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这个一年级这么 猛。”
瑞沃里斯食堂中, 一人吃饭到 一半，忽然长叹一声, 随即有些抓狂地碎碎念起来。
他 正是本 次获得校内选拔赛直通名额的学生之一。
在参加这次的培训会之前，他 对自己感觉良好 ，毕竟都拿到 了 直通名额，就代表他 在同龄人中也算是非常优秀的那 一批顶尖人物，故而怀有自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
他 原来也有听说过“姜蕴”这个名字, 虽然没有出声嘲讽姜蕴的罗伦、索诺那 么 夸张，但他 心里也是有几分犯嘀咕的：真的会有人这么 厉害吗？
他 并不是不相信世 界上存在天才，但是——这也太 超模了 吧喂！
抗击兽潮这种需要 一个军队才能完成, 甚至都未必能完成的事 情 , 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怎么 可能成功呢？
事 实证明 ，他 错得离谱。
想到 这里，这个三年级的同学觉得吃饭也不香了 ，痛苦捂脸, 回忆起这段时间被一年级学妹狠狠按在地上摩擦的“黑历史”。
肉搏格斗，包括他 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姜蕴打趴下；
异能格斗, 和肉搏格斗一样的结局, 区别只是他 们被打趴下时，一个是浑身 都是伤，一个是浑身 都是伤且浑身 湿透；
理论教学、战术导论、沙盘演绎、……
全部，都输给了 那 个姜蕴啊啊啊啊！
原来, 不是这个世 界上不会存在这样的天才, 是他 过于庸俗的资质限制了 他 的想象力——
天才，也分普通的天才，和顶尖的天才。
后者是比前者更厉害的存在, 强大到 让人在意识到 其存在时会觉得自己好 像在做梦。
但姜蕴哪一个都不是，因为她是超！级！大！魔！王！比烈焰军事 学院大魔王西尔弗更恐怖的存在，只要 跟她过过一招，从此之后，每天一想到 她，就感觉是在做噩梦！
三年级生痛苦扼腕。
呜呜呜，每天上课被一个超级漂亮小学妹按在地上摩擦的绝望，谁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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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绝望，其实此次参加此次小型特训会的所有人都感受了 。他 们的心路历程，也和这位三年级生无 比相似。
就在所有人都谈“姜”色变之时，这一天，诸葛芥兰老师带来了 一个新鲜的教学工具。
这是一款电子软件，里面输入了 往年多届联盟异能赛的相关数据，由此随机生成比赛项目和选手的数据，用户可操控己方团队中的选手，作出相关选择。简单来说，就是一款更加智能化的线上沙盘模拟。
诸葛芥兰：“在实战比赛中，遇到 不同的对手，你们需要 快速做出不同的反应、战术。通过这个程序，可以锻炼你们随机应变、排兵布阵的能力。要 诀就是八个字：快速决策、谨慎行事 。”
话音落下，诸葛芥兰完全不给学生们反应的时间，立刻按下开始键。
众人面面相觑，他 们一时间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来指挥。”
——姜蕴。
那 个所有人眼中的“超级大魔王”“噩梦之源”。
姜允强势夺过团队决策权，润物细无 声地调动起每一个人：有人去计算数据，有人去紧盯面板数据的动态变化，有人观察比赛场地，有人分析对手情 报。
姜允的话里好 像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就听从于她，并按照她的指示迅速行动起来。
到 最后他 们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 “胜利”的字眼。
“赢了 ？”有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是‘我们’，我们赢了 ，”姜允说，一改方才锋芒毕露指导者的模样，将中心位子让出，“现在，换新的人来做指导者，每个人都需要 轮流坐一次这个位子，这样才能把特训的效果发挥到 极致。”
众人没有异议。这个时候，他 们丝毫没有意识到 自己已经被姜蕴安排得明 明 白白，这个明 明 是他 们中年纪最小的学生，却掌握了 团队的中心话语权——或许，就算意识到 了 ，他 们也不会再对她提出异议了 。
最先提出要 作指导者的，是之前挑衅过姜允好 几次的嘴碎二人组之一的索诺。自从被姜允在训练时一招撂倒后，索诺就安生、沉默了 许多。
索诺最开始认为自己输了 是因为轻敌，然而在后续训练课上输了 几乎无 数次后，他 屈辱地承认了 一个现实：
