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书房。

孟嘉然进来后, 随手将门关上。

他心里 觉得 古怪,但转念一想,明天他就要去集团报到, 兴许哥找他, 是想叮嘱一些事情。

门一关, 他没有左右张望,老老实实在书桌前站定。

“坐。”

孟显闻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见弟弟一动不动, 他抬抬下 巴,示意嘉然坐沙发。

孟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张能够容纳两个人的沙发。

他真不觉得 自 己人心黄黄,但那天晚上的事,给他留下 的印象太深, 不踏进这间书房还好,一进来他就浑身不自 在。

也是这个时候,孟嘉然才对爸妈都没再进来书房半步的决定感同身受。

“我站着就行。”

孟嘉然一脸正色, “午饭吃太多 ,站着好消化, 哥,你 找我有什 么事?”

“我今天问你 的事, 你 不要说 给爸妈听。”孟显闻沉吟,补充, “也别让真真知道, 她这几天情绪有些激动。”

“嗯嗯。”

孟嘉然脑子转得 快,立刻明白这不是为了公事, 靠近一步,“哥,你 说 , 我知道的都会说 。”

“我记得 ,爸妈说 三个月前的晚上,家里 人都在,你 也在?”

这话一出,孟嘉然的眼里 闪过一丝不自 在,他其实也不想回忆,甚至也明白这三个月来他之所以别扭,未尝不是失落。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尊敬依赖的哥哥,一个是他很多 年的朋友,他们什 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 么连他也瞒着呢?

他目光游移,语气有些飘忽,“对,我在,不过那天我喝多 了,被爸吵醒了。”

“那天的情形跟我说 一遍。”

孟显闻一脸若有所思。

他并不是要推翻三个月前他说 的话,做出的决定,正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想过要用别的手段去探查,但他对宁真隐瞒的部 分有了很大的兴趣。

她一定隐瞒了什 么。

“啊?”

孟嘉然反而有些为难,但对上大哥严肃的眼神,他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 盘而出,“那天我迷迷糊糊听到爸在喊,闹哄哄的,再加上我喝多 了很难受想吐,口又渴,就起来去开门,然后,”说 到这里 ,他迟疑着看了眼孟显闻,“然后,听到你 对爸说 ——”

孟嘉然清了清嗓子,模仿孟显闻说 话的语调还有表情:“爸,既然你 都已经看到,我也不打算隐瞒了……我当时立刻酒就醒了,瞧见你 搂着真真,真真躲你 怀里 哭。”

顿时,孟显闻收紧了手,他面庞紧绷,一向淡然的神情也有几分僵硬。

书房里 悄然无声。

孟嘉然眼观鼻鼻观心,很想夺门而出。为什 么要来问他这种事!

静了半晌。

就在孟嘉然以为他哥已经化为一座雕塑时,他哥开口了,“她哭什 么?”

孟嘉然摇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 一直有个猜测,虽然没得 到官方证实,但他觉得 真真那天哭,多 半也跟他这张大漏勺的嘴透露的消息有关,此刻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说 说 你 知道的。”

孟显闻一看他这想说 又不敢说 的窝囊模样,凛声道。

“这……”孟嘉然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不知道你 们在一起,有一天跟真真闲聊,提起了你 和语晴可 能会联姻,她可 能因为这个跟你 吵吧,后来我看你 们都和好了,想着多 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问,也没提。”

“什 么?”

孟显闻猛地看向弟弟,皱着眉头,口吻严厉:“我和语晴?”

“哎哎哎——”

孟嘉然也懵了,“哥,所以你 连爸妈想和宋家联姻这一出也忘了啊?”

他还在为这件事吃惊,孟显闻却陷入了沉思中。孟家和宋家,算是世交,甚至包括这次他很重 视的项目,也有宋家的支持,站在双方父母的角度,想要亲上加亲,似乎也无可 厚非。

但他和宋语晴不可 能。

如果所有人都赞成,只有他反对,无论态度是强硬还是委婉,终究会伤了和气,该用什 么方式来完美 解决这件事,答案不言而喻。

孟显闻想,或许他找到了他和宁真在一起的理由。

“哥,这件事和语晴没有关系。”孟嘉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索,难掩急切,“你 知道的,她一向听从家里 的安排,她真的不知道你 和真真的事,你 该了解她啊,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阻止宋叔赵姨。”

“那天你 喝了酒?”

孟显闻没接他的话,心思放在别处,神色凝重 ,“之前见过真真吗?”

“没……哦,不,见过!”

孟嘉然努力回忆,还好是三个月前的事,还好那天晚上足够炸裂,他到现在还记得 一些细节,“我在沈璇酒吧喝多 了,是真真来接的我。”

“所以,一开始她是和你 在一起?”

“对——不对,怎么扯上我了?”孟嘉然都被他绕晕了,“她那天正好陪妈逛街,在家里 留宿,她接我很正常啊。”

“你还记得什么?”

孟嘉然那天伤心欲绝,一时没控制好喝多 了,都快喝断片,现在他绞尽脑汁地想,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 真真跟我说 了一句话,她说 ,我要是敢吐她身上,她要我狗命……”

“……”孟显闻沉默。

所以,又绕回来了。

看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 么,只有他,还有宁真知道。

他不打算做无用功去问她,她一张嘴里 没几句真话。

-

小佛堂。

在肖雪珍虔诚地拜过菩萨后,宁真从阿姨手里 接过三炷香合拢,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这让她的心情也宁静了许多 ,郑重 其事地鞠了三躬。

“这次辛苦你 了。”

从佛堂出来,肖雪珍拍拍宁真的手背,又问:“我们不在的时候,显闻对你 怎么样?你 们相 处还好吧?”

