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晏同殊摆出一副耐心?用尽的表情:“既然你自己也没想清楚, 到?底要怎么做,那就回去吧, 等想清楚了?再来。”

晏同殊叫人进来,带吴蕙出去。

说了?一通错漏百出的话,想引她着急,主动上钩。

她才不呢。

想算计她,还想语焉不详,态度模糊地逼她尽心?竭力地忙活,想的美。

她就不上钩,就安心?等着,等幕后?之人将证据送到?她面前。

哼哼。

晏同殊在心?里将幕后?之人狠狠鄙视了?一番。

不过。

十?一月初七,这么说, 戒空师傅和皇上是?同一天出生的?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巧就巧,晏同殊也不去查,就悠哉悠哉地过着日子?。

反正不把?证据送过来, 她死也不查。

几天后?, 下午, 晏同殊和秦弈坐在一起办公。

秦弈将一份奏折递给晏同殊, 晏同殊翻开一看?, 刑部右侍郎病退, 需要着一人调任晋升。

秦弈开口道:“我属意张究,想培养他接替刑部尚书的位置。”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秦弈,这是?高升,大好事啊。

秦弈:“但?张究拒绝了?。他不愿意离开开封府。”

晏同殊问:“你想让我帮你劝劝?”

“我能明白他的想法。”秦弈颔首道:“若是?我,怕是?也不愿意离开。但?是?,纵观朝堂,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当然了?, 我会为你选派一个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晏同殊放下折子?:“那我试试吧。”

说完,她继续批阅公文,最后?一封公文批阅完毕,临近下值。

晏同殊一个眼刀杀向秦弈,腾腾杀气,恐怖如斯。

一旁站着的路喜和珍珠默契地先一步离开公房。

秦弈咽了?咽唾沫,试图缓和气氛:“夫人有话对为夫说?”

晏同殊冷笑?:“当初你晋我为权知开封府事怎么不先问问我?张究晋升你就问他的意见,我,你就直接把?我往刀山火海里推?”

这事,秦弈理亏。

他冲着晏同殊一笑?:“此一时?彼一时?。”

晏同殊质问:“哪里不一样?”

秦弈默了?。

要说不一样,特别多不一样。

当时?他只想着铲除党争,为大哥报仇,眼里心?里完全看?不到?别的,而且也不认识晏同殊。

对他而言,晏同殊只是?一个冲锋的棋子?,死不死的,无?所谓。

现在么,他心?态发生了?转变,看?到?了?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学会了?珍视人心?。

而且张究还是?晏同殊的左膀右臂,刑部侍郎也并?不是?什么危险紧急,非张究不可的位置。

但?是?这话,秦弈不敢说。

说了?,怕是?回房的日子?又要往后?延。

晏同殊气呼呼地站起来:“既然你愿意考虑张究的意见,不考虑我的,那你和张究过去吧。”

说完,她大步迈出公房大门。

秦弈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又回不了?房了?。

晚上,晏同殊房门紧闭。

好几天进不了?门,秦弈从晏府出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一旁的明亲王暗卫不知内情,只以为皇上和晏大人关系嫌隙渐深,关系越发恶劣了?。

第二天,张究敲门进公房。

“晏大人。”他恭敬行礼后?,将查到?的东西?交给晏同殊,并?汇报道:“下官已经查实,积象山上被刨的那座坟,是?一名叫常山的男人。此人本是?宫内的一名侍卫,后?来因为犯错,被调入皇陵。”

“你是?说……”晏同殊愕然:“这个叫常山的,是?从皇宫调入皇陵的侍卫?”

张究声音清越:“是?。”

晏同殊急问:“他是?什么时?候在宫廷当侍卫,又是?什么时?候调入的皇陵?”

张究:“他是?十?一年前,三十?七岁去世。二十?岁入宫,在宫内当了?三年侍卫,二十?三岁那年因为不小心?冲撞贵人被发配到?冷宫。”

二十?三岁,那就是?杨太妃入冷宫没多久的时?候。

常山就是?杨太妃的奸夫。

晏同殊又问:“这名侍卫是?因何冲撞贵人?”