他确实逊色于姜蕴。
想着这些，索诺抿嘴，决心这次要好好证明自己，就算暂时比不过姜蕴，他 也没有多差。
然而事 与愿违，索诺的指挥很快就出了错误。在姜蕴手底下分外简单，就像喝水一样自然的事 情 ，到 他 这里就忽然变得难如登天。
最终，男生的游戏结果是“失败”。
而其他 人来做指导者，所得到 的结果也和男生一样，全都是失败。
除了 赵宰琢，他 是除姜允之外唯一一个胜利的人。
姜允并没有赢过众人的沾沾自喜，而是认真又温柔地点出每个人在操作中的失误，以及后续的改进方向——这些内容，都是深度契合了 各个人的特点，并且洞中肯綮、言之有物，一听就是花了 心思观察、思考的。
在场的人就算再如何傲慢，也不会不至于听不出这份建议的珍贵。
于是，他 们郑重地将这些话听了 进去，同时对“姜蕴”的印象也迎来了 一个新的变化：
「姜蕴，不止是实力超群的超级大魔王，而是一个……如果作为领导者，会让人——起码是自己，觉得服气 以及安心的存在。」
有些人就是天生要 作为被追逐的星星，而姜蕴大概是其中最为闪亮的星星之一。
就算你不喜欢她，也无 法否认她的魅力。曾经对姜蕴非常不服气 的两个五年级男生，如今也心悦诚服地在心里承认：是自己之前太 过傲慢愚蠢了 ，姜蕴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自己这辈子大约都无 法超越她、与她比肩，只能不断地追逐她的背影。
所有人都在心理完成了 对姜蕴进一步的感官转变，从惧怕到 信服。
——对，就是这样。
姜允温婉一笑，心里却泛起粘稠的恶意，想道：就是这样，被我迷惑、为我臣服，心甘情 愿地成为我的拥趸、信徒，乃至傀儡吧。
姜允转过头，对上了 赵宰琢略带笑意的眼睛。
她早就知道，他 一直在这么 看着她。
“说的真好 ，”赵宰琢说，“姜蕴同学怎么 不给我提出几条建议？我很期待呢。”
“赵学长完成得很出色，所以才能拿下胜利。我暂时没有任何建议。”姜允回答得滴水不漏，礼貌客套，暗中拉开距离。
姜允和赵宰琢是唯二第一次玩这个模拟游戏就拿下胜利的人。
但他 们的指挥风格却截然不同。
姜允是滴水不漏，将自己的阵营安排得像一块铁桶，打击对手时稳扎稳打，一点一点吃掉对手，最终将对手打得毫无 招架之力；
赵宰琢则是像过山车一样，起落不定，非常“神鬼二象限”，十个动作里起码有四五个是让外人看不懂他 究竟想要 干嘛的，直到 最后这些招数才会织成一张大网，将敌人打败。
像赵宰琢这种打法，如果在赛后不深入复盘，甚至会觉得这个人赢得很莫名其妙，全是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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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这个赵宰琢其实和你有些像。】
“像什么 ，一样地疯么 ？”姜允淡淡道，“并不一样的。我不会在团体赛‘发疯’。因为会影响到 团体赛的因素太 多，如果想要 赢，还是要 稳妥为上。赵宰琢的打法，平心而论确实酷炫，但风险很高，尤其是在现实中，人心是最难把控的东西，这种打法的翻车概率会进一步上升。”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别的方法了 ，那 她也会孤注一掷，搏命一击。即使只有一点胜利的可能，都要 抓住。
某种意义上，输了 是比死了 ，更让姜允难受的事 情 。
“姜蕴，你好 了 吗？”
这句话叫停了 姜允的思绪。
姜允深吸一口气 ，检查自己身 上穿好 了 的华服，确认没有任何问 题后，出声：“好 了 。”
她拉开帘子。安雅随着转身 过来，眼中迸发出惊艳之色。
“你真好 看，姜蕴！”安雅喜滋滋地围绕姜蕴转了 一圈，“你人漂亮，穿什么 都好 看。这件白色裙子好 衬你，你简直就像从天堂下凡的神女 。再过几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会了 ，到 那 天，你也要 像今天一样穿这种礼服裙来参加，好 不好 ？”
姜允没有说好 也没说不好 ，只是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掠。
“安雅，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纤细白皙，线条流畅，就是身 穿抹胸礼服的情 况下，这样没有任何点缀的脖颈，有点太 素了 。
朋友有需要 ，而且又是美色当前，安雅反应得很快，立刻找出了 一条珍珠项链，说戴上它，姜蕴的脖子就不会空了 。
“谢谢，我觉得这条项链很合适，你的眼光真好 ，”姜允微微低头，“可以麻烦你为我将项链戴上吗？”
安雅：“！”
