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 就好像是……循环。”
「循环」
听到这两个字,姜允心中 浮现起一片淡淡的欣慰。
计兰蘅, 可真是她的好徒弟。
姜允没有正面回 答计兰蘅的这个问题,而是道:“之前送过你 一个玉子,还在身上 吗?”
计兰蘅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一颗晶莹的玉子围棋,放入姜允的手中 。
姜允随即将 房中 的落地镜召出,贴上 玉子。
于是,邪眼出现。
红发妹妹头 , 墨绿色瞳孔的丹凤眼,与计兰蘅一模一样的五官。
放在计兰蘅脸上 就是端正高贵,放在邪眼脸上 就是邪魅狂狷。
一看就是正派男主和 邪派BOSS的区别。
真BOSS·姜允:“。”
邪眼这家伙确实是比她看上 去更像大坏蛋大BOSS一点 。
气质这种东西 , 还真是神奇。
姜允:“邪眼, 五年前我没问过你 一个问题:你 为什么用计兰蘅的脸?”
邪眼皱眉,瞬间,他的脸就变成了一团向内心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这样?”邪眼的声音很是冷淡。
……人类身体上 顶着一个黑洞,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姜允从善如流:“那还是换回 来吧。”
邪眼瞬间变为刚才的脸, 表情又拽又淡漠。
——嗯?怎么感觉邪眼从原本 驯得半好的家犬,又变回 了凶戾的野狗。
但眼下暂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姜允:“说回 正事。要把这件事讲清楚, 用示意图会更明白一些。”
姜允随即用灵气调出一张纸, 让纸浮于空中 ,而后她又调动出笔,在纸上 显示画出了一条直线,然后在直线的边上 画出一条平行线。
后面这条线在画到尾端时, 笔稍稍一停, 向后绕了一个弯,与第一条线发生交叉,然后又继续向前延伸而去。
“这旁边的第一条线是我, 对于我来说,在五年前的某一天,我忽然看见了两个两个双胞胎一般的灵魂,并且除我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我观察了他们几天,发现他们对我并没有恶意,并且像是认识我的样子,在结合其他信息的基础上 ,我推测出来:他们来自未来,他们认识未来的我。”
姜允的笔,在第二条线回 绕过去,与第一条线发生交叉的点 外,画了一个圈。
“五年前的我,和 未来的人,就这样发生了交集。我从他们身上 ,知道了很多 事情。知道我以 后大概会留在太一道场,收他们其中 一人为徒弟,并且那个人甚至还是从古代穿越而来,因为时间穿越的原因,甚至还能和 围棋灵岩发生共鸣共振。”
听到这里。计兰蘅感觉被一支无形的箭矢穿过心脏。
无数多 的回 忆如雪花一般,被呼啸的北风刮到他的面前。
「常人是不能与灵岩发生共振的,我需要一个很特别的人来帮我。」
「那个人就是你 。这是我通过一件秘宝占卜所得,会有一个跨越时间来到当 代、身上 背负着因果律的人,能与灵岩发生共振。」
“……师傅,”计兰蘅开口,“所以 你 当 初说用秘宝占卜——其实并没有这样东西 ,你 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我可以 和 围棋灵岩共振,全都是因为五年前,我亲口告诉了你 ,以 及你 亲身经历了所有的一切。”
姜允:噢,那倒不是.jpg
当 初漫画家可完全没想到时间循环穿越这一个元素,这些文本 内容当 时漫画家并没有给她,全都是她自我发挥、自己胡编的。
她当 初是这么想的,反正像秘宝这种东西 ,在少年漫里都是标配物质,后期她大概率能圆上 。
但是当 时的姜允并没想到,这个环居然这么圆上 的。
不过计兰蘅的这个想法,也恰恰就是姜允想要让故事归于的正轨。
于是她点 头 :“是。从来没有这种占卜的秘宝,就像从桁也的卜算之力一样,这种能窥探天机的秘宝,不可能存在于世间,就算有,也会给使用者带来巨大的反噬。那时候之所以 那么说,是因为我知道那并不是把时间穿越真相告诉你 的最佳时机,故而我才会编故事进行遮掩。”
计兰蘅点 头 。
通过镜弈涅槃阵亲身经历五年前的事情后,他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了更深的体会。
以 师傅的视角来说,正常的时间线:她在五年前认识来自五年后的他与邪眼,发生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在云顶之弈中实力大损,他和 邪眼则回 到五年后。
五年时间过去,师傅的病养好了一点 ,她去窃眼道场救下他,让他来太一道场找她,然后如她在五年前就知道的未来一般,收他为徒。这个时候,碍于他和邪眼还没有经历回 到五年前的时间穿越,所以 师傅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直到他和 邪眼进入烂柯山的镜弈涅槃阵,回 到五年前,再回 来——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切的时间闭环。
