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 姜允其实并没有对诡异玛丽的天 赋【三 连暴击】抱有过怀疑。
但是 在进入副本后,通过种种细节, 她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而 在玛丽真身于 周悬等人眼中现身,并发动技能时,姜允得出了结论:
【三 连暴击】并不是 玛丽的真正天 赋,这只是 祂对外营造出的一种假象;祂真正的天 赋应该是 通过添加标记,短暂地 回溯时间线,这样祂就能提前“预判”对手 的攻势。
玛丽类似于 无限符号或者时间沙漏的外形, 以及祂驾驶66路巴士在既定路线上 周而 复始的设定,都是 祂这个与回溯时间相关的真正天 赋的暗示。
玛丽发动天 赋,本来除祂之外的所有人, 都应该在时间线上 向过去倒退。但大概是 因为周悬曾经就经历过时间穿越, 体内含有相冲突的元素,两种作用互相碰撞,才会让他暂时回到了这一个时间点。
而 姜允又掌握着核心源的部分能量,自然可 以不受玛丽的诡异天 赋影响, 所以能够说出、做出与原本时间线不相符的话和动作。
姜允向前倾斜上 半身,用手 撑起下巴, 眼神戏谑。
“如果魔术师先生没有好计划, 也 许你跪下来,好好求我 ,我 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周悬:“我 有问题想问你。”
姜允挑眉,示意他问。她现在也 算是 了解周悬了, 虽然未必能完全猜到他的问题, 但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向她打探通关的信息。
尽管姜允偶尔会觉得奇怪,毕竟这不太符合周悬怕麻烦的设定, 但她确实很喜欢这一点,因为这样的周悬,才对她来说足够有趣。
周悬:“你的卡牌天 赋,可 以用来创造诡异吧?为什 么你不用创造出的诡异,去帮你完成计划?”
姜允回答:“理论上 ,确实可 以。但因为规则的限制,这个计划的纸面成功性并不高,就算赢,也 只是 惨胜。我 不希望我 创造出来的诡异只是 单纯的耗材,所以我 不会这么做。”
周悬的身影已经变淡了许多,这是 他要从 这个时间点离开 的预兆。
周悬:“原来,诡异也 和人类一样有情感吗?”
姜允歪头:“很奇怪吗?说起来呢,我 很讨厌闯关者的一点,就是 你们虽然畏惧于 诡异,但其实心里是 看不起诡异的,觉得诡异是 没有所谓人性的异类、怪物。但是 诡异和闯关者,真的有这么泾渭分明吗?或者说,人性是 什 么很高尚的东西吗?”
“人类在社会中,要按照一定的规则行事,比如何时上 学、工作、成家,在什 么地 点要做什 么样的事情,违反规则就不会被这个社会所接纳。你看,这未尝不能也 是 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呢?”
“诡异生活在诡异世界,就像人类生活在你们的地 球上 ——既然这是 相似的,那么闯关者和诡异,也 会存在相似性。诡异可 以有情感,人类,也 可 以没有人性。”
“就比如说你吧,魔术师先生,你真的对你那三 位闯关者朋友没有一点坏心吗?”
姜允眯起眼睛,像是 一个要勾起人心中黑暗面的魔鬼。
“你和你那三 位朋友所扮演的角色,都对死 者艾德乐怀有杀机,并且制定了一套杀人手 法,可 惜在具体实施时各自遇到问题,导致计划都没有完全实现,但是 未完成的四个杀人手 法交错在一起,却确实真正地 夺走了艾德乐的生命。——这是 你们四人相聚后所共同得出的推理结果,我 都有看到呢,真是 非常酣畅淋漓的推理,够精彩。”
“但我 有一点,望伟大的魔术师能给我 解惑。”
“对于 你的那三 位朋友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杀人手 法没有全部完成。”
“破折号同学,用药物诱导艾德乐患上 心脏病,本来就是 一个慢性杀人计划,他不确定自己杀人手 法得手 的精准时间;”
“余焦,计划靠扮鬼让艾德乐心脏病发作,死 于 心脏病,她不知道在她走后,艾德乐并没有被彻底吓死 ,还试图自救;”
“余洋小妹妹,准备用毒药杀死 艾德乐,完成下毒,等到等待毒药生效即可 ;”
“你看,以上 三 人的杀人逻辑都是 通顺的,但是 ,你不一样啊。”
姜允像一条蛇,倏然探身欺上 ,几乎要如亲吻一般贴上 周悬。她审视着周悬,嘴上 却说出轻飘飘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浸泡毒蛇的毒液。
“按照你的原计划,你给艾德乐下了安眠药,却在准备杀他时听到响动撤离——在你的视角里,艾德乐不会死 啊,那么你不应该再回来补刀么,嗯?”