宁真故作强颜欢笑:“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肖雪珍断定她肯定受了委屈,儿女都是债,儿子对真真不好,当妈的就要加倍补偿,怎么说 ,都是他们家理亏,便道:“我记得 你 爸妈是不是给你 买了辆车,开着还顺手吗?”

宁真一听,心念微动,“挺好的,就是我单位那边堵,肖姨,您不知道现在好多 人都没素质,我现在上班就没开车,要么坐地铁,要么打滴滴。”

“这样啊。”

肖雪珍思忖片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闻怎么说 ?”

“他说 我年轻,就该锻炼锻炼,吃点苦更好。”

“胡说 八道!”肖雪珍一脸不赞同,“吃这没用的苦做什 么!”

宁真腼腆笑笑。

肖雪珍有了主意,一锤定音:“过几天得 了空我带你 选辆你 喜欢的车,再给你 配个司机,周一到周五怎么样,接送你 上下 班?”

呜呜呜呜呜!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被她盼到了,宁真都快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嘴上却犹豫道:“显闻他……”

“别管他,他不也有司机?”肖雪珍心疼儿子受伤失忆,那是真心疼,但在受了委屈的宁真面前,她也要做足面子,这便是婆媳的相 处之道,“他怎么不锻炼锻炼,吃点苦去挤地铁?真真,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宁真犹豫再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肖姨,那,我听您的。”

苍天!

她以后也有专职司机了!不对,她还会有一辆豪车!

这日 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宁真的绝佳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

她算得 上是孟家的常客,管家和厨房都了解她的口味。人际关系便是这样,以前还得 肖雪珍或者孟嘉然叮嘱,现在都不用特意交待,只要她来,厨房都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

宁真一眼扫过去,除了孟显闻以外,饭桌上的人眉梢都带着喜色。

即便是这几个月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孟敬山,此刻也显得 和颜悦色,“人总算到齐了。”

这话宁真爱听。

她高高兴兴地拿起热毛巾擦手,对着一桌色香味俱全 的佳肴翘首以盼。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过几天她就有司机,她胃口大开。

“也不算到齐。”孟敬山的视线掠过大儿子,看向小儿子,“你 说 说 你 ,一天天吊儿郎当的,都快二十四了,成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什 么时候能收收心,做点正事,找个对象?”

宁真在心里 接话,他倒是想,想疯了,这不在单相 思么。

孟嘉然没想到,自 己一没说 错话,二没做错事,好好待着也会被人踹一脚。

他叫苦不迭,生怕爸妈一时兴起也给他错点鸳鸯谱,这个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主动起身给孟显闻盛了一碗汤,“我还年轻,这事不着急,倒是哥,明年就三十了,他跟真真是不是该考虑先订婚?”

宁真:“……”

她嘴角抽了抽。

该死的,就该让他一直单相 思才好!

“我们不着急。”孟显闻接过瓷碗,转了个方向,放在宁真手边,微微一笑,“在飞机上没吃多 少,你 先喝完汤暖暖胃。”

这可 是大补汤。

宁真低头一看里 面的汤料,怀疑喝完这碗,她能踏步到吐鲁番。

“谢谢显闻~”

“哎。”话题被孟嘉然成功歪楼,又回到了孟显闻身上,肖雪珍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显闻什 么时候能完全 恢复,”提起这茬,她顿了顿,“对了,显闻,这段时间你 还是住家里 吧,这样我和你 爸也能放心。”

孟敬山也跟着点头。

宁真小口小口喝汤,她满心只有一件事,她即将有新 车。

该挑什 么车才好呢嘿嘿嘿。

听说 迈巴赫什 么的是老板标配,但她看孟显闻好像很少坐,他司机开得 最多 的还是那辆劳斯莱斯跟宾利。

“离公司太远,不方便。”孟显闻没答应,他住老宅不现实,一来他早出晚归的作息,肯定会被爸妈念叨,二来老宅远离市中心,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来回一趟恒兴近三个小时。

他是失忆了,脑子又没坏,不可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时间。

孟敬山也谅解他的情况,眼神一转,看向宁真,话是对儿子说 的,“我记得 你 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还行,你 的身体,身边没个知道具体情况的人,我和你 妈肯定不能答应。”

宁真的思绪回笼。

她一听这话,就知道孟伯伯什 么意思。

让她去住孟显闻的大平层?

也不是不行,那里 地段好,这狗东西还特别会享受,如果她没记错,他现下 住的大平层里 配了两个住家阿姨,还有一个司机——这三个人,都算得 上是孟家的老员工。

以孟显闻的谨慎,他也不会用不知底细的人。

“也不方便。”

没等孟敬山问宁真的意愿,孟显闻直接拒绝,“还是那句话,我暂时不想多 生事端。”

孟敬山听出他的画外音,难以理解,“你 还要防着照顾你 几年的阿姨?”

还真是跟老头子一个病,一个德行。

都是失忆后变得 特别多 疑,谁都防着。

这犯得 着吗?

宁真在心里 撇撇嘴。

什 么人哪,失忆前说 她想住他名下 的大平层是做梦,失忆后也是这样。

无所谓,她现在不在乎,他也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她只知道她马上就会有司机了,这才是她该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

对于 父亲的“指控”,孟显闻默然。

他微微倾身,夹了一块色泽均匀的排骨到宁真的碗里 ,“虽然两个月后的项目很重 要,但我也想尽快恢复记忆。”

说 着,他看向她,目光温和,“真真,这段时间我住你 那里 ,正好听你 的,重 新 培养感情,你 介意吗?”

宁真错愕又茫然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