张究道:“据说是?因为太后?惩罚一名宫女,常山见那宫女可怜,送了?一些吃的和药,太后?厌恶,便?将人调到?了?皇陵,绝了?仕途。”

晏同殊:“那刨坟的人呢?”

“是?神威军。”说到?这,张究也深感疑惑,神威军保护皇宫的内部安全,是?历任皇上手中最夯实的权力,一般不会出与皇上无?关的外勤任务。

即便?常山这个人有问题,要查,也是?交给神策军或者神卫军。

这一次,为什么是?神威军出动?

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就是有问题。

晏同殊抿着唇。

张究又道:“下官带人探察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人,但?一直感觉有人在附近监视。”

晏同殊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将看完的常山的资料合上,抬头问道:“张通判。”

张究躬身:“下官在。”

晏同殊:“皇上有意让你去刑部,为什么不去?”

张究眸子?动了?动,随即坚定道:“晏大人,下官不想离开开封府。”

“但?开封府没有空缺给你晋升了?。”晏同殊劝说道:“张究,你是?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你不该只屈居于开封府。”

在晏同殊看?来,张究和李复林一样,他们的才华不在破案,在更高的庙堂。

军政,民?生,税赋。

这才是?适合他们的,更高更大的舞台。

既有文经武略,为相之才,就该经国治世,名垂千古,为什么要屈居在开封府,陪着她四处奔波查案?

“下官……”张究抿着唇,斟酌良久,方道:“下官想追随晏大人。对下官而言,晏大人是?下官困顿于黑暗中许久抓住的理想,下官不想离开开封府。”

“但?是?,你去刑部,我们依然能并?肩作战,不是?吗?”晏同殊继续劝说:“张究,刑部天天给开封府使绊子?,你去了?之后?,努力把?楚老头踹下来,当上刑部尚书。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同仇敌忾,岂不是?所向披靡?”

张究垂眸沉吟,片刻后?抬眸,目光清亮地望着晏同殊:“晏大人需要下官去吗?”

“需要。”晏同殊点头:“我还有几十?条律法看?不顺眼,张究,你去刑部,咱们同心?协力,把?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狗屁律法一条条废了?。”

尤其是?什么贱籍不算人,杀人不偿命的狗屁律法。

她盯上很久了?。

只不过,这条比花楼和赌坊还难废,她找不到?时?机。

但?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条律法给废了?。

“好。”张究一口应下:“既然晏大人需要,那下官就去。”

晏同殊笑?着点头。

张究准备退下,晏同殊忽然开口道:“张究。”

张究:“嗯?”

张究回头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朗然一笑?,语气真诚:“开封府不是?你的全部天地,你是?一个有原则有怜悯之心?也有大才的人,你有更广阔的未来。”

张究了?然一笑?,躬身道:“承晏大人吉言。但?……”

他眸子?明亮:“张究不管走?到?何处,胜任什么位置,都永远相信晏大人。”

晏同殊笑?着点头:“嗯,我也相信张大人,若有朝一日为相,必是?后?世楷模。”

张究笑?着躬身:“是?,下官一定不负晏大人期望。”

下午秦弈来开封府,晏同殊将张究答应的事情告诉了?秦弈。

秦弈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捏了?捏:“朕的晏卿真厉害,我的夫人真棒。”

晏同殊拂开秦弈的手:“离远点,我还没原谅你。”

“夫人。”秦弈作势去亲晏同殊,晏同殊一个肘击,“认真点,我有事问你。”

秦弈调整好表情,正色道:“夫人请问。”

晏同殊盯着他的眼睛:“皇上。”

秦弈皱眉,皇上?

晏同殊单刀直入道:“那天,杨太妃自尽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还有、神威军为什么会去积象山刨坟。”

秦弈眸色一沉,眼底掠过冷意:“你查到?了?什么?”

晏同殊目光清明:“我先问的。”

秦弈薄唇紧抿,搭在书案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晏同殊,杨太妃已经认罪,人是?她杀的,案子?已经了?了?。有些东西?,不论真假,都不能传出任何谣言。”

晏同殊敏锐抓住关键词:“什么谣言?”

