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啊!”

黑赛大厅中的参赛者们并 没有到摩托车竞技的现场, 而是在 大厅中通过赛况实时 转播看 比赛。

在 看 到两辆摩托车以同样的帅气 飘逸,几乎同时 突破一个惊险弯道 , 在 场众人 无不失声尖叫起来。

用生命燃烧出速度,在 速度中追求着激情——这就是极速所带给人 最 原始、最 直观的爽感。

炑先生很厉害,这是在 场所有人 的共识。

其他的帮派大佬,每次出现在 公众面前时 ,都 是前呼后拥、铺张扬厉;但炑先生却不同,他深居简出, 低调得过分,偶尔出席某些活动也几乎都 是一个人 ,从来不带下 属。

很早的时 候, 还有不知情的人 想要对炑先生搞暗杀, 却被炑先生一眼看 穿。炑先生用极致残忍的手法凌迟了那个人 ,最 后将其脖子 生生扭断。

从此,炑先生的凶名流传开来,无人 再敢对其下 手。

旁人 带众多 手下 、保镖, 是名声地位的炫耀,也是对自身性命安危的保障。但炑先生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无需刻意强调他的权力, 也不需要他人 的保护。

他是一位强大的异能 者,旁人 若要来杀他,不仅无法得手,甚至还会成为他的虐杀玩具。

所以, 炑先生将摩托车开出这般凌厉的美感, 所有人 都 只会感到惊艳,以及敬佩、臣服,却不会意外 。

但那位另一位选手, 神秘的Daimon就不同了。

这个人 居然也能 把摩托车开得那样出色,与炑先生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这实在 是让人 诧异、震撼。

像炑先生那么厉害的人 物,原以为是世 间少有,却没有想到今日还能 再见到一位。

“哇啊——”一人 轻轻地抵呼了一声,转播画面上,两辆摩托车又度过了一个惊险弯道 ,“好酷,看 得我好兴奋。我突然有点感谢这个不知死活的Daimon了,要不是他的出现,我们怎么能 看 到炑先生亲自下 场比赛,又怎么能 看 到这么精彩的对决?”

“之前我都 只喜欢那种一边倒的胜利,”那人 身旁的另一位参赛者点评道 ,“但是今天我的想法变了,完全的压制固然能 带来极大的爽感,但看 多 了只会觉得乏味——嗯,我是说,都 没有比,你就知道 结果了,确实有点无聊。”

“但如果是棋逢对手,尤其是在 巅峰对决中,高手碰上高手,两人 针锋相对,那真是酷毙了,战局是几乎每一秒都 在 发生变化,让人 生怕错过一秒。”

就如同眼下 。

这位参赛者或许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觉醒了一种名为“宿敌cp”的特 殊偏好。

“就是有一点难搞,”她悠悠叹气 ,“如果是平局,或是那个神秘兮兮的Daimon侥幸胜利,炑先生的脸面或许过不去。”

是的,就算Daimon发挥得如此惊才绝艳,她还是觉得这最 多 只会是一场平局。

“这你们可就错了。”忽然第三人 的声音插入。

“什么?”

“那个Daimon确实很厉害,技术不错,异能 也很强大,不过嘛,”第三人 微微一笑,“他还是逊色于炑先生的。因为直到目前为止,炑先生都 还没有发挥全力呢。”

-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这场在 山道 上破风竞速赛,只剩下 最 后一圈。

姜允感到自己已经快来到了异能 力竭的临界点。

两辆摩托车几乎驶过圈线分界处,正式进入最 后一圈。

姜允感受到了微风一动,是在 她左侧的习英和,忽然伸手,其余三指拢在 手心里,伸直的食指与中指并 拢,在 自己头盔上一点,又向上一挥。

什么?

做完这个动作后,习英和的摩托车便已更快的速度飞驰出去,短短几秒,姜允几乎已经要看 不见他的车尾。

果然,刚刚习英和还没有完全释放出他所能 释放的最 大的能 量,即使现在 也未必到达了他的上限——姜允想,习英和的异能 深不可测,或许瞬间全部放出,摩托车就会瞬间爆炸。

以及,这个人 果然如她所料,心里是藏着几分恶劣因子 的,不然就不会在 全速冲击之前对她摆出那一个手势,也许是特 意的挑衅,也许是随手的动作,但不论哪个都 反映出了他心底的恶趣味。

