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衣服, 圆润的身材。
确实很像一颗苹果糖。
虽然 这句形容恰如 其分,但这样——
显得以为对方要写下什么重要内容的自己, 很蠢。
周悬沉默半晌,反而勾起了唇角。
这也算是那位小说家姜尹逗弄他的一环吧。
另外,可能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在看着你哦~】
那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以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在暗中监视着他。
他或许应该对此感到毛骨悚然 ,又或许如 往常一般, 对此平波无澜。
但是,他却产生了一股在这两 种情况之外,非同一般的情绪。
淡淡的兴奋与激动 。
就像是被摇晃过的罐装饮料, 拉环咔哒一声打 开, 细密的气泡喷涌而出。
咕嘟咕嘟。
他的心里,现在就有无数个这样的气泡。
是诡异世界的污染吗?
周悬继续看着下方发 生的一切,同时 这么想着。
不然 ,很难解释对方这么戏弄他, 他却会产生这种情绪。
-
姜允手中的纸张上,出现了文字。
是周悬对于 她昨晚那个问题的作答。
【每两 天一次的天降奶酪庆典, 就是我无法完成任务的原因。当奶酪降落之后, 这个世界的工作时 间就会进行一次刷新 ,从零计算。这样,我们就永远无法完成系统所判定“待满三天”的条件,也就无法通关副本。】
嗯哼。
很敏锐嘛。
居然 还没回下水道进行求证, 就已经猜出来真相了。
周悬说的确实没有错。
就像规则里所说的, 这个世界中的人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获得奶酪。而这些降落的奶酪也会让他们的工作日计数清零。
仔细观察,就会发 现这个城里没有日历等记录日期的器物。
因为这对于 他们没有意义。
他们不需要年月日的细分,也不需要区分每一天的独特性, 他们的每一天几乎都没有差别,只是在重复同一套日程。
硬要说区别,那就是日复一日地期待奶酪降落的到来。
至于 猫族人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有一点不同:鼠族人是在繁复的工作中主动 选择忽略时 间的流逝,但猫族人的大 脑则是被奶酪影响了记忆中枢,强制性清空、屏蔽部分记忆,导致他们的记忆会被奶酪被动 性清除。
这其中的区别也好理解,鼠人比猫人的大 脑更 发 达,奶酪更 难做到影响前者 的大 脑;并且鼠人得到的奶酪比猫人更 多更 优质,所以按照梅恩的话来说,鼠人付出得“心甘情愿”,这是他们主动 做出的选择,猫人则更 多是被动 做出的选择。
姜允将目光更 多落在第二个【转播之眼】上,这里实时 转播着在梅恩办公室中所发 生的事情。
权杖国王所提出的奶酪加倍条例,确实让梅恩非常动 心。
但她反复纠结后,还是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说自己要去 公司中的其他人再进行共同决策商议。
权杖国王有几分不满,权杖上面的那颗红宝石,也变得更 加浓红。权杖是祂的战斗力量来源,会喷射出具有高伤害值的金币。
国王傲慢而英俊的脸上,那一双满是贪欲的眼睛,凝视着梅恩的脸,重重地哼出一声,表达出祂的怒火。
梅恩害怕得微微发 抖,但依然 没有松口。
这种决策兹事体大 ,她确实不能独自拿定主意,不然 可能连自己的总裁之位都要坐不稳。
姜允抬手托腮,看着画面中的权杖国王。
其实梅恩没有发 现,国王生气的不止是她没有马上答应修改合约,还有——祂发 现了,她偷吃了,其他品种的奶酪这一件事。
姜允给梅恩的那一份奶酪,里面添加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就是小黄花身上几瓣有些枯萎了的花瓣。
这些花瓣没有毒素,但有着极其淡的高级诡异的气息,只有同为SSS级的诡异能敏锐察觉出来。
所以梅恩在食用奶酪之前,无论如 何检查,都是查不出异样的。她只会觉得那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奶酪。