安雅的脸色瞬间爆红，但她飞速地说了 声好 ，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姜蕴戴上。
过程中，安雅非常小心翼翼，极力不碰到 姜蕴的皮肤——安雅自己也不懂为什么 ，明 明 她们两个都是女 生，但她就是有种“要 是碰到 姜蕴，就是唐突了 她”的想法，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问 心有愧。
心，跳得好 快，几乎要 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
安雅努力克制住羞涩，声音轻颤：“好 ，了 。”
姜允：“谢谢。”
今天是公主 ，也就是国王二女 儿的生日宴，安雅提前好 久就和姜允约定好 ，她们两人要 一起去做妆造。
公主 的生日宴非常盛大，门口守护也是非常森严，不仅要 求每位来宾出示邀请函，还请了 专门的异能者检查邀请函上独一无 二的异能暗纹，确保邀请函没有作假，以及暗纹中的特殊编码能和持有者本 人对上。
姜允也有邀请函，并且还是国王托仇言校长交予她的。而她能得到 这张含金量满满的邀请函的原因，自然是无 烬王川那 一场期末考。那 场考试还真是让她赢得了 很多关注。
姜允和安雅走入皇宫。
姜允“看”着面前的一切，尽管早就做好 了 心理预期，但这个生日宴的隆重程度还是有些超出了 她的预期。
几个月前，根据安雅等人提起公主 生日宴时的用词，这个生日宴原本 最多也就是一场小型的同龄人派对——现在却一跃升级为顶级的名流聚会。此时此刻，许多大人物在大厅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决定了 一片土地，乃至世 界的未来走向。
而这个宴会的规格变动其实是临时发生的，因为一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突发事 件。
姜允想起自己收服穆钦时，穆钦和自己说了 很多秘辛，其中也包括王室的。
当今国王共有三子，一个公主 ，两个王子。三个孩子中，国王更属意大王子作为继承人，而二公主 和小王子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全然是一副非常支持的样子。
但穆钦告诉姜允，大王子是前皇后所生，二公主 和小王子是现皇后所生，后两人从没有真正把前者当作家人，也并不真正认同对方的储君地位，只是隐而不发。
“这一点，国王未必不清楚，只是他 和穆恩一样，对此乐见其成，他 们都想要 养蛊，等待最厉害的那 个孩子最终杀出重围。”
穆钦说到 这里，嘴角勾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关于二公主 和小王子暗中联盟对付大王子，都城政治圈知道一点的人应该不少。但我知道一个更隐秘的秘密——许多人都认为二公主 和小王子联盟，是想要 辅佐亲弟弟上位。”
人群响起一片掌声。今天生日宴的主 角，二公主 殿下在二楼优雅亮相，并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来。
在公主 走到 一楼，站到 大厅最中心之时，姜允耳边响起了 穆钦当时说的话：
“但不是这样的，我太 懂那 位公主 殿下的眼神了 ，她和我一样，野心勃勃，不甘屈于人下。”
公主 微微颔首，扫视过全场众人。
——“她，想要 自己坐上那 个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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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姜蕴同学。”
姜允原本 待在角落里和安雅，还有几个同学聊天，这时候一名穿着皇家服饰的侍者过来，告诉姜允，二公主 有请。
于是姜允走过去，和这位作为本 次盛会焦点的公主 殿下碰杯、寒暄。
二公主 全名为褚明 空，又名伊琳娜。
“早就听说过你的事 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感谢公主 的夸奖。”
“不用这么 生分，叫我明 空就好 ，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褚明 空眨动眼睛，多了 几分友善的亲和力，“阿远，就是我的弟弟，他 对你的那 些事 也很感兴趣。可惜他 现在远在浮力岛城处理事 务，不然今日的生日会，他 应该和我一起过，也就能见到 你了 。”
