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晏同殊敏锐地问:“所有《春花翎》《有风歌》都是这?种纸张吗?”

伙计点头?:“是啊。这?两本?虽然是经典戏剧, 但是到底登不得大雅之?堂,买的人也少。大家翻过之?后就搁置了。二?手出得也多, 价格就更低了。为了节约成本?,书局都是这?么做的。”

但,酆奉的那两本?不是。

内页纸张质量十分好,顺滑厚实。

晏同殊额角一跳。

酆奉那两本?戏册是特制的,压根儿不是买的。

正当晏同殊沉思的时候,解里?买完了桂花糖糕,走了过来:“晏大人,我买好了。”

“哦哦。”晏同殊回过神?,将两本?书册放入怀里?,让珍珠付钱。

她看?向解里?:“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晏同殊邀请解里?坐她的马车。

解里?声音沉闷:“嗯。”

路上?, 金宝驾着骂策划走了没一会儿,雪就停了。

解里?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看?天?:“来得突然, 去得也突然。”

晏同殊心里?还想着酆奉的事, 漫不经心地应着:“是啊。”

解里?抿了抿唇:“晏大人, 能找到凶手吗?”

晏同殊:“我会拼尽全力。”

解里?目光幽深:“晏大人, 你一定要抓住凶手。害死公主的人, 都该死。”

嗯?

晏同殊诧异地看?向解里?。

解里?这?话里?充满着浓烈的憎恨和厌恶。

她下?意识地问:“你知道?公主有喜欢的人吗?”

解里?沉默了。

晏同殊懂了。

他知道?。

知道?兴安公主喜欢他。

很正常, 喜欢是藏不住的。

但凡身陷其中就一定会有感觉。

“其实公主死后,我很惊讶。”不知道?解里?是不是想岔开话题,他声音苦涩地说?道?:“我以为贵国皇帝一定会试图掩盖里?面对你们国家不利的东西,增加抓捕凶手的难度。但是,没有。”

晏同殊想到秦弈,嘴角忍不住上?翘:“这?一点,他确实做得很好。”

解里?垂了垂眸子, 盯着手里?的桂花糖糕:“其实不只是我,我看?得出,使团内的许多人都是惊讶的,不理解的。但是我听过晏大人你的故事。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惊讶,但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感觉。晏大人,我很羡慕你,羡慕你们的君臣关系,羡慕你的国家。”

他抬头?,眸中有着深刻又复杂的情?绪,无人能看?懂。

他说?道?:“这?样的国家,会越来越强盛。和谈是对的。但我的国家,内部四分五裂,天?神?教原旨新旨之?分,南北府对抗。左右丞相,萧太后和辽王,各自为政,相互算计……”

解里?的声音里?溢满了悲伤和失望:“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议和。议和后,整顿朝纲,才能重?回正轨,和你的国家一样,越来越强盛,让百姓安居乐业。我讨厌战争,也讨厌萧竞。”

“北府大元帅辽王义弟萧竞?”晏同殊讶异道?。

解里?点头?:“他很厉害,很能打仗,但是个嗜杀好战的人。他是战神?,让人钦佩,但同时,他也纵兵屠城,穷兵黩武。我不喜欢战争,所以也不喜欢他。”

晏同殊眉心狠皱。

总感觉解里?的情?绪很不对。

话里?话外有种强烈的自毁倾向。

晏同殊开解道?:“解里?,你不要想太多。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

解里?默了片刻,道?:“我没有想太多。”

这?语气听着就不像没想的样子。

晏同殊心里?惴惴不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须臾,马车到了开封府门口,金宝的声音传入马车内:“少爷,到了。”

珍珠先下?马车,晏同殊和解里?随后。

兴安公主是尸身何其重?要,就连看?守的侍卫和衙役,都是五人一组轮换,不可能让任何人单独见兴安公主的尸身。

解里?自然不可能例外。

张究去查案了,晏同殊让人叫来了李复林,一起陪着解里?。

解里?将桂花糖糕放到停尸床旁边的桌子上?,双膝一弯,跪在兴安公主面前,失声痛哭。

他压抑太久太久了。

解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哭了许久,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琢磨不清解里?到底喜不喜欢兴安公主。

