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们拿两张纸, 一起在纸上一起写下对方的名字,如何?”

两张纸翻转过来。

「粉头发」

「帕拉斯」

姜允看着两人的答案, 心道她和燕斜月的看法一样,都认为 幕后组局之人是帕拉斯。

只不 过……

燕斜月这家 伙,居然写下了 粉头发这样的答案,他 不 会比自己还记不 得那群人的名字吧!

那他 刚才在写之前 ,还问她是不 是把那十个人的名字都记住——

哦。

感情是替他 自己问的。:)

听到燕斜月问起自己怀疑帕拉斯的原因 ,姜允回答, 是狼人杀。

“这是让我最开始怀疑帕拉斯的地方。因 为 ,帕拉斯扮演的角色,是上帝。”

燕斜月挑眉, 不 用姜允继续说下去 , 就懂了 她的意思 。

将岛上的一切俨然安排成一场巨型的真人剧本杀,可以看出幕后组局之人有多么强的控制欲。

在对方的心目中,岛上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自己就是上帝一般的定位。

这样的人, 会在自己写下的剧本里,把上帝这个角色让给别人出演吗?

虽然或许一个游戏身 份看似不 起眼, 但恰恰能反映一个人内心不 加掩饰的潜意识。

诸如此 类的细节, 其实还有很多,都非常琐碎且细微,藏在各处细节里。

当姜允觉得帕拉斯十分 可疑,再将漫画新 一话仔细地看过一遍, 把那些细节深挖出来, 才是彻底地确定帕拉斯的身 份。

而燕斜月作为 深入其中的亲历者,怕是也 早就注意到了 帕拉斯的马脚。

而餐桌上,兰茵突然出现 。

姜允和燕斜月甚至不 需要刻意地交流, 一个眼神就能读出彼此 的意思 :帕拉斯的这出戏,安排得还挺一波三折。

就像许多暴雪山庄模式的推理作品一般,将明面上的凶手 安排成“已经死掉的人”,带给观众强烈的反转感。

不 过,就这一点,姜允和燕斜月早就猜到了 。

所以姜允才会刻意地在众人面前 说,要让燕斜月等人去 查看那个坑。

想 必那时的帕拉斯只是以为 ,他 们二人猜到了 凶手 可能是已经死掉的六人之一,但却没有想 到,他 们在她之上,反过来给她演了 一出戏。

-

“台词说得不 错,和我一样招人恨。”

姜允从耳机里,听到了 燕斜月的声音。

很轻,带着微风一般的笑意。

他 又 说:“记得出来之后,告诉我那个粉毛此 刻的表情。”

——这算是,变相地再给她承诺,她一定会活着出去 吗?

当然了 ,姜允面无表情地想 ,也 有可能是燕斜月真的就想 要知道。

而且这个可能性好像还更高的样子。

帕拉斯手 腕一动,身 上原本捆绑的绳就轻易地落下来。

她站起来,对着有几分 不 安的兰茵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甜腻:“我不 怪你。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现 在,轮到你完成兑现 诺言的最后一步了 。”

帕拉斯将一把刀扔过去 ,“涡硫素免了 ,自刎就可以。”

帕拉斯的外貌是典型的甜妹脸,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

只是这么一张甜美可人的脸,说出这样残酷的话,实在是太反差,太割裂。

姜允在兰茵即将把刀捡起来时出声:“你想 让兰茵此 刻完成现 场自杀?”

帕拉斯:“怎么了 ,这位联查队的朋友想 要管一管我们的交易吗?”

姜允看着兰茵用略带戒备的眼神看着,心想 真是讽刺,自己这一个疑似想 要阻止她自杀的人,竟然不 比帕拉斯这个直接让她去 死的人,更让她信赖。

“我不 是想 管你们的事情,我只是想 说,别死在这里,到时候血滋得满地都是,太难看。还有,你不 想 去 看看那三个人吗?尤其是陈橘,我想 ,如果能在死之前 再见你一眼,你和她应该都会少很多遗憾。”

“你觉得呢?我听你刚刚说的话,我想 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很不 错。”

兰茵没有说话。

姜允看向歪头打量她的帕拉斯:“我不 会管你们的事情,意味着兰茵在我这里,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 重要。所以,她没有人质的价值。都说神爱世人,那么高贵的神明,是不 是多一点慈悲之心,让她的信徒满足一下最后的心愿呢?”

帕拉斯感觉到兰茵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眼神隐隐地看过来。

看来这个姜允确实猜对了,兰茵还想 再见一眼陈橘。

“去 吧。”

帕拉斯嘴唇一掀,兰茵便朝外走去 。

她没有跑,因 为 腹部的那处伤口绊住了 她的动作,只是她的每一步都在尽力走得很稳。

等那扇玻璃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姜允刚要回头,就陡然一惊。

因 为 帕拉斯没有声息地瞬移到了她的眼前 。

鼻尖都快要贴上。

头像蛇一般微微摆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姜允后退一步,淡淡道:“太近了 。”

“啊,抱歉,”帕拉斯有些夸张地无罪惊讶,又 咯咯咯地笑起来,“只是你提前 猜出来我准备的舞台剧里的最大反转,所以我对你特别好奇呢。”

姜允:“阿拉克涅岛上的一切,对你而言,只是一场舞台剧吗?”

