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良玉抱着伤痕累累的丁馨, 瑟缩在屋角,牛百食手中?攥着一根青竹条, 满脸横肉因暴怒而不住抖动,唾星四溅:“你个贱人,还有脸哭?老子爹妈辛辛苦苦买回来的白面条,你偷拿出去就?没了??还有那大白馒头,那肘子肉,说?!你孝敬哪个野汉子去了??”
晏良玉虽面色发?白,仍瞪圆了?眼睛厉声呵斥:“牛百食,我告诉你,你再敢打人,我就?报官让你蹲大狱!”
晏良玉从小养在后宅, 哪里见过这等骇人场面?
那牛百食虽然矮,但是胖,长得壮, 一个人的横宽能顶她和丁馨两个。
更何况他手中?那根竹条挥得呼呼作响。
她抱抱着丁馨, 浑身发?抖, 但还是强撑着喝止牛百食。
牛百食是个浑不吝, 闻言狞笑:“她一个跟野男人鬼混的娼妇, 老子还不能打她了??你给?我让开!你要是不让开, 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话音未落,牛百食手中?的竹条恶狠狠地落下,丁馨一看,猛地翻身将晏良玉严严实?实?掩在身下,竹条眼看就?要落在她的瘦小身上?——
“你敢!”
晏同殊和晏良容冲了?过来,双双护在晏良玉和丁馨前面。
紧随其后的高?启、徐丘按刀闯入,怒视牛百食。
晏同殊怒指着牛百食:“牛百食, 本官警告你,丁馨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能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但是你面前站着的是朝廷钦命的女官。殴打朝廷命官,轻则鞭笞三十,重?则发?配流放。”
牛百食被骇得一滞,嘴上?却仍胡搅:“狗屁女官!唬谁呢!老子从没听过女人还能当官!”
牛百食脾气大,那是对内,对外,他若真脾气冲,是个二愣子,不知?进退,早让人趁夜敲闷棍扔河里淹死了?。
这会儿,他虽然强撑,但实?际上?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晏同殊见他想装傻糊弄过去,递给?高?启和徐丘一个眼神,二人“唰”地抽刀出鞘,冷亮的刀锋在昏暗中?寒气腾腾。
牛百食手中?鞭子竹条“啪嗒”落地,双膝一软,“咚”地跪倒,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晏良容将晏良玉和丁馨扶起来,她又急又气地责备晏良容:“怎么不带人,一个人就?过来了??”
晏良玉弱弱地说?道:“平常这时?间,牛家人都不在家,我便只带了?女医,让其他人去附近周围帮忙。刚才那牛百食忽然回来,一回来就?发?脾气,又胡搅蛮缠,听不懂人话,我便让女医去叫人了?,现在叫的人应该快回来了?。”
晏良容气得发?抖:“你啊,出事了?怎么办?”
晏良玉低下头:“对不起,姐姐,我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晏同殊目光如刃,一步步逼近跪着的牛百食:“牛百食,你说?没听过女子为官,那本官现在就?向你介绍介绍。你刚才差点动手的这位,乃朝廷亲封,今年刚通过新考的律司正九品女史?。你意图殴打朝廷命官,哪怕未果,也?是重?罪,当鞭笞三十。”
“不不不。”牛百食那张猪肝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拼命摆手:“大、大人,不知?者无?罪,小的不知?道啊。小的真不知?道。”
他哭着说?:“小的要是知?道她真是女官,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晏同殊厉声诘问:“是官你不敢打,普通老百姓就?活该被你打吗?你妻子就?活该吗?”
“这、这……”牛百食嘴唇直哆嗦:“她,她不守妇道,尽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去给?奸夫。”
“她没有。”晏良容走上?前,声音清晰,“那些米面肉食,丁馨皆送给?了?她患了?疯病的好姐妹陶漾。她重?情重?义?,见陶漾孤苦无?依,才施以援手。你不该这么误会她。”
晏良容知?道丁馨和陶漾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但是丁馨不愿意离开牛家,她为了?解释丁馨这一异常的行为,让丁馨以后的日子好过些,只能这么说?。
牛百食一脸不信,谁家接济人,不拿粗粮,反而把自家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往外送?
那两个白面馒头换成糠,能吃好几天了?。
晏同殊命令道:“高?启,徐丘。”
两人肃然应声:“在。”
晏同殊沉冷如铁:“抓起来,押送开封府。”
“别、别啊。”牛百食对着晏同殊拼命磕头:“青天大老爷,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官,若是知?道,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啊。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丁馨拖着满身的伤痕,踉跄走到晏同殊身侧,屈膝跪下:“大人……民女的相公他……他确实?不知?情。求您开恩饶过他罢,他往后……不敢了。”
晏同殊蹙眉:“他打你,你还给?他求情?”