说?喜欢吧,和辽王萧太后沆瀣一气,骗公主和亲。

说?不喜欢吧,如今人没了,又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回公房。

珍珠和金宝已经将酆奉留下?的东西找了出来。

两封信和两本戏册。

晏同殊将买的戏册拿出来,比对,果然,无论是内页纸张质量还是厚度,酆奉的都远优于市面上流通的版本。

她打开酆奉留下的《春花翎》。

专门定制,要么是内容有问题,要么就是纸有秘密。

晏同殊一页一页的比对,内容没问题。

那就是纸张内有秘密。

她一页一页地揉内页,终于,晏同殊将其中一张揉皱之?后,发现这?张纸虽然厚度和其他的一致,但揉皱之?后中间部分有不贴合。

现在的印刷装订方式采用的是蝴蝶装。

没有现代页码。

但在版心处有标记,卷、篇、目。

《春花翎》半页八行,行二?十一字。

数一数,这?种特别的内页,刚好在第十页,

以半页为界,十九除不尽,但二?十刚好卡上?。

那三十一除不尽,三十二?呢?

《春花翎》十六没问题。

《有风歌》刚好卡上?。

晏同殊仔细查看?这?两页,摸了又摸,让金宝拿剪刀。

剪刀到手,晏同殊将第十页一分为二?,拆开,在里?面发现半张存票,《有风歌》那页同样。

两张纤薄的纸合一页藏东西。

特意定制,藏东西的那页,用两张边沿厚中间薄的纸张合成一张,将票据藏里?面,这?样每页厚度便都均匀了,很难发现问题。

太谨慎了。

两个半张存票合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张存票。

晏同殊立刻带着珍珠和金宝来到存票上?的地址。

这?是一间当铺,也是存铺。

可当,可存。

晏同殊将存票递入高高的当铺柜台。

当铺柜台高,她看?不见里?面,掌柜的看?不见外面。

晏同殊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柜号。”

柜号?

类似于现代保险柜的编号?

晏同是试着说?:“一九三一?”

掌柜的:“没有。”

晏同殊:“三一一九。”

这?下?,里?面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掌柜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晏同殊:“承惠,超时费一两三钱。”

珍珠给钱。

晏同殊拿着盒子出来。

这?盒子带机关,是锁住的,四面都没有开口,似乎要用特殊的方式才能打开。

晏同殊直接拿回开封府,用斧头?劈。

这?是木头?的,又不是铁的。

她有病才浪费时间解密呢。

很快,木盒被劈开了。

里?面是一个金玉镶嵌的信物,和一封信。

晏同殊将信打开,眉梢高高扬了起来。

这?信是某个人写?给北辽北枢密院的某人的,里?面的名字使用的都是代号,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从信的内容来看?,写?信的人在本?朝位高权重?,对面北枢密院的人也同样如此。

北枢密院的人告之?写?信之?人,辽国南府已经说?动辽王议和。

回信之?人便是针对此回复,并提议让天?神?教新教煽动民愤,阻碍议和,并给了一个信物,说?凭借此信物,可以在老地方,拿到足够的钱粮支援,请对方出兵边境,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酆奉死于今年的二?月初二?。

他喜好男风,找了三个男倌陪伴,他应当是怕这?些在他眼?里?的低贱男倌手脚不干净,弄出什么意外,故而将东西藏了起来,等享受够了再去当铺将东西取出来,回北辽复命。

他虽然死了,不知所踪,但两边的勾结不会停。

北枢密院要钱,这?边的人要解决问题。

两边都会主动派人再联系。

对方说?是燃眉之?急,并请北枢密院出兵边境。

问题肯定很大,而且二?月之?后,风平浪静,可能已经解决了。

所以……二?月初二?,两国边境出过什么大事吗?

有什么事,大到需要北辽北枢密院出兵边境?

晏同殊目光一凛。

边军!

