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宁真第 一次发现 , 原来心脏可以 跳得这么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咬住他的嘴唇时 ,她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张的情绪传递到了身体每一个细胞, 连睫毛都在不受控地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才能 让自己表现 得不是 第 一次和他接吻。
或许会露馅吧。
肯定会露馅吧。
已经露馅了吧?
那瓶橘子 汽水好像倒进了她的脑子 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泡,她完全凭着本能 , 试探着轻轻啄吻他,一下一下。迷迷糊糊地,她在想,好像也没什么吧, 和她想象的一样,又不太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的鼻尖在逐渐升温的呼吸中, 摩挲着。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里,孟显闻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动,身躯僵硬着, 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笨拙亲吻。
这一刻,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清甜的吐息, 她柔软的唇瓣, 全都密不透风地覆了上来。
宁真仰着头,勾住他的肩膀, 吻了一会儿,莫名口渴,又很累, 她搂抱他脖子 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就 在她要放开他的时 候,他猝不及防地用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探进了柔软的发丝中,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现 。
“唔唔——”
宁真猛然睁开眼睛,呜咽一声。
下一秒,她被他清冽的气息席卷而来,似是 无法抗争,不知所措地闭了眼。
被孟显闻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我到了】
说不清是 谁放任了这个吻。
呼吸越来越凌乱,粗重 。
屏幕由明转暗,熄灭。
…
在宁真终于得以 能 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 ,她脸颊绯红,人也懵懵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沉醉,和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孟显闻对视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脱口而出,哑声道:“我想喝水。”
属于她的粉色水杯就 在茶几上,只 要她伸手就 能 够住,她却浑然未觉。
孟显闻总算移开注视她的视线,他偏了偏头,长臂一伸,拿起她的杯子 。
“水有点凉了。”她故意没接,嘟囔道。
“……”他难得没有嘲讽她,站起身来,宁真立刻仰起脸看他,他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她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中。
“在厨房?”他问。
“嗯!”
孟显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 往厨房走 去 ,他一走 ,柔和的光线又回到了宁真身上,她悄悄探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她抬起手,一脸懊恼地拍拍胸口。
她很想偷偷跟上去 ,偷看他的反应。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 ,又被压下。
反应?
对!她现 在的反应才是 最重 要的吧!宁真一心两用,耳朵在注意厨房的动静,眼睛却在盯着手机里的自己,她抬手摸摸有些发麻的嘴唇,思绪忍不住飘得很远,像漫无目的的蒲公英,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厨房。
孟显闻随手将杯子 搁在流理台上,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饮水机触屏上的数字。
缓了好一会儿,他将杯子 里的水倒掉,不太熟练地操作一番,给 她接了半杯热水。
他没有马上走 出厨房,而是 手撑着流理台,试图平复体内莫名焦灼、烦躁的情绪,神色沉郁地抬手解开衬衫的第 一颗扣子 ,但作用微乎其微,整个屋子 都是 她的痕迹,她的气息。
这让他有种他的一切都开始失控的挫败感。
“好了没有?”
宁真催促的声音传来。
这是 孟显闻活到二十九岁来,第 一次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让人闭嘴的时 刻。
他本就 心烦意乱,她还在催个不停,吵个不停,无所顾忌地挑战他的底线。
宁真的心里也有些乱,泄气地将手机扔在一边,见孟显闻还没从厨房出来,她跟着起身想过去 看看,正犹豫着,他神色自若地走 了过来,比起她的慌乱,他就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镇定从容。
她顿时 就 来气了。
这什么人呀!
每次都是 他别有用心的阴险试探,试探完了,他跟没事人似的。
宁真从他手里接过杯子 ,立刻哎呀了一声:“好烫,喝不了。”
孟显闻面无波澜地看着她。
刚才嫌水凉,这会儿嫌水烫,就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宁真一秒认怂,“你吹一吹,没那么烫了我再喝嘛。”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看了她两眼,接过热水,意思意思吹了吹,缓声道:“喝吧。”
“喔。”
然而她接下来的举动,还是 令他身躯一僵。
宁真这次没接杯子 ,她垂下头,嘴唇贴着杯口,顺势要他喂。
她没顾得上观察他的反应,喝了几口水,喉咙没那么干涩后,继续接吻前的话题,唇角翘起:“你肯定忘了一件事,我打碎了汪奶奶的花瓶,但我后来赔了一个给 她,是 我亲手做的,她可喜欢呢。”
“什么?”他皱眉问。
“就知道你忘了。”
宁真说,“你这人好没意思,只 记得事情的前半段,我回家后觉得好对不起汪奶奶,求我妈带我去 做陶瓷的地方,我学了好久,不过我超厉害的,做了一个小花瓶,汪奶奶特别喜欢,说那是 她见过的最可爱的花瓶,不信你回老宅后看,现 在还摆在汪奶奶和孟爷爷的房间里。”
她稍稍倾身靠近了他,含笑直视他沉静的眼眸:“不要太小看我哦,我不是 那种做错事,只 会等别人原谅的人。”
而且,从那以 后,她没有再因为调皮捣蛋打碎过任何东西。
“是 吗?”