秦弈不语,晏同殊逼问道:“到?底什么谣言?”

“晏同殊。”秦弈眼底晦暗如渊:“你若信朕,便?不要问。”

“秦弈!”晏同殊死死地盯着他:“信任的前提是?坦诚。坦诚的交流,你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相信你?”

秦弈没有答话,眸子?愈发深沉,周身气势如千钧压顶,沉沉笼罩下来。

珍珠和金宝慌忙跪下。

最后?,他站起身,拂袖离开。

路喜在后?面,对晏同殊行了?个礼,匆匆跟了?过去。

见秦弈走?了?,珍珠和金宝胆战心?惊地站起来。

珍珠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吓死奴婢了?……皇上真的动怒,原来这样可怕。”

金宝拼命点头,面如土色。

屋外,狂风怒号,刮着门窗,风声飕飕,令人不寒而栗。

晏同殊站起来,面色冷峻。

狗日的幕后?之人。

挑拨离间,四处算计!

一夜之后?,晏同殊气到?了?,到?开封府报到?后?,让金宝驾车,带着珍珠,直奔积象山相国寺。

此时?戒空正身穿僧服和师兄弟,师叔祖们在大雄宝殿上早课。

殿内燃着让人沉心?静气的熏香。

梵音神圣而庄严。

晏同殊等了?没一会儿,早课便?结束了?,僧人们各自去吃早膳。

晏同殊来到?戒空身边,低声唤道:“戒空师傅。”

戒空双手合十?,眉目柔和:“阿弥陀佛,晏大人安好。”

晏同殊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戒空师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戒空颔首。

两个人来到?僻静处。

戒空再度轻声道:“阿弥陀佛,晏大人若是?有疑问,尽可问贫僧,贫僧若是?知晓,一定言无?不尽。”

“多谢戒空师傅。”晏同殊弯腰行礼,以示对佛门的尊敬。

她问道:“戒空师傅,你今年可是?二十?六岁?”

戒空依然垂着眸子?,语气平和:“贫僧是?被外出历练的通达法师捡回寺里的,故而贫僧也不知自己的具体出生年月。按照贫僧被捡的日子?算,贫僧今年确实二十?六周岁了?。”

晏同殊再问:“是?几月几日被捡?”

戒空:“十?一月初九的清晨。”

初八晚上趁夜将孩子?放到?相国寺,初九清晨被发现,逻辑上是?通的。

“戒空师傅。”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被通达法师收养的时?候,身上可带有什么信物?”

一般来说,像这种扔孩子?,肯定会留点相认的信物的。

戒空想了?想,道:“请晏大人随贫僧来。”

戒空引着晏同殊来到?自己的禅房。

这是?一间六人间的禅房,佛门讲究远离红尘,去三千烦恼,故而每个人的东西?都很少。

戒空来到?柜子?旁,打开中间第二格,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僧袍取出来,放到?床上。

晏同殊去看?向那些僧袍,和相国寺中其他僧人的并?无?不同,但?是?针脚更为细腻一些。

错觉么?

都是?同样的僧袍,戒空的为什么会更细腻一些?

戒空回到?柜子?旁,取出最里面的布包,来到?晏同殊面前。

他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地铺到?床上。

是?一个包裹孩子?的一小块襁褓,一个吊坠,一张纸。

纸上什么游泳池的信息都没写,只说生活艰辛,求相国寺收留孩子?。

那襁褓里面是?纯棉的面料和上好的棉花,外面用的是?上好的真丝绢布。

绢布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针脚缜密,细致,显然绣襁褓的人十?分用心?。

而且这个绣法,晏同殊抚摸着针脚,和杨太妃给衣服打补丁的针法十?分相似。

至于那个吊坠,是?一个通透的碧玉,是?福瓜形状的,价值不菲。

吊坠翻转后?,有内廷司的印记。

晏同殊抚摸着吊坠:“戒空师傅,你想过找到?你的家?人吗?”