啊,亲爱的哥哥。

你可真是一个傲慢的混蛋。

姜允的舌尖舔过牙齿的内侧。

她更兴奋了。

【宿主,申屠老师预计还有5分14秒到达你的病房。】这时 ,系统的话在 耳边响起。

姜允彻底放开最后一点异能的限制,让异能 完全冲出,灌入摩托车中的异能 转换装置,这辆摩托车随即瞬间加速。

这样做的代价是姜允感受到了遍及全身的痛,尤其是她的心脏,痛得几乎要撕裂胸膛要跳出来一般,好像电脑中的处理器,高速运行到机体过烫,散热的风扇嗡嗡作响;又好像是赛车中的发动机,高强度运转到发烫发红,整个机身都在极速微震。

但是,她得到的快意更多 。

她感受到风在 更快地被她抛在 脑后,因为速度太快了,她几乎没有任何 余力去思考。有那么一瞬间,姜允忘记了自己在 比赛,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甚至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冲刺、冲刺、冲刺!

-

“!!!”

观赛的人 震撼到站起来了一大片。

“那个Daimon居然那么快?”一人 说道 ,将险些说出口的后半句吞了回 去,简直比炑先生更快。

但这句话就算不说,在 场的人 也意识到了。

因为赛况全局图上,分别代表着炑先生和Daimon的那两个小点,正在 无限地缩近,后者即将赶上前者!

而这时 ,两辆摩托车已经快要驶到一个超级惊险的弯道 。

众人 因为焦灼赛况而悬起的心,微微放下 些许。

就算是再不懂赛车的人 ,都 知道 弯道 是不可能 发生超车的。

与跑步比赛不同,在 跑步比赛中,弯道 是选手实现超越的常见时 机,一位选手可以通过调整身体角度来对抗离心力,产生速度差,为超位提供机会;

但对于赛车、摩托车这类比赛来说,弯道 加速超车是一个极其不专业的做法,因为弯道 会严重限制驾驶员的视野,并 且在 弯道 行驶时 ,轮胎抓地力需要用于转向,若此时 加速或变道 ,极易因离心力导致车辆侧滑、甩尾,甚至侧翻,简单来说是一个高危险动作。

“等一下 ……”一人 喃喃道 ,“这个时 候,Daimon还不减速吗?再不减速,就来不及——他是在 加速?!”

众人 反应过来,临近极其惊险、差一点就会机毁人 亡的大弯道 ,这个Daimon居然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反而速度在 进一步提升。

Daimon疯了?!

-

疯了吗?

听到轰鸣声近在 咫尺,习英和这么想道 。

但他听不到这位名为Daimon的对手的心声。

好,他想,既然如此,那就来好好比比吧。

习英和继续加大异能 的放出,精准控制在 摩托车所能 负荷的上限。

这时 ,身后的Daimon与他只剩下 近半个车身的距离。

正式驶入弯道 !

习英和将异能 控制到了极其精妙的程度,将车子 的倾斜角度、方向盘的转向角度都 卡在 了最 完美的数值,在 半点不减速的情况下 ,完成了一场堪称艺术的飘逸。

如同走在 悬于高空中的钢丝,多 一点少一点,都 会掉落下 来,衰落得粉身碎骨。

到此时 ,习英和不得不承认,他说Daimon疯了,他自己也不遑多 让,也是一个要赢不要命的人 。

轰鸣声愈近,甚至还包括着几声爆破的声音。

什么?

习英和惊讶地看 到对手以更胜于他的速度超上前,这代表对方所施加给摩托车的异能 已经超出了其所能 负荷的上限!

漂移过弯,车身要向弯道 内侧倾斜。

Daimon的摩托车是在 弯道 外 侧加速开上来的,Daimon将摩托车一斜,几乎是完全贴上了习英和的摩托车。

两人 的半个身体,尤其是腿的部分,隔着防护服激烈地碰撞在 一起,好像两头互斗的驯鹿,头上的角撞顶着彼此,势要以生死为代价决出胜负。

它带来的不止是疼痛,还有更快的、肉身快要承载不住的心跳。

他们都 感受到了彼此同样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因为他们离得是那样近,可他们的身份却是鲜明对立的敌人 。

这一场争斗很快分出胜负:是Daimon更快一步。

而Daimon在 自己的摩托车要超过习英和的摩托车之时 ,忽然侧过头。

习英和有了一种预感。

在 他一只眼睛的注视下 ——他知道 在 驾驶摩托车飞速过弯时 不看 向前方反而转头直视对手,与找死无异,可他相信自己的技术出神入化,也是真的忍不住。

Daimon和他一样,也是在 找死。

他们互相看 着彼此,交汇的视线中带着无尽激烈的火花。

Daimon将伸直并 拢的食指和中指,在 头盔上一点、一扬,正是习英和几分钟前所做过的动作,现在 Daimon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弯道 结束,Daimon这时 已经有了近三分之一车身的优势。

习英和想要提速,这时 Daimon的摩托车却响起了更大的爆炸声,借着爆炸的助推,Daimon的摩托车猛地向前蹿出好几截距离,有几次爆炸太强烈以至于摩托车的轮胎已经离地。

电光火石间,习英和搞懂了Daimon的目的:Daimon不是单纯地莽撞提速,而是算准了摩托车出错的爆炸,并 借着爆炸进一步提速。

习英和放手一搏,将异能 冲破临界点。

这时 ,Daimon的摩托车却忽然放出一声至今最 大的爆炸声,摩托车上燃起了大火!