吃下过权杖国王那么多奶酪的梅恩,早就对奶酪产生了瘾,姜允自信她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带去 的这一份奶酪。
权杖国王现在已经嗅到梅恩身上,有着其他同级诡异的气息。
祂肯定会对此产生怀疑的情绪,顺之继续探查,查到夜冕身上,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按照姜允的探寻,以及小黄花最近传过来的情报,权杖国王和鼠鼠的合作,说来也很简单。
整个城市的“鼠鼠”与“猫猫”为了奶酪而拼命工作,而那些工作的最终受益对象就是权杖国王,以及【国王商业园】相关的设施;权杖国王再为前者 支付奶酪作为报酬。
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所以权杖国王利用规则,毫不留情地、高强度地压榨着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而劳动和薪酬之间的差额,即无限广大 的利润,全部都被输送给了权杖国王,填充祂的财库。
这次国王前来修改合同,应该是因为【国王植物园】被摧毁,少了一大 进项,所以祂才想要在【谁动 了我的奶酪】这个副本里捞回来。
姜允轻轻地眯起眼。
真是毫不留情的资本家的做派。
同样是毫不留情,姜允知道自己和权杖国王存在不同之处。她不会做出,让所有原住民这么痛苦活着的事情。
这个不同之处,就是她看祂格外不爽的原因所在。
这个副本,就是姜允选定的,埋葬权杖国王的地方。
另一边,周悬回到下水道,选择性地告诉了余洋、余焦一部分真相。
余焦说的在下水道发 生的事情,也映证了周悬的猜测。
“所有猫族在上午的某一个时 刻后,突然 一下子都变得很奇怪。然 后,他们就完全忘记了这一天多发 生的事情,给我的工时 记录也又从第一天开始记录。所有人都是这样,但除了我和余洋,几乎没有人感觉到不对劲。”
周悬问,今天的早餐是不是含有奶酪。
余焦点头:“对,你是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奶酪?”
周悬“嗯”了一声。
他认为奶酪就是记忆清零的关键所在。
余焦:“确实有可能。准确来说,是一种状态回溯,就好像吃了奶酪后,他们会自动 回到过去 ,或者 说,进入下一个循环或周期。如 果是这个说法,那么两 天一次的奶酪庆典,和工作三天的任务要求,就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周悬:“周期更 合适一些。”
时 间在这个世界里依然 是向前走的,并没有循环元素。
最明显证据就是余洋余焦和他都保存着记忆,并且身边的设施也都并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依然 留有被使用的痕迹。那就说明只是在奶酪的影响下,猫人在意识里开启了下一个周期,实际他们一直身处于 稳定向前流逝的时 间中。
同时 ,周悬注意到很多猫人身上的猫化特征减轻些许,大 概是也是回到了周期开始的水平。
第一大 概是因为非人化污染与认知强相关,当认知回到之前的水平时 ,污染状态也相应地回去 。
第二是这个兽人化的真正原因。
这个世界的污染,并不是想将人彻底永远地变为鼠或者 猫,而是将其控制在一个区间内。联系那位权杖国王和高管梅恩的话,大 概是因为这样才能保障最高的工作效率。
完全是人,过于 有独立意志,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被工作束缚、压榨;
完全是老鼠和猫,则没有人类的智慧,无法胜任职位。
这一套机制是在保证原住民有着可以工作的能力,却没有反抗的意志,等于 把人类变成了趁手的螺丝钉、温良的工奴。
在这套机制中,周期就是举行奶酪庆典的间隔时 间,每两 天为一次周期。
既然 有这个周期的存在,那通关任务中的三天工作就无法完成,所以势必要想办法将其打 破。
果然 ,还是要和那位称为姜尹的诡异合作。
周悬拿出那张纸,将其折叠好,
等待回信的同时 ,周悬看向余焦:“可以再和我复述一下上午的情况吗?他们全都是吃过奶酪后,才出现的症状?”
