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阳，好端端你怎么哭了！”
听到队友的声音，闵阳才反应过来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眼睛一抹，向窗口急切道：“医院那边发药剂了吗？”
还在窗口干活的药剂师道：“医院那边肯定发了，而且只会比这边先发。”
闵阳又问，“这药剂确定有效吗？”
药剂师本来忙着发药剂，见这人领了药剂不走，还在这里质疑药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药剂送过来之后，防疫站所有人加班加点，一分钟都没休息过，累了就打体能剂强行恢复，不断反复试验，受试样本好几千例，确保了没有问题才发放下来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您别生气，他有亲人在医院，只是太担心了才这样，别跟他计较。”
闵阳的队友一边道歉，一边忙把闵阳拉走，药剂师见闵阳的确脸色憔悴，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才没有再计较。
而闵阳被队友拉走之后也冷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说道：“帮我多申请几支体能恢复剂，我要继续工作。”
队友说他疯了，这个药剂短期内不能使用太多的。
但闵阳现在没法去休息，也没法安心闭上眼睛，他态度坚决，“等这次疫情结束，我会申请一个长假好好休息。”
没多久，闵阳就换上防护服走了出去。
他离开休息区没多久，就听见基地内响起了鸣笛声。
闵阳身躯一震，僵在原地，仰头向上看，视线触及灰蒙蒙天空的那一刻，耳麦里响起一道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T型病毒突发变异，传染后致死率飙升，次研所之前出产的特效药已经失效。如发现中度患者，请转移至隔离区6号。”
隔离区六号，那是基地为没有救护价值的人准备的，也就是说，原先还能进入医院救治的中度患者，现在全都要等死了。
情况竟然这么严重了吗？
闵阳感觉十分心慌，明明防护服里配备了轻型呼吸系统，可他依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田婉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闵阳却已经没有功夫再去想她了，他上了车，迅速扣上安全带。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休息区里涌出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是闵阳的战友，接到新命令后再也顾不得休息，全都打了体能恢复剂打算强行扛过这一阵。
“西-6区有二十名患者发出求救讯息，请立即前往。”
“东-11区有三十名患者需要转移，请立即前往……”
“南-3区有五十名患者……”
随着潜伏期过去，感染者的数量暴增，越来越多服用了预防药剂的人加入了救援队伍，然而这依旧不够。
闵阳一边忙碌一边掉眼泪，好在防护服内置有擦汗功能，才不至于让他眼睛糊到看不清东西。
他在忙碌中逐渐忘记了田婉，然而只要一看到救护用品、或者白色的衣物，田婉的身影就压不住地浮现在眼前。
【滴滴滴……】
防护服内置Ai发出警告，【检测到您短期内汗水分泌超过警戒线，请立即补充补液盐……请立即补充……】
闵阳关闭了Ai的声音，他气喘吁吁地奔上患者所在的高层楼，将行动不便的患者从楼上一路背下来……
***
基地防疫医院
一大早，田婉就收到了闵阳发来的消息，消息一条连着一条，全都是关心她情况的。
田婉心内温暖，正要回复，忽然听见了预防药剂的消息。
“据说这药剂是从幸福城里出来的，专家们研究了好几天，发现只要喝下药剂的人，身体机能就会提高数倍，虽然随着时间过去，效果会逐渐减退，但要一周后才会完全失效。”
“身体机能提高，那免疫力不也提高了吗？”
“这样一来，的确能预防感染啊！”
防护服和消毒流程，都只是将身体上沾染的病菌隔绝清理掉，但并不能百分百避免感染，人体才是最后一道防线。
没多久，药剂就发下来了，田婉关心了一下负责转移病患的士兵情况，得知也会给他们发放药剂，只是会比医院稍慢一些，这才放心。
接下来就是一整天的忙碌，然而临近晌午的时候，患者的情况忽然恶化。
当时是午饭时间，大部分医护都去用餐了，田婉还在给病房里的患者输液，这一整条走廊里的都是中度患者。
他们的脏器还未衰竭，只是瞳孔变化，肢体出现僵直状态。
在特效药和医院治疗下，脏器衰竭的症状会大大缓解。
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田婉调整输液瓶的声音，然而某一刻，她忽然听见嘶了的一声，身边的一个患者蓦地大声喘息起来。