轰——

几乎是过线的瞬间,摩托车的整个车身就被一场骤燃的大火笼罩。

-

大厅中的人 看 到这一幕时 ,已然被撼动到失语的地步。

这场比赛先是两人 齐头并 进,后是炑先生突然加速,原以为Daimon已经回 天乏术,没想到后者却后来者居上,甚至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赢得胜利。

Daimon赢了。

其实光是这个结果,就足够让人 惊诧。

“那个Daimon,不会,死了吧……?”有人 道 。

不会。

大厅角落中,伪装了外 貌的西尔弗如此想道 。按照这个Daimon所暴露出来的实力,他的异能 很强,不至于陷入这么一团火焰就死掉,最 多 就是吃点被火烧伤的苦头。

西尔弗拿出暗藏于身上的通讯器,给养父安德烈发送消息,将这一次的地下 黑赛的情况简单地告知于对方。

发完消息后,西尔弗有些许出神。他的脑中不自觉地想起Daimon刚刚不要命继续加速过弯时 的身影。

他或许是这个大厅里第一个意识到Daimon要赢下 这局比赛的人 。

因为他早就看 出来,这个炑先生和Daimon,骨子 里都 是一样的人 ,都 不过是套着一副优雅皮囊的疯子 罢了。

疯子 与疯子 比赛,只有更疯狂的那个人 才会获得胜利。

而比起疯劲,那位故意留着骇人 烧伤疤痕、从不带任何 保镖防备其他人 来暗杀自己的炑先生,却比不过Daimon,后者更疯,故而是后者赢得了胜利。

西尔弗垂下 眼,他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点点蠢蠢欲动。

-

惊讶只是瞬间的情绪。习英和骑着摩托车,顺利抵达终点。

会长叫人 来上前灭火,习英和更快一步,他手心中光芒一闪,一团水便出现,瞬间将摩托车上的火焰浇灭。

原地只剩下 摩托车的残骸,完全看 不到任何 关于人 的踪迹。

“这是烧没了……?”一个手拿灭火道 具的工作人 员,惊吓道 。

习英和却知道 ,不是的,这个Daimon应该是离开了,就在 摩托车通过终点并 着火时 ,他利用异能 瞬移走了。

习英和一时 间想不出是哪种异能 能 办到这一点,或者——有传送阵功效的异能 流转式?

沉思之中,习英和忽然发现不对。

他伸手向脖子 上摸去,发现开赛前,他特 意项链串起、当作吊坠,在 戴于身上的那枚戒指不见了。那枚,他想当做礼物、却不知道 该如何 送出的,努特 的眼泪,不见了。

弯道 倾压,身体碰撞——是那个时 候。

所以,Daimon超过他时 做的那个动作,不止是把一模一样的挑衅动作还给他、表达自己要领先一步,还是在 表示:

「你的东西,我拿走了。」

……好。

很好。

习英和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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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申屠游收起门上的异能 道 具,向内张望一眼,病床上的少年已经睡着了,露出乖巧安详的睡颜。

眯眯眼大魔王一下 子 变成了顺毛兔子 。

申屠游脑中一下 子 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比喻。

呼。申屠游在 心中松了一口气 ,在 另一旁的陪护床上睡下 。

如果申屠游上前来仔细观察、检查,她就会发现,那位被她以为乖巧睡着了的“顺毛兔子 ”姜蕴同学,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潮红,心脏也跳得极快,一看 就是刚做完剧烈运动,根本不是熟睡的状态。

病床上的姜允,听到申屠游上床休息的细微动静,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将口袋里的项链掏出来。

借着透进来些许的昏暗月色,环绕着泪滴型蓝色钻石的那一圈小钻,其中一颗,和其他钻石有着一点微小的不同,不仔细看 还真发现不出来。

姜允尝试催动【驭血】——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异能 。她从指尖调动出了自己的一滴血,全部浸润于醉梦蜻蜓的这颗虫卵上。