丁馨低着头,泪水如珠般滚落:“他打民女,是民女活该,是民女命不好。民女造了?孽,欠了?债,就应当还。他是来帮民女还债的。他打民女,是民女心甘情愿的。”
“律法在前,不由你私意决断。”晏同殊语气放低,“纵使宽宥,也?该由当事人来说?。”
丁馨懂了?,立刻朝晏良玉跪行了?几步:“女史?大人,求您,放过我相公吧。是民女连累了?你,是民女的错,求您大慈大悲,饶过他吧。”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头撞地,咚咚作响:“若您心中实在气不过……便打民女板子罢!让民女替相公挨!”
丁馨的表现全然超出了?晏良玉的认知?。她怔在原地,一双眼睛,全是困惑与茫然。
这个男人这么坏,还丑,还满嘴污言秽语,对丁馨不好,她是疯了?么?
“算了?。”晏良玉别开眼,丁馨额头已经渗出了?血,晏良玉实?在是忍不下心,只能罢了?,她说?道:“大哥,我没受伤,一点也?没有,就?算了?吧。”
晏同殊的目光紧紧锁在丁馨身上?。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血红的鞭痕,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只要裸露出来的皮肤就?没有一块好肉。
可她似乎浑然不觉痛楚。
方才求情时?剧烈的动作扯裂了?几处伤口,血丝缓缓渗出,她却仍紧绷着身子,仿佛刻意让伤处更加挣开,即便晏良玉已经说?算了?,丁馨还是下意识地紧绷身体,让伤口被拉扯得更大。
行为太反常了?。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既然女史?的想法是如此,那本官便暂且将牛百食的事记下,如有再犯,从重?处罚。”
她转向牛百食,一字一顿:“牛百食,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动手打人。任何人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牛百食拼命点头:“小的有这么好的媳妇帮小的求情,小的以后再也?不打她了?,小的发?誓,以后再打媳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晏同殊点点头,余光瞥向丁馨。
牛百食赌咒发?誓不再打人,但丁馨似乎并不满意,身子紧绷,脸上?反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失落。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晏同殊一行人从牛家出来。
出来后,晏同殊回头看了?一眼。
牛百食笑嘻嘻地哄着丁馨,而丁馨面如枯槁,眼神空洞,宛若一具失了?魂的木偶。
牛百食这种人,好面子,又怕戴绿帽子,耳根子软,还喜欢恶意揣测。
他那帮狐朋狗友平日没少嚼舌,若丁馨嫁来时?非处子之身,他早就?炸毛了?,更会坚信有奸夫的存在,甚至将丁馨贬低得一文不值,更会将“破鞋”“□□”挂在嘴边。
但是,牛百食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类似的话,他怀疑丁馨有奸夫,也?只是因为丁馨将家里的好东西往外拿。
这说?明,丁馨嫁给?牛百食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
那如果丁馨和陶漾遭遇的是同样的恶事,导致她们有相同的心理疾病,也?导致丁馨怜悯陶漾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陶漾。
那这件事虽然受害的都是漂亮年轻可怜的姑娘,但是却与那事无?关。
受害者那么多?,这事怕是牵连很大,得彻查。
晏同殊拿起桃哨,置于唇边,极轻地吹了?一声。
只一下,屋内的丁馨骤然如惊弓之鸟,惶然四顾。她猛地推开凑近的牛百食,蜷缩至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浑身战栗不止,口中?不断哀求。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召集衙役,命他们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有多?少个村子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受害人有多?少。
晏同殊叮嘱道:“切记,要换便装,混入其中?,不要惹人注意。”
如果那个货娘的话属实?,犯罪者持续了?好几年,那么今年对方应该还会继续犯罪。
尤其陶漾一直在让晏良容跑。
那么多?人,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家中?人丁稀少,相依为命,要么深居简出,少与人交流。
这种情况,要想打听到并精准地找到里面漂亮的女子犯案,肯定有内应。
村子里有犯罪者的同伙,那便更不能打草惊蛇。
若是让犯罪者知?道他们已经察觉,今年不再犯案那就?不好抓人了?。
晚上?,晏同殊找到晏良容和晏良玉,“姐姐,良玉。”
都是自家人,晏同殊也?不讲客套,径直在两人对面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晏良容愁眉不展:“我们在想要如何才能让陶姜和丁馨开口,但没有思路。”
“刚好,我过来找姐姐和良玉就?是为此事。”晏同殊神色肃然:“陶漾,丁馨,卢蓝,这些姑娘肯定遭遇了?一些很恐怖很痛苦的事情,以至于她们每个人都背负严重?的心理创伤,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些遭遇是什么,也?就?无?从下手。”
晏良容和晏良玉点头,这就?是她们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的原因。
晏同殊继续道:“但她们心里肯定是希望将犯罪者绳之以法的。只是她们有顾虑,在害怕,所以不敢站出来告诉别人她们经历了?什么。那我们只要消除这个顾虑,就?能让她们开口。”
晏良玉问道:“可我们并不知?那顾虑究竟是什么?”