余焦点头,将场景描述一番,“大 概是在吃过后,又过了大 概十分钟,他们才彻底回到周期开始。”
“你们有吃吗?”
“嗯,”余焦摸了一下余洋的头,“奶酪被溶解在食物里,看上去 和昨天并没有太大 区别。我是吃了一点,发 现口感不对,经过排查才确定是食物里加了奶酪。因为副本名为‘谁动 了我的奶酪’,我比较警惕,就没有再吃。”
“吃下去 的那些,你有吐出来吗?”
余焦思考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回答:“有。不过方法有些狼狈。你知道我的诡异天赋是【水元素】,我操控水流,进行了一点微操作的洗胃,才把那些东西全都逼吐出来的。我做的及时 ,所以没有什么大 碍,只感受到了一点眩晕的感觉,有点像吃了毒菌子。”
“嗯。”
周悬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隐晦的视线,将余焦刚刚的一个小动 作尽收眼底。当她在回答时 ,她搭在余洋头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这代表,余焦在紧张。
这时 ,被周悬叠成千纸鹤的那张纸,也出现了变化。
它 扇动 着被折出的翅膀,轻轻飞起,与周悬的视线齐平。
周悬在纸张的表面,似乎能看到它 的主人那一双蓝色眼睛。
那只千纸鹤骤然 一变——
变成了团起来的纸团,重重地往周悬眉心间一丢。
自千纸鹤飞起来就屏住呼吸、以为会发 生什么大 事的余氏姐妹:“……”
啊?
当事人周悬却跟没事人一般,都没有揉按额间那一块粉色的印子,而是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在第三街道3号仓库里,里面是我准备的特质奶酪,配合一定的言语诱导,它 可以让猫族人短暂变成听话的傀儡。另,可以去 找猫族长老卡尔合作。】
“姐姐。”
余洋拉了一把余焦的衣服,要和她说悄悄话:“周悬哥哥好奇怪。”
“嗯?”
“他被那一团纸打 了还不生气,”余洋眼睛一转,“他是被虐打 了,然 后会感到开心的性格吗?”
余焦:“。”
听上去 好像一个糟糕的性癖。
但余焦觉得是自己想脏了。为了照顾祖国的花朵,余焦解释:“因为那张纸上有重要的线索。”
余洋懵懂地点头,心里还有几分嘀咕。
虽然 周悬哥哥没有表现出来,但余洋就是觉得他有一点奇怪的开心。
真的只是因为这份线索能让他离开这个黑咕隆咚的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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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想要让周悬完成的计划,说来也不是很难。就是让周悬去 取那些奶酪,然 后卡着奶酪庆典来临前的时 刻,喂给猫族人们吃,并用语言煽动 、诱导他们来到地上,发 现地上的真相。
规则中限制猫猫不能见到太阳,不是因为猫见了太阳会死,实则是在保护鼠的权益。因为四 肢发 达的猫,比起大 脑灵活的鼠,在争抢奶酪时 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
届时 ,猫人不仅可以发 现关于 猫不能见太阳的谎言,还能吃到没有经过下水道排污处理的奶酪。这些过量奶酪也许会进一步扰乱他们的认知,让他们陷入癫狂,又或许能负负得正,让他们恢复清明,从而产生反叛之心。
再加上因为吃不到奶酪而吱哇乱叫的老鼠,到时 候城中一定会陷入一片混乱。
姜允一边关注周悬的任务进度,一边以商人黛西的身份找到梅恩,问她考虑得如 何了。
这时 候的梅恩刚开完公司会议,公司内部意见初步达成一致,他们决定同意权杖国王出具的新 合同。见姜允来到,她犹豫片刻,婉言谢绝。
“抱歉,我们现在暂时 没有和您方合作的计划。”
姜允这次换上了一身深蓝色西服,手指上更 是带着同色系的宝石戒指。她玩世不恭地轻笑,吹走戒指上的尘埃。
“不都是奶酪吗?国王给的,我照样能给,有区别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你们害怕做出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梅恩:“您如 何想都可以,但这就是我给您的回答。”
姜允起身:“可是拒绝我,你们就要和权杖国王继续深度绑定,并且还要再延长工时 噢?梅恩,你心里不清楚吗,现在的上班强度完全已经是极限了,还要再提升的话,一定会引发 大 问题的。到时 候所有人起义反叛,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场面吗?”