“所以,魔术师先生,你究竟是 隐瞒了再回来杀人的事实,还是 。”
她侧头,贴上 周悬的耳朵,轻声道:“你从 一开 始,在冰块里下的就不是安眠药,而 是 毒药。”
姜允收回转过去的头,满是兴味地看着周悬的表情。
“第一,根据艾德乐最后的死 状,虽然死 因还没有确定,但除了他脑袋上的肿包之外,身上 没有一处外伤,可 以排除利器插入、钝器击打而死的可能;”
“第二,那位非常有魅力的元素女王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线,她说,在她进入艾德乐的房间,艾德乐看上 去很清醒;”
“综合来看,应该是 后一种可 能。你原定计划应该是 给艾德乐下毒药,并将他打昏、绑在椅子上 ,欣赏他毒发身亡的样子。哇哦,魔术师先生,你好变态呀~”
姜允露出嘲谑的笑意,用甜腻又恶劣的语气说道。
“你之所以不把这些事告诉你的那三 位朋友,是 因为你知道,除了心脏病发,艾德乐也 有可 能就是 被你毒死 了。但你刻意隐瞒了这一种可 能,凶手 的通关任务是 完美隐藏,如果是 心脏病发,那就是 你们集体导致艾德乐死 亡,你们一起逃罪,一起通关,皆大欢喜;如果是 毒发身亡,那就只有你是 凶手 ,你必须瞒过任何人,包括那三 个相信你的队友——这一切都只是 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
“你看,周悬,你们闯关者有人性吗?你自己,就是 最好的答案了。”
姜允坐在桌子上 ,腿有一下没一下地 轻轻晃着。
整个空间里都是 静悄悄的。
良久,周悬道:
“最后一个问题,对你来说,你创造出的诡异不是 耗材;那么,我 是 吗?”
姜允抬起眼,看着几乎快要完全消失的周悬,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笑眯眯地 回答:
“不是 哦。”
“你是 一个很好玩的玩具呀。在我 玩厌之前,我 是 不会把你丢掉的。当然,玩玩具这个过程,或许会给玩具带来一些小磨损。不过嘛。”
“这和我 又有什 么关系呢~”
声音落下,姜允再转过头,那双能承接她目光的黑色眼睛,已经消失。对面的位置上 ,空无一人。
这场意外形成的时间流干扰,已经消失了。
姜允调用能量查看,发现玛丽的天 赋发挥作用后,现在正是 周悬四人刚转移到驾驶室门 外的时间线。
周悬微不可 察地 皱了一下眉毛,姜允知道,这就是 代表着周悬有刚才那一段记忆,他知道这是 时间回溯。
这时,系统在姜允的脑内出声,肯定了她的想法,说玛丽的真正天 赋名 为【时间扰动】。
和姜云猜想的差不多,玛丽可 以利用这个天 赋进行时间回溯,并且每回溯一次,下一次回溯的时间就会更长;同时在回溯过程中削减被标记者的能力。当她第三 次回溯时,她已经能具备将对方一击必杀的条件。
这种时间跳跃回溯,被施加者不会察觉,除非是 比玛丽更强大厉害的诡异,或者是 其他特殊情况。
姜允了然,比如她,比如周悬,就都是 特殊情况。
周悬等人这次进入驾驶室,几乎是 瞬间就落入下风。周悬想借余洋的能力,却像是 被玛丽看穿了意图,挡了下来。
玛丽的每一招,几乎都是 在攻击周悬的要害。周悬力有不逮,下一瞬间就要被玛丽的章鱼触手 一般的分肢刺穿心脏。但余焦却在此时强行冲上 前,给周悬争取到了时间,让他借到了【时间魔方】的力量。
“咦?”