边境驻军十几万,皇上?和明亲王分庭抗礼,一直有意将边境驻军重?组改革,将明亲王的那一支边境驻军军权收归中央。

晏同殊想到这?里?,立刻找来李复林一问。

果然,二?是初二?之?后的三月,皇上?就开始了一系列的调任。后来,北辽于开春后,忽然出兵,边境驻军的改革便不了了之?了。

而如今,两国议和,一旦成功,边境稳固,明亲王就再也没有借口阻碍驻军重?组。

除非他直接谋反。

那这?封用代号的信,很有可能就是明亲王写?给北枢密院某个高位之?人的。

当初宁渊和汪铨安侵吞税银,查账之?后,有一半的钱换成了粮食医药用品等,却查不到去处。

估摸着也是被明亲王拿来通敌了。

十几年的战乱,萧太后和辽王这?对不对付的母子终于达成了共识,要和谈。

而那名北枢密院的人从明亲王这?里?拿钱,拿粮,秘密合作,妄图破坏议和,怕是也有不臣之?心。

她将信和信物收好,正要入宫面呈,秦弈走了进来。

秦弈见晏同殊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笑了一下?:“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多久就想我了?”

晏同殊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裴今安到底都教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良玉啊良玉,你私底下?吃得可真花。

晏同殊对秦弈招招手,让他过来,将信和信物都给他,简略说?道?:“上?次分尸案,那个北辽暗探留下?的。”

秦弈接过,翻看?后,整张脸阴沉如墨。

好一个明亲王。

上?次边军重?组不了了之?后,他就有些怀疑了,只是当年先帝在时,明亲王和司空堂进一样,曾建功立业,也曾忠君爱国。

所以,他仍然心存一份期待,只将明亲王定性为结党营私的恋权贪权者。

现在看?来,明亲王到底是让他和先帝失望了。

秦弈开口道?:“此时暂且不要外泄。”

晏同殊点头?应下?。

虽然如今他们有信有信物,但是信的落款是化名,中间的一切都是推测,并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提前泄漏,只能打草惊蛇,让明亲王提前毁灭证据。

两个人说?完,如过去一样,并排坐着办公。

临近中午的时候,张究匆匆敲门,进来。

“晏大人,皇上?。”张究跪地行礼,秦弈让他起来,张究起身后说?道?:“晏大人,有发现。”

晏同殊放下?笔。

张究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衙门的人将兴安公主衣柜中的两个箱子带回来检查之?后,没有在香粉娟袋中发现异常。但是,第二?个箱子中残留的白色粉末,经过多次查验后,发现是消石灰。”

“消石灰?”

晏同殊愕然。

消石灰又名熟石灰。

兴安公主的衣柜中怎么会有熟石灰?

拿来防滑?

“同时。”张究补充道?:“窗台外面奇怪的积雪,雪化后,下?官取了一部分晒干后,也留下?了白色的粉末,经过各种对比,证实,也是消石灰。”

所以,这?些熟石灰和兴安公主的死有关吗?

兴安公主死的时候,房间门没关,但其实是一个全密闭空间。

门前有守卫,窗户又紧闭。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将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在这?样的空间杀掉?

重?新理线索,晏同殊发现,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仍然只有秦云端。

只有他有杀死兴安公主的时间,也只有他精通皮影,可以用消失的那些宣纸,在短时间内裁剪出类兴安公主的图样,并找准角度,通过棉线,在离开后,营造一种,兴安公主仍然活着在屋内的假象,之?后,便能脱身。

他是用枕头?按死了兴安公主,然后砍下?头?颅,假作文书,嫁祸给天?神?教极端信徒。

逻辑是顺的,但还是无法解释,秦云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如此顺滑地切割下?一个人的人头?的。

晏同殊问:“秦云端最近的行踪打听清楚了吗?”