“一般来说?,漂亮女人遭遇的迫害,是性迫害,所以一开始我也?往这个方向怀疑,但是今天丁馨和牛百食的对话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晏同殊目光沉静,“不是性迫害,却又是女子,还是漂亮的单身无?依靠的女子。
目前虽然还没统计出有多?少受害者,但是可以可断定人数不少。丁馨长相漂亮,娇小玲珑,陶漾身高?较一般女子高?一个头,格外出众,甚至与大多?数男人的身高?相比都不逊色。那个卢蓝更是一个能干活有力?气的人。
寻常罪犯多?择弱者为目标,不会迎难而上?。那凶手的人物画像就?出来了?。对方一定是男人,要么身形瘦小,身体有缺陷,打不过成年男人,要么自卑,平日里受尽折辱,并坚信女子比他弱,所以只敢挑选比他更柔弱的女子,宣泄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怨恨。他享受伤害别人时?的掌控感。她们一定遭遇了?很深的虐待……”
晏同殊脑海中?浮现出陶漾和丁馨的样子,“自虐是一种心里愧疚的补偿,凶手的虐待打碎了?她们的自尊,骄傲,让她们自觉卑贱,同时?又给?她们头顶悬了?一把刀。就?像陶姜,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一再确认我们会不会抓捕凶手,可一旦得知?‘无?论?何人皆依法严惩’,便立刻畏缩。故而,在被虐过程中?,她们很可能为求存活,被迫做过某些极可怕之事。”
听到此处,晏良容若有所悟:“也?就?是说?……她们的顾虑是,凶手伏法之日,亦会是她们自身亡命之时??”
晏同殊颔首:“以这些姑娘自虐的程度来看,她们都是十分善良的人,才会因自责内疚将自己逼至崩溃,不断伤害自己。所以我相信,她们犯的罪一定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么可怕,不可饶恕。所以,她们不懂法,才会害怕。只要给?她们透彻阐明律条,让她们明白,即便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她们就?会说?了?。”
晏同殊看向晏良容和晏良玉:“但是,有个问题。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些犯罪者的线索肯定已经断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无?法保证,这些姑娘说?出来之后一定能抓到凶手。而且村里有内应,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就?不能引人注意,不能再频繁去陶姜和丁馨的家里。
甚至就?算科普法律,也?不能出现特殊对待,打草惊蛇。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陶姜她们身上?,要让更多?我们还尚不知?晓的姑娘懂法知?法,才能让受害者真正地站出来。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律司可以。”
晏良玉指了?指自己:“我们?”
晏良容解释道:“律司乃朝廷新设,职责之一正是宣讲律法条文。我们以律司之名行事,为众人讲解,无?人会生疑。但是,同殊,我们试过,愿意听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日夜操劳,根本没有力?气坐下来听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
晏同殊:“张通判不是写了?故事吗?”
晏良容轻叹:“城中?人爱听书,村民却不喜。”
“那便唱戏、演剧。”晏同殊眸光微亮,“寻人将我们所需普及的律条,如举报可将功折罪、自首可减刑罚等,编成戏文演绎。傍晚时?,农活做完,大家休息时?,最爱的就?是看大戏。乡间唱大戏,几乎场场爆满。”
晏良容和晏良玉到底是官家小姐,哪怕善良,但深入基层的时?间短,对底层了?解的不多?,她们不知?道村子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总会陷入思维死胡同。
晏良容细思片刻,问:“我们花钱请人唱?”
晏同殊:“也?可以邀请村民参加,给?他们钱,让他们演,让他们自由发?挥,说?出自己最委屈最想要的东西,加进张通判的故事里。”
晏同殊语气恳切,“越是真实?,越贴近百姓心声的,便越能动人,越可口耳相传。”
晏良容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开始找人。”
晏同殊叮嘱:“要快,我让衙役去问过了?,陶漾疯了?的那天在七月二十六,她被虐待回来之后,不是当天疯的,是受不了?持续的心理折磨,自己把自己逼疯的,所以出事的日期,肯定在七月二十六之前。”
晏良容一口应下:“好!”