至此,两条平行线才算是恢复了一起平排向前行进的状态。
姜允听完计兰蘅对于时间线的梳理,表示认可。
同时,她心里忍不住点 出一个大大的赞:徒弟聪明就是好啊,都不用她把这些事情说一遍,他就能完美领会她的意思。
姜允简单地说明当 年在计兰蘅与邪眼消失后,她被原里救回 太一道场,修养五年。
“……曾经我和 你 说过,我的棋灵不知为何消失,这一点 是骗你 的。五年前的云顶之弈上 ,我为了寻找一线生机,让棋灵化入围棋灵岩之中 ,就像一个攻击电脑程序的病毒。最后,我切断了与棋灵的联系,让它永远地留在了围棋灵岩里。”
计兰蘅微微抿唇。
他没有棋灵,不知道切断棋灵是什么样的感受。可是他看过关于棋灵的理论,知道棋灵是棋手的投射,可以 说是另一个自己;更何况,他曾经见过,师傅和 她的窃炁讹兽,有着那样浓厚的情感。
计兰蘅垂眼,感觉到心里升起惆怅。要和 窃炁讹兽分离,师傅该有多 难过……
邪眼微微侧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其实也没有多 难过啦。
作为当 事人的姜允,猜到计兰蘅和 邪眼的心理活动,颇有些“没心没肺”地想。
这件事确实不会让她有多 悲伤,毕竟真相并不是“为了抗击恶势力而牺牲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最多 只能算是“把自家小宠物送到托管所照看一阵”。
一点 也不悲壮,反而还让她多 了几分轻松。
姜允现在还能感受到,她的兔子在围棋灵岩的程序世界里过得可好了,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
……比她过得都滋润。:)
但姜允表面上 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这就让人不由得脑补“明明很难过,却要装作风轻云淡”的人物形象,于是心里又生出了更多 怜悯、怜爱的情绪。
计兰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都显得太轻飘飘了。
姜允:“所以 ,当 时说要收你 为徒的理由,也是骗你 的:我不是需要你 去面对围棋灵岩,与祂尝试共鸣,从而帮我找回 我的棋灵;我只是,想收你 为徒,仅此而已。”
计兰蘅的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师傅……”
姜允:“在这昏睡的五年里,我几乎没有意识清醒的时刻,回 忆很模糊,也许是失去棋灵的副作用。偶尔地,我会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其中 就有和 你 们有关的。五年前,我就在想:看来未来的我眼光很不错,找了一个这么特别、又合我心意的徒弟。所以 ,就算过去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也会在你 说想要成为我的徒弟时,答应你 。”
迎着计兰蘅那一双满是氤氲的浅绿色瞳眸,姜允轻快道:“何况,你 是第一名。”
“我现在的灵气很特别,在失去棋灵后,我身上 流转的灵气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一样按照引气为始、唤灵为终的常规灵气体系修炼,我似乎是产生了一种灵气免疫现象。我无法正常地使用灵气,也无法在灵棋中 被灵气攻击到,还继承了我的棋灵的一项能力。”
姜允让计兰蘅放出一点 灵气。
于是计兰蘅的手中 流转出一团如水墨一般的灵气。
姜允将 手悬于计兰蘅的手上 ,灵气缓缓地流入她的掌心中 。
计兰蘅觉得有些痒,手微微一缩。
姜允的掌控欲很强,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计兰蘅的手。
手掌相贴,计兰蘅手中 的灵气彻底隐于姜允的手心之中 。
计兰蘅微微侧开脸:“……就像窃炁讹兽一样,师傅你 也可以 吞噬灵气。”
姜允:“嗯。这一点 我一般不会暴露于人前,毕竟这可比五年前,我的棋灵能够吞噬灵气更加骇人听闻。就算要在棋局对弈里用上 这一招,我也会加以 美化,让旁人看来是我化解了对方 的灵气攻击,让他的灵气消失,而不是被我吸收。”
这一句自然也是姜允的谎言。
事实上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有着吞食灵气的能力,这与她的棋灵无关,只因为她是围棋灵岩的化身,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合该由她掌管,她就是所有灵气的主宰。
围棋灵岩【创造】灵气;
而她则是【吸收】灵气。
姜允心安理得地诉说着谎言:“不过这个消息可以 告诉你 们,因为我信任你 们。”
邪眼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信任我?”