田婉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岂料这个患者力气大增，满脸狰狞神志不清，双手直往田婉身上抓，田婉立刻启动按钮，病床边缘猛地弹出束缚带，将患者牢牢捆住，与此同时其他患者也挣扎起来。
田婉下达了指令，患者全部被束缚带钉在了床上。
但他们始终安静不了，每一个都在拼命挣扎，像是忽然陷入了癫狂当中。
田婉仔细观察他们的面色，发现他们的瞳孔发灰，眼白血丝也呈现出了不祥的灰绿色，那狰狞的情状，活像是丧尸电影走进了现实。
病人的心跳检测设备连续发出警告。
田婉心脏也狂跳不止，她连忙要往外走，打算将情况汇报给主任。然而还没走出病房门，手臂就是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防护服竟然被抓破，三道血红的抓痕赫然印在她的手臂上。
田婉心跳停了一拍。就在这时，医院里响起了警铃声，广播清晰地传递入她的耳朵里。
【T型病毒突发变异，请所有医护暂时撤离医院……】
【T型病毒突发变异，请所有医护……】
【变异毒株异常凶险，会使病人力气大增失去理智，请尽量避免与其产生肢体接触，避免被抓伤……】
田婉看着手腕的伤口出神了一瞬，忽然听见走廊外传来护士的尖叫声。她立刻冲出去，就看见几个面色狰狞的病人追在一个护士身后，那个护士奔跑间摔了一跤，眼见那几个病人就要扑上去，田婉想也不想就抓起灭火器冲过去。
砰砰砰三声，她把三个病人一一砸倒在地，那护士也缓过劲儿来了，连忙去找束缚带。
田婉却道，“别找了，你快出去，把大门关上。”
这里是住院区，有个连接外面的大门，只要把大门关上，这里的病人就跑不出去。
那护士已经被吓得没了主意，闻言下意识听从指令往外跑。
田婉则将那三个被她打晕的病人拖到附近病房里锁上，然后一间间病房跑过去，启动病床的束缚功能，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异变的病人全都绑在了病床上，接着就是反锁病房，防止病人挣脱病床后冲出来。
她跑得浑身是汗，防护服内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臂上的抓痕传来灼热的痛感，每一次她锁上病房门，肌肉拉扯间都会传来更清晰的痛苦。
走廊上的监控探头拍摄到她频繁跑动的身影，发出提醒，【这位护士，请立即离开住院区，请立即……】
田婉没有停下，这一层住院区太大了，到最后她只是在机械性地重复那些操作，甚至有功夫去想，医院该给病床也装上Ai控制功能的，这样子她喊一嗓子，也不至于那么累。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基地外差不多都是怪物和污染的天下，资源一直都很紧张，都用到了更重要的部门，哪怕现在和幸福城合作，有了更多的资源储备，也来不及分配到这种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婉终于将这一层的病人全都锁好了。
一直撑着她的一口气散了之后，田婉疲惫地走回了最开始的那间病房，她观察了一番病人的情况。
发现正如广播所说，病人的症状恶化极快，短短时间内，他们就成了被病毒控制的傀儡，只知道不停挣扎嘶吼，在病毒驱使下传染给更多的人。
田婉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或者说，是她体内的情况恶化，导致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痛楚了。
手机一直在响，是主任点名后发现她不在，询问她是不是还在住院区？
田婉视线有些模糊了，她打了几个字回应，然后锁上病房门，慢吞吞走到住院区大门前滑坐在地。
玻璃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但田婉还是在内部加了一层锁。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艰难地转动脑子，回忆了一番自己做过的事情，为了避免患者翻窗跳出去，她连窗户都关上了。
还有事没做吗？
好像还有，是什么事来着。
田婉的脑子越来越迟钝，她把自己一只手锁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摸索到手机，点进通讯号列表第一那个名字，她发了条短信。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昏睡了过去，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像一根蛛丝晃晃荡荡挂在半空，随时可能断裂。
一切都太安静了，没有人，没有意识，因此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平静下去的身体，逐渐传来越来越强烈的次能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