张究将秦云端最近的行踪交上?去。

晏同殊翻开。

没什么特殊的,秦云端每日辰时起床,出门遛弯,然后去茶馆喝一碗茶,和兴安公主出来吃饭,逛街,游玩,日落之?前送兴安公主回都亭驿。

偶尔去皮影铺子逛一逛,干逛不买。

搬入都亭驿也就两日多,辰时起床,问公主安,出门,逛街,喝茶,回来,问公主安,和公主一起出门,回来,两人面色难看?,估摸着这?时候被逼着“相亲”的两人心里?都难受,已经无法保持体面。

然后晚上?,问公主安,回屋睡觉。

是秦云端杀人,解释不了脖子上?的平整切口。

如果不是秦云端杀人。

凶手陷害秦云端如此周到,连皮影技法都用上?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让秦云端脱罪?

凶手完全可以在砍下?兴安公主头?颅的时候,少使一点力气,使切面粗糙一些,崩裂一些,这?样,不是更可信吗?

晏同殊猛然一震。

凶手的真实意图,不是杀害兴安公主,也不是秦云端。

是为了破坏议和。

只有找不到凶手,而武朝人嫌疑最大,无法结案,北辽咽不下?这?口气,和谈才能彻底作罢。

所以,这?个破绽,也是故意留下?的。

凶手凭什么能确定,有破绽,秦云端就不会被推出去结案?

案子不会被推到天?神?教极端教徒的头?上??

如果不是她,换个人审……

好家伙,把她也算计进去了。

是吃定她这?个过分正直的晏大人不允许不清不楚地结案了。

晏同殊握紧了拳头?。

可真是一个缜密的好局。

该死的凶手,该死的狗东西!

晏同殊起身,带着张究来到秦云端的房间。

秦云端正在吃汤圆,他讷讷地放下?勺子。

曾经成天?傻乐呵的傻小子,这?会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晏同殊在他身边坐下?:“秦云端,你再仔细想想,你和兴安公主每次见面,尤其是最后一面,除了你以前和我说?的那些,有没有什么特别或者奇怪的地方?”

特别的,奇怪的?

秦云端抿着乌青的唇使劲回忆。

许久,他摇了摇头?,一直重?复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和兴安公主被逼着每日见面,出去逛街游玩,两个人都很痛苦。那天?晚上?,兴安公主都已经告诉我要离开了,我爹还写?信过来催问,说?府里?已经准备好了成亲的东西,让我问兴安公主喜欢什么,问我和兴安公主相处得如何。我怕让爹爹失望,心里?也难受,就没回。他每天?三封信,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一直逼我,一直逼我……”

晏同殊问:“你真的没看?见公主点香?”

凶手没有点香的理由,而且就算是凶手点香,那也是兴安公主死后没多久。

为了逃跑,凶手不可能在案发现场待太久,徒增暴露的风险,点香和死亡时间不可能相差太多,尸斑,尸体状况也不可能骗人,所以兴安公主于前一夜的戌时六刻一定还活着并点了香,也就是约晚八点半。

晚八点半,兴安公主和秦云端待在一起,可是秦云端没见到兴安公主点香。

秦云端是戌时整,晚二?十一点离开。

这?半个小时他们两人一直待在一起,屋子里?没有别人存在。

如果秦云端真的,确确实实没看?见兴安公主点香。

那么香到底是怎么点的?

“没有,没有,我没看?见。”秦云端继续摇头?:“我和兴安公主被逼着每日见面,我心里?难受,她心里?也难受,我们都快被逼疯了……”

秦云端一直重?复着,重?复着,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又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他害怕自己变成凶手,害怕会死,整日里?胡思乱想,晚上?神?经衰弱睡不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他这?幅样子,晏同殊真怕他哪天?想不开自己自尽。

晏同殊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外。

晏同殊抿了抿唇,看?向前方:“张究,你去确认一下?。”

不待晏同殊解释,张究躬身道?:“是,下?官这?就找耶律丞相确认,北辽是否已经决定无论兴安公主同意与否,皆会让兴安公主嫁予秦世?子。”

晏同殊点点头?。

武阳王那么肯定兴安公主一定会嫁给秦云端,绝对不是无中生有,普通且自信。

秦云端入都亭驿,是武阳王和耶律丞相的共同决定。

那么,他的自信,未必不是耶律丞相给的。

张究刚走,李复林走了过来:“晏大人,秦世?子的祖母来了。老夫人眼?睛通红,满脸焦急,迫不及待地想见秦世?子。”

晏同殊:“带她过来吧。”

李复林:“是。”

没一会儿,李复林走在前方引路,两个丫鬟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过来。

老夫人满头?大汗,满脸沧桑:“我的端儿啊,我的好孩子啊,你爹那个狗东西,怎么能瞒着我呢?”