姜允:“当 然,你 的体内还有我的灵气。”
梦。
狗链。
定时炸弹。
——邪棋皱眉,脸上 更显锋利。
姜允手中 聚起灵气,一根金杖出现在她的手心。
她手一翻,金杖尖上 的金环叮当 作响。
这根金杖,就是当 初她平定要占夺计兰蘅肉身的邪眼的灵器,而上 面现在缺了一个的金环,就是那时被她摘下来,在计兰蘅的耳垂上 戳入,成为了压制邪眼的关键。
“我的情况特殊,我一边努力如何找回 我的棋灵,一边也在想其他的解决之法,制作灵器,就是我想到的方 法之一。这根金杖是我所创造的灵器之一,用我吸取到的灵气所凝练而成,并附加了许多 灵法,可以 发出独特的攻击,某种程度上 ,和 棋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姜允抬眼看向计兰蘅耳上 的耳饰,那一颗红色的珠子,诡艳似血,与计兰蘅偏白的肤色一相衬,有种脆弱至极的美感。她想到那天,她将 金环戳入计兰蘅的耳垂,那个细小伤口里流出一滴落到她指尖的血滴。
“五年前我就想过,是谁给你 戴上 了这一个耳饰,非常衬你 。后来,在窃眼道场遇到你 ,看到你 的耳朵上 还光秃秃的,我知道了这个五年前问题的答案,原来是我。”
“一直都是你 。”
计兰蘅这么回 答。
他看向姜允,“师傅。”
姜允:“我在五年前于邪眼体内注入了一丝我的灵气,虽然在窃眼道场相逢时,这一丝灵气还并不存在,但因为有一些五年前的记忆,再加上 窃炁讹兽曾经吞噬过很多 他的灵气,所以 我对邪眼的灵气构造非常熟悉,这就是我为什么可以 一上 来就用金杖压制住他的原因。”
姜允和 邪眼的灵气水平都在唤灵期,同属灵尊,实力并不算相差太多 ,加上 姜允了解邪眼的灵气,能做到瞬间压制,并不奇怪。也正是因为两人的灵气水平几乎不相上 下,邪眼才能在后来快速找到破解之法。
邪眼将 手臂环抱于胸前,“所以 ,那个时候,你 认识他,也认识我。”
姜允:“这五年来,我的意识不算特别清晰,曾经的许多 记忆都是模模糊糊,所以 我对你 们并不算熟悉,很多 记忆是在遇到你 们之后,才逐渐清晰的。比如这个镜弈涅槃阵,我是在交流会举办的当 天,才想起来这是你 们回 到五年前的关键。”
“又比如,我现在彻底想起来,我在你 的身上 ,还有一丝可以 控制你 的灵气了。”
邪眼讽笑 :“有意思。”
计兰蘅垂眼,通过这些话,他已经可以 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
只是,还有一点 。
计兰蘅:“关于围棋灵岩,师傅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我怎么才能帮到师傅?”