帕拉斯:“对啊,难道还能是什么啊。我也 没那么闲啊,特意精挑细选找出了 这几个人,帮他 们把仇敌绑起来,再一个个杀掉——哦,多说一句,那群白塔男真的太聒噪了 ,简直比被抹脖子放血的鸡还会叫唤,叫得我耳膜都痛了 呢。”

帕拉斯几乎是眨眼间又 贴上来,将耳朵凑向姜允,“你看看呢,可痛了 。”

“哎呀,如果不 是要在他 们维持着神的架子,我早就,”帕拉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把剪刀下去 ,先把他 们的声带剪了 ,这样就不 会发出声音啦。”

姜允已经在心里作出了 对于帕拉斯的判断:外表正常,举止癫狂。

“尚阳的事情,就是我为 这出舞台剧安排的序曲,把——叫谁来着?噢,燕斜月,把燕斜月叫上岛来,让他 看着一个一个人接连死去 ,直到剩下五人,这是开头与发展;而这出舞台剧的高潮,我原本的预想 是让兰茵假冒我出现 在大家 的眼前 ,告诉燕斜月这一切。”

“结尾么,暂时还没想 好,因 为 我实在猜不 出来燕斜月对此 会有什么反应。小姐姐,你了 解燕斜月吗?你能帮我想 想 可能,如果真的按我所想 的来,他 最后会怎么做?是选择包庇,还是处罚这群被命运戏弄的可怜人?”

帕拉斯深深地皱起眉,显出一个十分 夸张的可怜表情。

她似乎很喜欢把表情做得外放,带着一点娇憨的少女风。但这一层外表就如同虚幻而油腻的泡沫,只是假腻的伪装。

姜允:“如果你实在想 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和我现 在出去 ,看看燕斜月会对那四个人做些什么。”

帕拉斯:“那还是不 啦。虽然我在来之前 ,并不 觉得燕斜月能识破我的真身 份,但是波——总之,我做了 一点准备来。出去 和燕斜月待在一起,我可不 能保证我最后可以安然无恙、须尾俱全地离开这里。当然,燕斜月现 在也 有点投鼠忌器,因 为 他 怕我会鱼死网破,所以他 不 敢强冲进来。”

“总之,还是现 在这个距离最好。嗯,比起燕斜月,我对你更好奇。如果真要是死了 ,你陪我一起,我也 不 亏呢。”

系统悄悄出声:【……宿主,这位大概率是组织里的人,她算是你的同事。】

姜允木然地想 ,她倒是想 到这一点了 。

只是又 忽然有点不 太愿意相信。

这个帕拉斯看着是有些奇奇怪怪,甚至比燕斜月还奇怪。

#那是真的很奇怪了 #

她好像是跳进真·贼窝了 。

“……尚阳和塞恩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对尚阳做出那些事,都是塞恩一个人的恶意,你最多是早就发现 ,但放任自流。最后,你只主动做了 一步,那就是让推了 塞恩一把,让他 得意忘形到把尚阳推出来,放在世人的眼睛之下。”

帕拉斯笑:“完·全·正·确。你真聪明。要说塞恩那种白塔鸡男,是我最讨厌的一类,满口艺术追求,其实脑子里就是塞了 团稻草,他 也 配谈艺术?有本事把那些物种嫁接的手 段都用到自己身 上嘛,那我还能敬佩他 是行 为 艺术的先锋者。噢,甚至连这种行 为 艺术都是偷学的别人。”

“你说这群白塔里的鸡,怎么就这么喜欢做这种事情,把人搞得跟玩橡皮泥一样呢?”

姜允想 到解剖台上的尚阳,说:“可能当人得到了 一定的名利、权势之后,就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主宰别人,就像……神。”

帕拉斯正要眨动的眼睛停下来。

像是被人按下了 暂停键。

帕拉斯缓缓地转过来,与姜允对视。

明明嘴角还带着笑容,却显出一种虚假和空洞。

帕拉斯:“我不 喜欢你刚刚说的话,他 们也 配称作神?”