戒空摇头,目光沉静,并?不为所动。

他平静地说道:“众生皆是?我佛的孩子?,贫僧更是?佛门弟子?,侍奉我佛。”

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戒空伸出干净的大手,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若是?这些身外之物,晏大人需要,尽可取走?。若这些身外之物,会带来烦恼,晏大人也尽可毁去。”

晏同殊思量片刻,将东西?收好,交给珍珠:“既如此,我便?先暂时?保管。”

戒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从禅房出来,晏同殊抬头看?着天空。

不知是?不是?有佛光加持,积象山山顶的日头,总是?比山下的好看?许多。

晏同殊举起手,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腰肢。

来都来了?,顺便?把?伽楠香??的佛珠手串带回去吧。

算算时?间,圆慧法师应当已经做好了?。

晏同殊兴冲冲地去拜见圆慧法师。

圆慧法师院子?外的武僧进去通禀后?,打开了?门。

晏同殊走?进去,来到?圆慧法师面前。

圆慧法师取出一个盒子?,交给晏同殊,然后?一言难尽地开口道:“晏大人,佛家?讲究缘分,不宜太过强求。”

好怨念的语气。

晏同殊尴尬地笑?着接过盒子?。

明明圆慧法师早就放言不再为佛珠手串开光了?,还被秦弈逼着做了?四条,这跟打工人离职了?,还被前领导叫起来无?偿加班有什么区别?

晏同殊忍不住想,换了?她是?圆慧法师,怨念更重。

晏同殊冷汗道:“阿弥陀佛,圆慧法师,以后?绝对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秦弈要是?再心?血来潮,她一定拼死拦着他。

等下山的路上,晏同殊打开木盒才发现,除了?两串大的伽楠香??佛珠手串,还有两个小的佛牌。

晏同殊对着那两个小的佛牌看?了?又看?。

呃……

这是?圆慧法师怕她和秦弈以后?有了?孩子?,还来找他,所以提早做的准备么?

……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正思索着中午吃什么,张究走?了?过来,禀告道:“晏大人,刑部刚才传来消息。皇上令刑部将王桂一案结案。”

狗皇帝。

晏同殊骂了?一句,将木盒放好,径直入宫。

垂拱殿内,檀香袅袅,光线明亮。

晏同殊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身子?前倾,逼视着端坐于龙椅上的秦弈,质问道:“秦弈!为什么让刑部结案?”

秦弈搁下手中朱笔,抬眸笑?看?着晏同殊,笑?意却未达眼底:“凶手已经认罪自尽,自然该当结案。”

“从皇陵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和你说过全部疑点。”晏同殊怒目直视:“枯井,骨骸的情况等等,都说过。杨太妃是?认罪了?,但?是?杀人理由呢?那么多疑点都没有厘清,凭什么结案?”

“晏卿。”秦弈收敛笑?意,眉眼间的温和荡然无?存,语气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威胁:“开封府还有很多事务要忙,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一个不重要的案子?上。”

“人命大过天,怎么可能是?不重要的案子??”晏同殊厉声质问。

秦弈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冷峻:“晏卿,朕是?皇帝,朕的话是?圣旨,朕说结案,就结案。”

“好。”晏同殊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失望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秦弈:“皇上的话是?圣旨,微臣不敢抗旨。但?是?,结案是?结案,查案是?查案,不论如何微臣会继续追查下去,直到?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

“晏同殊!”秦弈拍案而起,御案上的茶盏跳了?一跳:“你别忘了?,你有今天是?谁给的。朕是?九五至尊,能抬举你也能随时?废了?你!”

“是?老天给的。”晏同殊说完,拂袖而去。

秦弈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连叹三个“好”字,一字比一字重,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抄起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砚台四分五裂。

垂拱殿内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很快,皇上和晏同殊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消息便?飞遍了?皇城内外。

紧接着,晏同殊回到?开封府,发现刑部将王桂的尸骨带走?了?。

一整天,开封府气压低到?了?极点。

晚上,晏同殊洗漱完,进屋,刚进屋就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夫人。”

秦弈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沉而带着几分讨好。

晏同殊身体一僵,随即反应过来,一手肘狠狠怼在他小腹上,“谁让你进来的?”