她小声地唤出系统,嘱咐祂将这个东西带回 她在 永谧森林的秘密庭院中,交予修改虫。

“看 到这个,它会知道 该怎么做的。”

系统抖动兔耳朵,两只前侧的大长腿在 姜允的手臂上踩来踩去。

“你害怕?那我再换个方法吧。或者等几天,期末考结束了,我正好就可以回 去了。”

系统的三瓣嘴翕动,一只兔脚在 病床上轻轻一拍,下 定决心:“我可以。”

这样子 ,真的很像要去慷慨就义了。

姜允没有拦系统,而是给足了情绪价值:“那就太好了,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的系统就是厉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系统嘿嘿傻笑。

第二天早晨醒来,申屠游问 姜允睡得如何 ,“嗯,你休息得好我就放心了。你怎么看 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

姜允:“考完了期末考,完成了大事,所以心情还不错。”

申屠游不知道 姜允话这句后背后的深意,只是笑道 :“是呀,学生嘛,都 考完期末考了,确实应该开心。”

姜允没有解释。她的目光落在 申屠游的袖套上,正是这个袖套,挡住了申屠游手臂上被硫酸蛙身上黏液侵蚀所留下 的疤。申屠游未必是因其自卑,也有可能 只是担心这个疤会让她害怕?

姜允有些不是滋味地回 想着那天那个男军人 和申屠游的对话。在 被迫离开军队前,申屠游应该在 军队里很厉害吧?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所以才会让曾经的同事一直对她耿耿于怀,认为她哪怕是在 全球最 顶尖的异能 学院之一做老师,都 是一种浪费。

旁人 尚且如此,申屠游本人 心中不可能 没有遗憾吧。

姜允收起思绪。这天的白日,她找了个时 机,避开申屠游,利用系统临行前给她准备的一点小东西,查看 起兽潮事件的新进展。

和漫画论坛许多 读者所猜测的一样,这个兽潮背后还真有安德烈等人 的手笔。在 川主之子 卡戎等人 因论坛风波而在 冲动之下 做出错事之时 ,安德烈早有耳闻,但他却听之任之。

实际上,安德烈本来就有要借这次烈焰和瑞沃里斯恰在 同一天的期末考,来搞一波事情。卡戎等人 的“灵机一动”,正好更方便了他做坏事,并 且在 事后给他了一个合理的背锅侠。

姜允看 到这里,轻轻地“噢”了一声。

看 来,当时 她在 暗中部署之时 ,那股神秘势力就来自于安德烈。没想到这人 一副亲切幽默的儒将做派,背地里却有那么多 弯弯绕绕。

也许是他一早便是如此,又也许是在 权力集团中渐渐扭曲了本心,尤其是早几年晋升之路被小人 恶意掐断,大概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按照安德烈的原计划,卡戎遇险,他派出养子 西尔弗救下 ,还能 再多 一层功劳。可惜安德烈算漏了一步,那就是那位卡戎少川主比他想得更不安分,非要乱窜,也不知怎么地就惹到了这次兽潮最 大的领头者鹿型噬兽,被后者当作了“发卡”戴在 头上,差一点连小命就丢了。

和这位明明愚蠢却总要“灵机一动”的卡戎比起来,连她的网友Wendy,苍岚之域的少域主闻人 翊初,都 能 算是“智勇双全”了。

这个卡戎也真是个“人 才”,人 人 都 知道 他又蠢又爱玩,所以人 人 都 想把他当作自己做坏事的背锅侠。

总而言之,无烬王川调查出来的结果就是此次兽潮全系卡戎·波拿巴与其党羽所为,但碍于卡戎身份特 殊,这个真相无法公之于众,所以这些调查人 员这两天真是焦头烂额。

姜允想到那两个因此事件死去的烈焰学院的学生,还有许许多 多 重伤住院的人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有办法,在 她成王的路上,还要死更多 人 。

她没有立场去批判安德烈,因为她当下 所做之事,某种角度上与他并 无不同,甚至她更贪婪,所求的更大。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世 界者——为君王,为神明。1

巫教已经在 悄悄兴起,她没有回 头路了。而且,她也不想回 头。

“咚。”

病房窗户上传来一轻响。

姜允的思绪被迫一停。她走到窗边,窗外 的高树上,一个灰粉发色的少男正姿态优雅地直立于一根粗壮的树杈之上。

微风吹过,树间的粉花纷纷落下 ,如同下 了一场花瓣雨。

姜允拿出通讯器,发现自己在 一秒前收到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好学生,普通学生现在 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要一起出来玩吗?】

【发信人 备注名】:喜欢伪装普通人 的摸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