姜允:“我当 然是想要打败祂。不然,祂就会像挂在我,以 及所有棋手上 方 的一把闸刀,不知何时会掉下来。我让你 去参加启枰杯,就有一些这方 面的私心,我希望到时候可以 测验你 是否确实会引发围棋灵岩的失常现象,最好能确认具体的影响机制,这样可以 制定出更有针对性的计划。”
“不过,”姜允微微一笑 ,“再怎么说,这个计划也都是有些太异想天开了。以 凡人之躯,迎战高维计算系统,几乎是一件看不到一点 胜算的事情。如果输了……那也无所谓,不过也就是保持原状而已,反正人本 来就是要死 的。”
“不是。”
“蠢。”
计兰蘅和 邪眼同时出声。
邪眼:“编谎话也要编得像一些。你 前一秒说不希望这把闸刀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后一秒又说输了无所谓。自相矛盾。还有,那个计算机系统算什么东西 ,它凭什么来主宰别人的生死 。”
计兰蘅:“师傅,我不管别人的想法,我只知道自由对师傅很重要。师傅不会甘心被任何存在扼住脖子,而且,师傅还要强。人类挑战计算机,低维挑战高维,这确实听上 去匪夷所思,但也并非是刃没利存,毕竟世事无绝对。”
“我相信,师傅可以 赢。”
邪眼又道:“连我都能赢的人,当 然有赢下那个鬼东西 的可能性。不是傲得很么?该自信的时候,偏偏假惺惺地谦虚上 了。”
姜允轻轻笑 起来:“你 们两个大概是一样的意思,怎么一个说得这么好听,一个说得这么难听?像是一对古怪的双胞胎。”
邪眼:“没人配做我的双胞胎。”
计兰蘅:“不敢与鬼王大人称兄道弟。”
——又是看似相反,实则意思完全一致啊。
怪不得是你 俩作为“一体双魂”。
姜允在心中 小声吐槽。
“好。那便相信我们一定会赢,以 及抱着这样的信念,走下去。不过,不管有没有围棋灵岩的存在,都要好好下棋,这点 是不会变的,”姜允看向邪眼,“我有一个问题,当 初的灵尊屠杀战,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邪眼挑眉。
姜允:“既然围棋灵岩需要灵尊棋手的大脑,那么当 时灵尊陆续自杀,便算是坏了祂的计划。所以 做成这一切事情的人,会不会是提前知道什么,所以 要与围棋灵岩为敌?”
邪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知道,没印象。”
姜允也不急恼:“好,那便以 后再议。”
姜允伸手拿起一杯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你 们就先回 去吧。”
“师傅,”计兰蘅出声,“我还有一件事情,之前,你 和 我说,你 对我很失望。”
姜允一愣,差点 就要脱口而出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随即反应过来,那要追溯到烂柯山交流会召开之前了。
姜允都有几分哭笑 不得,她是没想到,都发生这么多 事情了,计兰蘅还对这一点 念念不忘。
计兰蘅:“我知道师傅那时候的意思,师傅当 时对我感到失望,是应该的。我曾经确实抗拒失败,甚至产生心魔,但如今,对于失败,我已经能淡然处之。所以 。”
“师傅,请再信任我一次。”
——在姜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计兰蘅就有想过,该如何祈求她的原谅。
但这只是单纯出于利益考虑,因为他的情况太特殊,他需要姜允这一位同盟。但是每当 他编想话术时,他就会发现自己一向理智到毫无情感可言的大脑,变得混乱、眩晕。
而直到刚才,他都没有打好完备的腹稿,只凭着一腔冲动,将 话都说了出来。
时间安静地流淌着。
姜允轻笑 起来,伸手抓住计兰蘅垂下的流苏耳饰,抬起来在他的脸颊上 轻轻扫过,就像用逗猫棒逗小猫一般。
“说得这么正式,我想要拒绝都不行,”她随意道,“我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当 初,也没有你 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你 愿意把这些告诉我,这点 很好,请继续保持。”
计兰蘅抬起眼,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弯下的姿态,显出谦逊,甚至是低微的姿态。
“我明白,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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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到走出姜允的房间,回 到自己的独立空间内,计兰蘅脸上 的淡然清隽倏然撤下,上 翘的丹凤眼中 ,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含着一点 淡淡的傲气。
这是计兰蘅从未在姜允面前所展现过的样子。
「真应该让她好好看,她眼里的“乖宝宝”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
邪眼说。
计兰蘅这次却没有如以 往那般消极地不回 应,反而是破天荒地,带着几分淡淡嘲讽地说:“你 是嫉妒我,因为你 在师傅面前从来做不到这一点 。”
邪眼没有回 应。
几秒后,计兰蘅出现承受巨大痛苦的模样。
计兰蘅只是忍受着,额间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这就是鬼王大人对我猜测的回 答。”
瞬间,计兰蘅感觉到身上 的痛苦骤然一松。
邪眼再也没出声。
而计兰蘅冷淡地想,他也算是逐渐找到了与邪眼的相处之道。
如果,这一切不是建立在他发现邪眼如自己一样在意师傅之上 ,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