孟显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过去 我确实小看你了。”
“还有——”
宁真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害羞,支支吾吾地问他:“你刚刚……是 想吻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率先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以 为你想。”
这个问题孟显闻回答不了,他也不懂,是 她擅自打乱了事情的发展,她却能 够如此坦然地提起,这令他同样不受控制腾起一股火气。
气氛陡然静默。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即将蔓延开来的沉默。
宁真和孟显闻同时 看向手机屏幕,她离得近,一低头便看了个清楚:“是 路源的电话。”
孟显闻倏然一顿。
他抬起手想按按额头,宁真已经先他一步拿起手机给 他,她还有点儿好奇,“他给 你打电话,是 不是 团队商量出治疗方案啦?”
“也许。”
他低声应了,接过手机,要接起时 ,看她一眼,转身往饭厅走 ,“喂,是 我。”
宁真伸长了脖子 ,竖起耳朵偷听 。
这什么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 谁的地盘,在她的地盘接电话,得开免提!
害她抓心挠肝的,好想知道路源的治疗方案是 什么啊!
“好,我马上下来。”
隐隐约约的,她听 到这么一句,心下一惊,忙跟上去 ,问道:“路源来了吗?他来这儿干嘛?”
孟显闻垂下手臂。
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这通电话占据,压根没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力度有多重 。
“他路过这边,给 我送点药。”他语调低沉,“我下去 拿,晚点回来。”
宁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要我陪你一起下去 吗?”
“不用。”
他垂眸看着抓住他袖子 的那只 手,手腕上还散着淡淡的药膏味,“我和他聊点正事。”
宁真见他语气平淡,但态度很坚决,只 好松了手,“那好吧。”
嘴上虽然答应了,她却亦步亦趋跟着他到玄关,看他换鞋,想了想,她又问:“那你的行李,要我收拾吗?”
“不了。”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行李箱放着就 好,我住次卧。”
“可是 ——”
“好吗?”他停顿几秒,“真真。”
宁真愣了愣,为他话语里的强势,还有压迫感。他好像没了耐心和她招猫逗狗似的一来一回,至于吗……
“好吧!”
他开了门,背影消失在廊道,她站在原地听 了会儿,有电梯厅的声控灯亮起的电流声,也有夜晚的风轻轻吹来的声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嘴唇。
叮地一声。
吓得她跟做坏事被抓包似的,赶紧放下手。
孟显闻走 进轿厢,按了一楼,直到电梯门关上后,他胸腔里叫嚣着的怒意,也被唇上残留着的果香气息安抚。
从二十一楼到一楼,中间都没有停留。
他解锁手机,这才有空看消息。
意外发现 路源给 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不然也不会得不到回复,给 他来电——
【我到了】
【?】
【人呢?】
与此同时 。
路源从车上下来,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 间,这让他倍感意外。
几个朋友中,孟显闻算得上是 最守时 的人。
一般孟显闻说九点,那九点就 一定会下来。
这是 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电话里也没说得太清楚。要是 放平常,路源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好奇,但现 在情况不同,孟显闻失忆了,偏偏忘记的还是 女朋友宁真……他作为朋友,难免也会有点风吹草动就 提心吊胆。
正当他要拨出今晚的第 二通电话时 ,孟显闻的身影出现 在视野中。
距离不断被拉近,在夜色中,路源眯了眯眼睛,见他神色不明地大步走 过来,这是 吵架了?
“等很久了?”
路源只 知道宁真住哪个小区,具体哪一栋并不清楚,车便停在了小区门口。
孟显闻过来,拉开副驾上了车,问了这么一句。
“还好。”路源仔细端量他的神色,“和真真吵架了?”
孟显闻皱了皱眉,没回答,他顺手降下车窗,多余解释了一句:“你车里有点闷。”
“闷吗?那我们现 在走 ?”
路源伸手触碰中控屏幕,点进导航,准备直接回家时 ,副驾传来好友沉闷中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是 吵架了。”
“嗯,什么?”
“所以 下来和你说一声,我今天走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