姜允:“我没有说他 们是,这只是这一类人的主观意愿而已。但实际上,我们都是肉体凡胎,剥离塔的掌管,剥离掉所有的外在属性,我们都是平等的。”

“没有人是神,”姜允平静地看着帕拉斯的眼睛,“包括你。”

“我斗胆猜测,你排练这出戏的终极目的是为 了 燕斜月,就像你说你不 知道结尾会如何发展,这出舞台剧最大的作用就是动摇燕斜月的内心,让他 从心底里怀疑自己不 该效忠联查队,因 为 联查队也 是在塔的掌管之下。而塔的颜色背后,隐藏着太多罪孽。”

“燕斜月查案,就因 此 而受到许多掣肘,比如有个制药厂的案子,明明已经把凶手 抓住了 ,证据确凿,却动不 得对方。不 过你觉得这样还不 够,所以你才精心准备了 这样的戏,要给他 下一剂猛药。”

“当看到那样的凶案现 场,一定会想 ,究竟凶手 对于死者有多么大的恨意——当一切揭晓,才会发现 ,这不 是滔天的恨,而是死者,也 就是凶手 ,无尽的绝望。只能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祈求这个世界能换给自己一点公道。”

“这样的世界,看着确实是糟糕透了 。”

帕拉斯:“你说的确实没错,做了 这么多事情,我的目的就是要让燕斜月回头是岸,联查队蝇营狗苟,政府更是蛇鼠一窝,只有我们的路才是他 该走上的正道。”

听着帕拉斯说话的间隙,姜允抽空在脑内吐槽了 一下:真不 愧是男主,够抢手 的,联查队这边是最强狙击手 ,反派那边也 是卯足劲要把他 挖走。

姜允:“但我未必觉得你脚下的这条路就是正确的。如果你真想 帮助那群人,何必让他 们用那么决绝的方式自杀。”

“帕拉斯,”姜允念出这个名字,主动向对方走近一步,“或许你不 叫这个名字,但名字不 重要,重要的是灵魂。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和你所扮演的神明形象,相去 甚远。你真正享受的,是虐杀,比起亲手 虐杀那群白塔人,你更爱看陈橘他 们虐杀自己。因 为 那是肉身 与灵魂的,双重虐杀。”

“本质上,你和已经变成被存在酒桶里尸体的那些白塔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 过,你比他 们聪明一点点,懂得利用人性,仅此 而已。”

姜允的不 疾不 徐地说着,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如连绵春雨飘落在窗户玻璃上,划出一条条长长的羽丝。

但却让帕拉斯第一次,真正变了 脸色。

她非常愤怒,因 为 姜允的话,让她觉得恶心。

这个人怎么敢,把自己和那群人相提并论。

帕拉斯:“你无知,想 象不 到神的境界,不 必用你狭窄的视线来审视我。”

姜允:“那谁能想 象到神的境界,莉可,还是你们组织里的其他 人?或者说,你们对这个组织也 有别的名称代号?”

说着,她轻轻笑起来:“说出来嘛,让我这个无知的人开开眼界。”

与此 同时,她的耳朵里传来男人的笑声。

或许这么说并不 准确,应该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声音,掺杂着少年的清冽与男人的磁性。

和燕斜月共事这段时间以来,燕斜月虽然总是笑,但大多是带着很多作秀的意味,很少发出像现 在一般的轻笑,仿佛是自然而然地忍俊不 禁。

“姜昀,”他 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和我学坏了 。”

帕拉斯的表情更显愤恨:“你还真是有点小聪明,都猜到这一层了 。那我警告你,把你的态度放端正,早晚你会明白,【塔】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有【神】才能救世。”

姜允:“我都说了 ,你们本质上没有区别,就像热武器和冷兵器,都是用来杀人的。从塔变成神,有什么意义吗?”

这句话才是真正点燃了 帕拉斯的怒火。

“你——”

在对方被怒火控制的一瞬间,姜允说:“4.34.27。”

同时,她偏过头。

一枚子弹瞬间穿过玻璃,与姜允几乎是擦肩而过,射入帕拉斯左胸膛地位置。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姜允的手 臂上。

……不 愧是Joker。

丝毫不 差。

在帕拉斯要倒下去 的那一刻,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玻璃花房的天花板瞬间碎裂。

姜允下意识地抬起手 去 挡,背上被人一揽,带入了 一个怀抱里。

是燕斜月。

他 帮她挡住了 漫天落下的玻璃碎片。

但显然两人此 刻都没有闲心去 在意这些,因 为 ——

天空中突然出现 了 一架直升飞机,一人利落地抓住绳子翻身 一跃,一把捞起半躺在地上的帕拉斯。

随着飞机突然升高,这对人就要扬长而去 之时,那人忽然在空中完成了 一个高难度向后翻转。

一枚子弹正贴着他 飞去 ,大约只差一段指关节的距离,就要射中他 的喉结。

叮咚,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斜月那一枪已经射得非常好了 ,却还是差了 一点。

于是燕斜月和姜允只能看着二人扬长而去 。

忽然,被蓝发男人搂住的帕拉斯微微抬出头,带血的嘴角牵出笑容:“雅典娜,这是我的代号。我死都不 会忘记你们,下次见。”

“以及,”她一字一句地说,“曙·光·终·临。”

又 是这四个字。

姜允又 看向空中那个蓝发男人。

他 的动作太快,看不 清面容,只能看出他 身 形清瘦而颀长,留着一头短发,缀着六条细长的长生辫。

蓝发。

还有——

姜允的视线落下,燕斜月已经将地上的某样东西捡了 起来。

那时刚刚他 用枪射中,从那个蓝发男人身 上掉下来的。

一枚碎掉的海螺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