本?来晏同殊还有点担心,这?秦家老夫人和武阳王性子相似,过来一通问责,把秦云端弄得更自闭了,转头?在屋里?自尽。

现在看?老夫人这?爱孙心切的模样,晏同殊彻底放心了。

李复林和晏同殊带着两个侍卫站在屋里?。

两个丫鬟在外面候命。

老夫人喊着“我的端儿啊”就冲了进来,她看?见秦云端,眼?泪簌簌落下?,一把将人抱住:“我的端儿啊,让奶奶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那个爹啊,真是气死奶奶了。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

“你看?看?。”老夫人拿出手帕,给秦云端擦着脸上?的灰尘:“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可心疼死奶奶了。”

秦云端抱住老夫人,嗷嗷大哭。

晏同殊感动极了。

这?才对嘛。

哪像武阳王那个锯嘴葫芦,气死她了,简直是个棒槌。

真不知道?武阳王王妃当初是怎么忍受他的。

老夫人和秦云端抱着哭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这?才分开,老夫人赶紧说?:“端儿,奶奶给你带了衣服,褥子,还有很多你爱吃的糕点,烧鹅烧鸡。都交给开封府的人去检查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你可一定要记得吃。千万不要冷着饿着,等案子查清楚了,奶奶就接你回家。你要是在这?里?住的哪里?不好,你和奶奶说?,奶奶一定给你置办齐全。”

“奶奶。”秦云端用手背擦着眼?泪:“奶奶,还是你最疼我。”

“你是奶奶的乖孙,奶奶不心疼你,心疼谁啊?”老夫人再度将秦云端抱在怀里?:“好孩子,奶奶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性子。你虽然学?业一般,但是个善良豁达的孩子。奶奶相信你,只要你是冤枉的,奶奶保证,谁也冤枉不了你,更伤害不了你!”

老夫人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语气中全是不容置喙,尽显主母本?色。

须臾,老夫人带来的吃的检查完毕被送了过来。

老夫人擦干净眼?泪,将那些糕点烧鹅烧鸡全部拿出来,让秦云端多吃一些,然后又给秦云端铺床。

秦云端吸了吸鼻子,阻止了老夫人:“奶奶,一会儿我自己铺。”

“你哪会做这?些?”老夫人固执道?。

秦云端闷声闷气道?:“我会的。”

老夫人依然坚持:“你不会,让奶奶来。”

秦云端没办法了,只好坐下?吃东西。

不一会儿,床铺好了,秦云端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整个人抑郁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精气神?也回来了,晏同殊总算不用担心他会自尽了。

可以说?,老夫人的出现,拯救了秦云端。

想到这?里?,晏同殊再度在心里?对武阳王狠狠鄙夷了一番。

晚上?,晏同殊和秦弈躲在假山后。

孟铮悄无声息的调动神?卫军。

她看?向秦弈,无奈道?:“你来做什么?”

一个皇帝,跟她和孟铮一起来都亭驿做贼,成何体统?

秦弈淡淡回道?:“好奇。”

说?着,他偏头?看?向晏同殊,笑道?:“我对你的一切都好奇。”

晏同殊一噎,不想承认自己偶尔还是吃这?套的,于是在心里?狠狠对裴今安又记上?了一笔。

过了会儿,准备完毕,孟铮也来到假山后躲起来。

晏同殊,秦弈,孟铮三个人静静地等着。

夜半三更,使团官员勇升从门内出来去小解,下?人拎着灯笼在前方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