秦弈吃痛地闷哼一声,松了?手,弯着腰在床边坐下:“翻窗进的。”

晏同殊更气了?,来到?秦弈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来干什么?”

秦弈伸出手,拉着晏同殊的手:“你今天没真生气吧?”

晏同殊:“……”

秦弈抬眸看?她,烛光映在眼底:“夫人,白天是?演戏,说的混帐话不作数。”

晏同殊:“……”

是?,其实从皇陵回来当天,晏同殊就将枯井的疑点全部告诉秦弈了?,杨太妃的话秦弈压根儿一个字没信,并?且都告诉了?晏同殊。

两个人当夜商量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诱敌深入。

然后?有了?最近持续不断或真或假的争吵和嫌隙,有了?皇上和晏同殊离心?的传闻。

今天这一出吵架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但?是?!

晏同殊现在是?真气到?了?:“出去!”

“真生气了??”秦弈握住晏同殊的手,放到?自己脸旁蹭着:“要不你把?混帐话对我说一遍,消消气。”

晏同殊更更更气了?:“回你的皇宫去!白天咱俩才吵完,你晚上就过来,让人发现怎么办?”

秦弈抿了?抿唇:“不会被发现的,我很小心?。而且你白天的眼神太吓人了?,我怕你代入太深,真伤心?了?。”

晏同殊抓住秦弈,连推带拽,硬把?他推了?出去,然后?锁死了?门。

她现在怀疑,杨太妃说的不是?假话。

传闻先帝平衡党派权力,十?分冷静绝情,传闻先太子?胸有沟壑,身怀大才,却至纯至性,传闻先皇后?对先帝,如臣对君,素以纯臣要求自己,这三个怎么看?都是?理智睿智的人。

以前秦弈的表现也是?如此,是?一个视众生为蝼蚁、棋子?,冷血,谋算人心?,只在乎利益的狗皇帝。

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一点都不像先帝先太子?先皇后?,她前面一直没怀疑,但?现在,她真的开始怀疑秦弈的血统纯正问题了?。

晏同殊气得心?梗。

秦弈在门外叹气。

今日的话虽然是?商量好的,但?是?太伤人了?,他说完忽然一阵后?怕。

前面真真假假的争吵,负气离开晏府,他都没什么感觉但?今天是?真的在意。

有些话一开始设计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身处其中,身临其境说出来,才惊觉问题之大。

他总不能为了?请君入瓮,失去夫人吧?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弈觉得自己完全分清了?轻重缓急,他相信他行事非常小心?,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不过,晏同殊谨慎小心?也是?对的。

万一走?漏风声,一切前功尽弃,很可能再也等不到?一个这么好的,他们能一早洞悉先机,抢占先手的机会。

总的来说,他和晏同殊都没错。

秦弈又叹了?一口气,将今日的一切都记恨到?了?明亲王头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天没亮,晏同殊便?提早起床,换上红色的朝服,坐上马车,来到?了?皇宫上朝。

晏同殊照例站在吏部尚书旁边。

吏部尚书频频瞥着晏同殊。

一个八百年不上一次早朝的人忽然过来上朝了?,朝廷百官个个心?惊胆战。

这是?又要参谁?

晏同殊安静地站着,待各位大臣将该奏请的公事皆奏秉结束,晏同殊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秦弈高坐至尊之位,龙袍加身,金冠束发,居高临下地俯视百官,眉眼满是?倨傲

晏同殊开口后?,秦弈并?没有开口,百官自然也不敢开口,朝堂一时?陷入沉默。

既然秦弈不开口,晏同殊便?开口道:“皇上,皇陵枯井女尸一案,尚有许多疑点,杨太妃虽然认罪,但?并?无?人证,也无?物证,更不知其情由,她的证词错漏百出,前后?矛盾。臣恳请皇上,下旨重新彻查此案,厘清所有疑点,为枯井中的女尸沉冤,使其九泉之下能瞑目。”

秦弈脸色阴沉,整个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气氛骤然紧绷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