姜允凝眸。
她发现,玛丽对于 余焦好像有些奇怪。刚刚玛丽明明可 以用一根分肢,同时杀掉余焦和周悬,但是 面对余焦,祂却出现了非常短暂的停顿,所以才被周悬抓住时机翻盘。
在上 一次时间线的战斗中,以及现在,玛丽似乎还对余洋有几分特殊。祂一直都没有主动地 对余洋发起进攻过,尽管祂一定能看出来,这是 面前四个闯关者的防御弱点。
玛丽再一次回溯了时间,这次时间线回溯得更长。
姜允坐在桌前,第三 次看见向她走来的、浪荡贵公子外表的周悬。
“想好怎么求我 了吗?”姜允好整以暇。
“我 第一次在这个车厢里遇见的,不是 黛西,就是 你。”周悬坐下,原本多情风流的脸上 ,现在满是 独属于 他的冷淡懒散。
姜允轻怔。
她在第一次遇见周悬时,是 以【黛西】的身份,完全按照着黛西的性格来进行扮演。
但周悬现在却说,那不是 黛西,而 是 姜尹。
姜允的思绪转过一圈,她并没有找出自己饰演黛西时的破绽。大概是 因为她和周悬已经接触过太多次,而 周悬对她很熟悉,所以无论她如何装扮,他都能认出她。
既然如此,那顺着周悬的话说即可 。如果要强行改变周悬的想法,反而 容易让他起疑心,没有这个必要。
还有,如果周悬真的是 无论她变成什 么样子,都能将她认出来的话,那她以后就绝对不能以黛西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了。
姜允微微耸肩,算是 默认,“所以呢?这会影响到你央求我 的态度吗?”
周悬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好像很想来求你?因为你喜欢我 ,求你的姿态?尽管我 从 未做过这种事。”
姜允眯起眼睛:“噢,或许吧。越是 骄傲的人,低下头的样子越漂亮。尊敬的魔术师先生,我 要提醒你,这已经是 第二次时间回溯,算上 这次,你还有两次机会去杀玛丽,随着回溯次数增多,你的能力愈发降低,愈加不是 祂的对手 。越拖到后面,你越解决不了祂。”
“所以,趁着还有机会,真的不考虑一下,向我 出卖自尊吗?我 或许能大发善心,为你和你的朋友们写出一个好结局哦?”
周悬站起身,走到姜允的面前,俯下身,一只手 撑在姜允身前的桌上 ,将她困在一方角落中,身体投下的黑影将她完全笼罩。
姜允不闪不避,看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
四目相对,互相审视。
周悬侧过头,贴上 她的耳畔。
“不必。既然是 玩具,那就应该让你玩到最尽兴,不是 吗?”
内容调笑,语气却前所未有地 冷硬。
回溯时间结束,如前两次一般,周悬等人进入驾驶室。这一次,他们应付玛丽更加吃力,周悬几乎是 在残血的状态下,才成功向余洋借到时间,放出身后那一团黑色的影子。
玛丽开 始了第三 次的时间回溯,也 是 最后一次时间回溯。
这一次时间直接跳转到了案发之前。
姜允眼睛微微一闪,眼里释放出笑意。
有意思。
在【玛丽列车谋杀案】这个副本中,根据证人的证词,艾德乐的被害时间锁定在十五分钟之内。
在这十五分钟里,所以闯关者和原住民会短暂地 失去自我 意识,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在这段时间内所做的事情,就像剧本杀一样,这是 为了保证推理故事能顺利进行。
但这一次,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因为周悬体内的时间流和玛丽的天 赋发生冲撞,让他这次在这个时间段里,并没有被操控意识。
见扮鬼的余焦离开 房间后,周悬走入。
姜允跟随周悬的视角,一起看到了房间中的景象。
本该在地 上 痛苦捂着心脏的艾德乐,此刻如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扶起椅子,优雅坐下。他——祂擦了擦脸上 的金边眼镜,温文尔雅的脸上 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周悬耷拉的眼皮掀了一下,径直进来,将门 关上 。
“玛丽,对吧?”