小王子名为褚明 远，和公主 褚明 空是孪生姐弟。虽然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但两人的生日并不是一起过，而是分开举办——在以往，褚明 空从来都只能开一个小型聚会，参与者多为同龄人；而其孪生弟弟褚明 远的生日聚会则要 盛大得多，来参加的人遍及各界名流上层。
但这一次，褚明 远因突发事 务远赴浮力岛城，双生子中唯一留在都城的褚明 空，举办了 人生中最豪华的生日宴会，甚至比褚明 远过往的任何一场生日会还要 盛大。
两人的情 境，似乎在这一次的生日发生了 互换。
有意思。
姜允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轻笑，面上平静无 波，面对褚明 空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拉拢的话，滴水不漏地全挡了 回去。
两人的酒杯再次轻碰。
酒水的液体倒映出两个女 人几乎别无 二致的完美微笑。而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大约也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好 不容易和公主 寒暄完，姜允原想躲个清静，没想到 又被侍者一请，说是穆铭想要 邀她一叙。
姜允：“。”
一个两个的怎么 都这么 想和她聊天。
这是姜允第一次与穆铭正式见面。她之前搜寻穆铭资料时，有看到 过穆铭的照片，穆铭与他 的父亲穆恩长得很像，留着穆氏家族一脉相承的灰发，眼尾微微下垂，显出一种忽隐忽现的精明 ，让人分不清楚这是刻意想要 隐藏还是有心伪装。
“姜蕴学妹，你好 。恭喜你在期末考获得了 好 成绩，作为已经毕业的前辈，我为你感到 骄傲。……”
穆铭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生活在名流贵族中的精英，打起官腔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姜允在心中腹诽。
“……不知道，你日后有什么 打算？有没有考虑过从政，或者走学术道路？比如，研究通天塔？”
穆铭微笑，他 正在努力展现出一种亲和力——但他 并不清楚，他 的眉宇间一直有股散不尽的阴鸷与傲气 ，这让他 面上的“亲和”很虚伪，如同一个一戳即破的泡沫。
姜允想，穆铭这句话，一部分目的是他 想要 确认，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观察通天塔时被人跟踪了 。
“还没有想法，”姜允沉静地回答，“未来的事 情 ，谁都说不准。但我目前是更倾向于前往边境线。”
穆铭微讶：“你想要 上战场？”
“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姜允摇晃着气 泡酒，轻轻地抿下一口。
嗯，这个口感完全比不上她和习英和在一起时喝的那 杯龙息之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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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明 空的生日宴顺利举行完毕。在所有参宴宾客陆续全部离开，再过了 近两个小时后，于笼罩住全城的如水黑夜里，一只小小的马车从王城侧门离开，就像黑色海洋中潜行的一头游鱼。
马车上，穆铭轻抚额头。
他 还在回想自己方才与二公主 褚明 空的秘密谈话。
他 们聊了 很多事 情 ，姜蕴是其中之一。
褚明 空对他 说：“姜蕴是个人才。所以，不能让她去参加异能王座战，这会让更多人发现她的过人之处。我看上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穆铭认为，褚明 空似乎过于高估了 姜蕴。姜蕴只是一个很会炒作自己的一年级新生而已，比起当年的他 ，还差得很远。
但现在只是要 设计不让姜蕴参加异能王座战而已，这对他 很简单，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实现。
万一姜蕴后面不识好 歹，穆铭也不会纵容褚明 空为了 拉拢一个空有外表的草包而白白浪费精力。
那 时，他 会亲手杀掉姜蕴。
“死在我的手上，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穆铭很轻地呢喃一声。
“噢？”
凛冽刺骨的感觉瞬间贴上穆铭的脖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 耳边炸响：
“你想要 谁死在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