梅恩面部微微一僵,又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多谢您的忠告。但我早就和您说过了,这是我们心甘情愿所做出的选择。您说的起义、反叛,从何说起?”
姜允笑眯眯道:“当世界只给你一种选择,不选,就是死,这种情况下做出的选择,真的是心甘情愿吗?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水分太多了。再说,之前还尚且能忍耐,之后忍无可忍,觉得死了都胜于 选择这一条路时 ,自然 就会发 生我说的起义、反叛——就,从这说起。”
姜允转动 戒指,“你看,你现在迟疑了,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梅恩闭眼,再睁开时 ,脸上的真实情绪已经被掩去 。
“阁下说笑了。那我也可以说,不论怎么选,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您和权杖国王,又有多少本质上的差别呢?反正都是下面这些人被像蚂蟥吸血一般压榨,我永远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这里,那我当然 选一个能让我更 舒服的诡异来合作。”
姜允轻蔑地笑起来,面向紧闭的会议室大 门。
“国王陛下,您现在有什么想法?”
梅恩一怔,就见权杖国王面色有几分阴沉地开门走进来。
作为长期与对方合作的人,她最了解对方的脾气有多么不好,又有多么重面子,方才那么一句话,已经能算是深深的冒犯。对方绝对已经是怀恨在心。
权杖国王握住权柄的手用力,脸上却笑起来:“她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恩赐于 他们的,远远低于 我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即使用蚂蟥来形容我,那吸到血,也是我的一种本事。这个世界上,只有蠢人才会期待商人是慈善家。”
“对了,你的公司名字叫什么来着?——噢,”国王傲慢地笑起来,“你看,我都记不住。没本事的家伙,在我这里,连被记住的意义都没有。”
姜允在心里嗤笑,面上却装出深受打 击,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一丘之貉,那我就祝你们一直成功下去 。”
她离开后,权杖国王立刻收起笑容。
“梅恩。”
梅恩剧烈地颤抖起来,鼠耳高高立起来。
面前的诡异一步步走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不会做出实质性的反抗行为,因为你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很舒服。毕竟,我这只蚂蟥,吸的都是你下面这些人的血。”
梅恩颤颤巍巍地,勉强笑起来:“陛、陛下,我一直忠诚于 你。刚刚只是我口不择——”
权杖国王抬起权杖,以杖身抵在梅恩的唇上。
在对方绝望惊恐的眼中,祂又愤怒又平静地说:“我赚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在被冒犯时 ,会被一句口不择言的借口所搪塞,而是为了——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一分钟后,一团东西从高层坠落,血肉飞溅,如 一个砸烂了的番茄。
姜允在高空平静地看着,心中没有一点波澜。
她并不为故意让梅恩的那一番话被权杖国王听到,而对梅恩感到歉疚。
不是因为梅恩不是好人,也不是因为梅恩的死并非她亲手造成。
而是,她这次要做一个百分百的恶人。
对这些无关紧要的死亡,就是要心头没有一丝波澜。
姜允收回目光,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
这一步进行得很成功,接下来,要执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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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仓库中满满的奶酪,周悬一时 间竟然 还有几分不习惯。
他其实做好了姜尹会欺骗他的准备。
其实更 准确的说法是“恶作剧”。
这一次,居然 就这样让他拿到这些奶酪了吗?
周悬沉思,会不会太顺利了一点?
就在周悬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被“驯化”之时 ,身后的仓库门骤然 落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出现了。
周悬的心里,却有了一种果然 如 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