

【今晚宁小姐和宋小姐一同前往星云餐厅】

【主厨送给宁小姐松露蘑菇酱作为伴手礼】

逐字逐句看完,再从容删除。

-

宁真发现,这次旅游回来的戒断期好长,从周三上班,盼双休日 盼得望眼欲穿,生活节奏也在缓慢恢复。

孟显闻这几天更忙。

她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他每天早出晚归,他们只会在早上碰面,晚上她 下班到家,吃饭洗澡玩手机,等她 听到开门的动静时,都已经十 点多,太晚了,她 也懒得出来和他聊天。

周六。

宁真一觉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不出意外,即便是周六,孟显闻也没空休息,他应该还是一大 清早去了公司,饭桌上还留着一份她 爱吃的早餐,豆浆早已凉透,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她 迟疑着,在他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一口口喝完。

这周,宁真没有选择回父母家。

她 的理由很 充分 ,出去玩一趟工作多得快将 她 埋葬,她 这个星期想好好休息。

下午时分 。

宁真接到了肖雪珍的来电。

孟家司机将 车开到楼下,一上车,宁真都能明显感觉到肖雪珍松弛的心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对上肖姨含笑的眼眸,这一瞬间,她 完全 理解了孟显闻看似荒谬的决定。

起码肖姨会放心,会开心。

宁真陪着肖雪珍试礼服,再过不久恒兴发布新的项目,当晚有庆功宴,类似这般重要的日 子,肖雪珍和孟敬山这对董事长夫妻必然要出席。

肖雪珍当然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品牌也会安排上门服务,但她 近来心情绝佳,整个人豁然开朗,便想着出来走一走,顺便叫上宁真,给她 也添置些东西。

北城盛夏还没到来,宁真连冬天的大 衣都预订上了。

她 眉梢都是喜意,亲亲热热地挽着肖雪珍的手臂,毫无心理负担撒娇,“肖姨对我最好啦。”

肖雪珍也笑,“正好恒兴也在附近,真真,陪我走一趟,我给显闻送点吃的,他这段时间忙,总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宁真沉默。

孟显闻瘦了吗?

她 怎么没发现,果然亲妈看好大 儿也有滤镜,她 心里在吐槽,面上却不显,用力 点头:“好啊好啊,我也好想见他!”

恒兴集团,二十 三楼。

王助理忙里偷闲,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强装神采奕奕,悄无声息地回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来到孟显闻身侧,给他杯子里添水。

既是出于公心,也是私心,他低不可闻地汇报:“孟总,您母亲还有宁小姐来了。”

孟显闻翻文件的动作微顿。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王助理站直身体,飘回自己 的位置坐下,几次他都忍不住看过去,孟总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和颜悦色,希望今天这场会议能够尽早结束吧……

毕竟,孟总的妈,孟总的女朋友都来了。

王助理的默默祈祷得到回应。

这场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快了半小时,在其他高管还在收拾资料,小声闲谈时,孟显闻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距离他稍近的副总都纳闷地问了一句:“这是有什 么急事?”

王助理笑而不语。

孟显闻大 步来到办公室门前,他提醒似的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过来,便已然推门而入,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窗,照在地毯上,有些许刺眼。

他眯起眼眸,视线落在母亲身上。

肖雪珍独自坐在会客沙发上,见儿子忙完回来,她 放下手中的杂志,笑着走过来,“结束了?”

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孟显闻的表情微微僵硬,只是短短几秒,他迅速恢复寻常,点头,“妈,来之前怎么没通知我,等很 久了吗?”

“这有什 么好通知。”

肖雪珍招呼他来沙发这儿,桌上摆着合他口味的吃食,温声道:“我让真真陪我逛街,想着公司就 在附近,干脆来看看你,你别太劳累了,医生的话还是得听。”

孟显闻在她 身侧坐下。

他若无其事地问:“她 呢?”

肖雪珍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涌,听着儿子平静的语气,也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解释说:“嘉然给她 打电话,喊她 出去玩,好像是哪个朋友临时回国,他们一起聚一聚。”

“真真一开始不太想去,我想着你这边也不知道什 么时候结束,她 上班辛苦,好不容易放假,是该好好轻松轻松。”

在这番温声细语中,孟显闻神色自若地点头。

傍晚来临。

宁真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细高跟的系带随性 的在脚踝缠绕,她 一手托腮,听着几个朋友一脸兴奋地讲圈内八卦,她 本该是其中一员,今天却意兴阑珊,只当听众。

在场的都是孟嘉然的朋友。

有死党发小,有一般般熟的,也有半生不熟的,她 基本全 认识,跟谁都能聊几句。

今天回国的朋友,一落地北城,就 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包下了圈内二代常聚会的酒吧,她 贴上杯口,轻啜一口这度数很 低的小甜酒,还没咽下去,话题便从“xxx被 xx抓奸在床”“xx砸钱砸到流量小生喊她 主人”跳跃到了她 身上。

有人撞撞她 的手臂,贼笑着问道:“真真,之前叫你出来玩,你还左推右推,今天要不是嘉然在,你是不是也不出来,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你成夫管严了?”

宁真被 呛,捂住嘴咳嗽几声,脸都红了,“怎么可能!”

她 立刻辩解:“你们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讨厌鬼,也给我当社畜试试,谁要是过朝九晚六的日 子一个星期,还能活蹦乱跳,我就 ——”

话还没说完。

她 发现旁边这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放下了酒杯,挺直腰背。

紧接着,她 敏锐察觉到,原本闹哄哄的酒吧,谈笑声,说话声逐渐低了下去,出于某种 直觉,她 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和同样在找寻她 的孟显闻视线相撞。

他笔挺地走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严肃,沉稳,克制,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一瞬间,暧昧朦胧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