面前的“艾德乐”笑起来。祂的嘴巴越咧越大,上 半片脑袋几乎翻过去,口腔里的肉粉色争先恐后地 涌出来。就像一个双面的包,张开 的嘴巴是 拉开 的拉链,几乎是 眨眼间的功夫,外面的医生皮囊就被折叠进去,露出原本内面的粉色肉团。
肉团中间再出现凹陷,迅速变为玛丽的样子。
“是 的,基兰。”玛丽并没有嘴巴,声音从 两个章鱼脑袋拼接之处中发出,带有极重的回声,好像在一个逼仄洞穴回荡。
周悬:“忘掉这个蠢名 字。你认出我 ,那我 杀你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
玛丽微微抖动起来,像是 听到什 么好笑的事情。
“看来你并没有将一切都想起来。不过没关系,这就像是 侦探推理小说,无论最终发生什 么,书到结尾处,就一定会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玛丽伸出一只软软的分肢,伸入两个脑袋的连接处,掏出一盒药。“你赢了,你抓到了真凶。”
姜允看到药盒上 的文字,终于 将一切碎片串联起来。
“有意思。”
那是 一盒急速救命药剂,是 艾德乐旗下某家药品公司出厂的还未新上 市的新产品。艾德乐这次坐上 列车,就是 要去目的地 谈关于 这个新药的生产计划,故而 他随身携带了许多新药。
艾德乐在最后心脏病剧烈发作时,他挣开 绳索后,不仅吃下了心脏病的对症药,也 吃下了这个新药。却没想到,这个新药成为了催命符,夺走了他的生命。
因为在研发药物时,缺少了一些必要的检验环节,导致药品有几率对一些特殊人群产生剧烈副作用。
而 艾德乐不幸遇上 了这个副作用,这个名 为急速救命药剂的药,在最关键时候爆发了巨大的毒性,几乎在几秒钟就夺走了他的生命。
讽刺的是 ,如果艾德乐不吃下这个救命药剂,并及时的得到救治,他是 有可 能存活下来的,因为他突发的心脏病并没有那么严重,余洋、周悬所下的毒药见效也 没有那么快。
“这居然还能算作是 一件自杀案件啊。”
姜允笑着感慨。
是 艾德乐亲自服下了致命之药,这个药甚至还产自于 他的公司,真是 非常另类,却也 确实很标准的“自杀”了。
「以一个颠覆性的方法藏住凶手 ,到侦探揭露真相时,才显得极有震撼性。真相往往藏在人们的眼前,却被人们视若无睹。」
姜允想起来,周悬和余焦等人分析案件时,曾说自己所用的安眠药是 艾德乐公司的次品,故而 具有副作用,让艾德乐短暂失声,错过了呼救——当然,这是 周悬为了让自己看上 去像“四凶之一”的谎言,在心脏病发作时,艾德乐本来就不可 能有大力气大声呼喊。
但是 ,某种角度而 言,正好和真正的案件真相不谋而 合。
应该是 在那时候起,周悬就知道,真正的凶手 其实就是 艾德乐自己了。
姜允微微眯眼,是 了,第一次列车时间线中,周悬是 案发后第一个进入现场搜集证据,他那时就看到了急速救命药剂,并将它藏起来。
这么做的原因,就是 周悬不想打草惊蛇。
因为周悬也 在同时意识到,艾德乐并不单纯只是 本案的被害人、凶手 ,还是 诡异玛丽所扮演的角色。
就像剧本杀,玩家进入游戏,各自拿到一个角色进行演绎,例如周悬四人所分到的角色身份牌,又例如艾德乐之于 玛丽。
姜允托腮,看来这诡异玛丽,很喜欢推理小说,就像权杖国王爱钱,荒芜之主维洛斯热爱极端情绪和哲学一样。
只是 玛丽喜欢推理小说这一点,权杖国王却从 来没有告诉过她。姜允相信红线控制的威力,知道并不是 权杖国王有意隐瞒,而 是 就像【三 连暴击】这个假天 赋一样,这一切都是 玛丽刻意做出的伪装。
这个诡异,很有意思。
房间中,玛丽听完周悬的案件分析,发出回响之声:“任务要求凶手 必须要完美隐藏自己。我 没有做到这一点,所以,我 输了。我 会自我 裁决。”
祂很平静,又像是 有一种淡淡的喜悦,似乎对自己这个死 法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