晏良容速度很快,两天时?间就?将唱大戏的草台班子拉起来了?。
连续在附近的村子表演了?五天,其他律司的姐妹见这东西有效果,很多?老百姓看了?,真情实?感地相信故事里的事和人,开始主动找她们求助,律司的其他姐妹们也?开始组织人员唱大戏宣传。
人多?力?量大,一下覆盖范围就?笼罩了?周边十几个村子。
大家都只当这是律司想出来普及律法的新手段,晏良容和晏良玉的唱戏班子就?更不引人注意了?。
这日休沐,晏同殊以弟弟的身份抱着圆子过来看大戏,支援姐姐妹妹。
晏同殊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她拿出小鱼干,一边喂圆子一边和珍珠金宝等开幕。
戏台子是临时?用?木板和石头搭起来的,高?出一节,方便下面的老百姓看。
晏良容和晏良玉在后台忙着指挥调度,压根儿没时?间和晏同殊打招呼,裴今安也?来了?,他倒是没有世家公子的傲气,撩起袖子就?和高?启一起搬搬抬抬。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过来观看,律司还准备了?免费的茶水。
来这边看戏,均可免费领一碗茶。
碗自带,茶水则由赵升负责倒。
晏同殊左看看右看看,涌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坐不下了?,大家就?随意在田埂边找颗树,爬上?去,一边扇蒲扇一边等戏开场。
男人女人都挺多?的,五五分的样子,不存在谁比谁多?一些。
晏同殊正想着,肩膀一重?,“挤一挤。”
晏同殊扭头看过去,秦弈抱着一只雪白圆润的胖猫忽然出现,他身后还跟着路喜。
感受到晏同殊的实?现,路喜对晏同殊露出一个无?奈地微笑。
晏同殊拍了?拍珍珠,珍珠又拍了?拍金宝,三个人默默地往左边挪动。
秦弈优雅地一撩衣摆,坐了?下来,然后他轻轻地捋着雪绒雪白的毛发?,目光看向晏同殊手里的小鱼干。
秦弈暗示意味十足地上?抬目光,落在晏同殊脸上?:“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我们是朋友。”
晏同殊眨眨眼,所以?
秦弈郑重?道:“朋友应该分享。”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这个青年帝王最近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认命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秦弈,秦弈打开,里面全都是晏同殊一条一条精挑细选出来的油炸小鱼干,每一条都有头有尾,特别完整,特别饱满肥硕。
秦弈从竹筒里倒出一条,愉悦地放到雪绒嘴边,雪绒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迸发?出一道亮光,嘎嘣嘎嘣地将脆脆的小鱼干吃了?个干净,然后意犹未尽地用?小眼睛看向秦弈。
秦弈笑骂了?一句“贪吃”,又拿了?一条小鱼干喂它,没一会儿,雪绒吃饱了?,躺在秦弈怀里一动不动。
圆子抬起圆滚滚地脑袋,摇摇头,眼神中?满是鄙夷,仿佛在说?,笨猫。
这时?,锣鼓声响起,要开场了?,周围的灯笼也?点亮了?,将戏台照得亮堂堂的。
晏同殊专心地开始看表演。
今天这一出表演,讲的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她前十六年家庭幸福,父母疼爱,直到那年议亲,媒婆给?她说?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她家有一亩良田,对方家也?有。她长相可人,性格温婉,对方年少英俊,还是个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限。她在双方父母和媒人的牵线下,与那人见了?几面,两人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是秉性兴趣相投,她便同意了?。
没想到,她穿着红嫁衣成亲的当日,穿着新郎官礼服的不是她相中?的那个,而是一个满脸麻子的矮瘸子。她吓了?一跳,抗拒和那新郎官亲近,新郎官的父母从门外跳了?进来,告诉她,当日和她相亲的,是这矮瘸子一表人才的表哥,他们劝新娘认命,说?她和矮瘸子已经成亲了?,就?是矮瘸子的人,就?算她哭着回家,以后也?没有别的男人要她。
姑娘不乐意,哭着要回家,那矮瘸子一家人哪里能同意,矮瘸子爹妈跑到外面,将门堵住,对里面喊:“儿子,你快和你娘子玉成好事,只要成了?,她不认也?的认。”
“狗东西!太坏了?!”
“这不骗婚吗?”
“哎呀,太可怜了?,我这眼泪都停不下来。”
村民们义?愤填膺地要求打死那骗婚的一家人。
戏台上?,那矮瘸子化着极丑的妆,在两根红烛简单装扮的喜房内,狰狞地笑着朝新娘子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