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晏同殊盯着岑徐:“真相只有一个。”

岑徐眼神复杂, 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他垂眸一笑, 躬身对晏同殊行了一个极为周到的大礼:“请晏大人升堂缉凶。”

晏同殊将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

衙役搬来了椅子,她和刑部?尚书坐下。

待所有人安静后,晏同殊稳健地说道?:“我们先从头将案子捋一下。二十五日,巳时三刻,曹大人从曹府出去,先去拜访了明亲王,之后于晌午时分,于汇花楼和孟义?孟将军一同吃饭,之后离开汇花楼,于柳太?路, 失去行踪。未时四刻按照约定,鼎升班进入曹府。戌时三刻刚过,曹大人从曹府正门回?来。亥时一刻, 曹阳落水, 丑时, 曹大人死亡。各位可有异议?”

刑部?尚书摇头。

曹夫人, 萧钧等人也均表示没有异议。

既然都没有异议, 晏同殊说道?:“传当日的值班门房段周, 书房值班郑禾。”

段周,郑禾被衙役引了进来。

晏同殊先询问段周:“段周,一开始你说你是因为忽然肚子疼,擅离岗位。后来,你又自?己承认,你因对曹家心怀怨恨,经常性擅离职守。所以那?天?并不是特殊情?况。”

虽然前两?日段舟已经自?首, 并且早就拿了钱准备案子结束就离开曹府,但是面对这么多当官的,承认自?己的过错,段周还?是心里发慌。

他声音发虚地应道?:“是,差不多……是那?样的。”

晏同殊继续道?:“你擅离职守后没多久,回?来,看到曹将军已经进府,并朝书房的方向走。”

段舟低着头:“是。”

晏同殊声音骤然低沉冷厉:“你确定你看见了?”

段舟茫然无措:“小?的,小?的确实看见了啊。”

晏同殊再度逼问:“你‘亲眼’看见曹大人回?来了?”

段舟抬起头,“我……”

他张了张嘴,努力回?忆:“我看见,将军朝书房的方向走。”

晏同殊:“看见脸了吗?”

脸?

刑部?尚书,岑徐,张究,曹夫人,所有人全都齐齐看向晏同殊。

段舟思考了片刻,摇头:“当时将军已经朝着书房方向离开,他是背对着小?的。”

晏同殊:“那?你如何确定那?人就是曹大人?”

段舟呆楞了许久,讷讷道?:“就……小?的……那?天?……戌时三刻,因为是冬天?,天?黑得早,将军回?来……那?就是将军啊。小?的在曹府做了很?多年门房,给我的感觉就是……将军……”

说到后面段舟自?己也不自?信起来。

是啊,他压根儿没看到脸,怎么确定那?就是将军?

晏同殊冷静开口道?:“本官再问你。戌时三刻在正门当值的门房仅有你一人,你玩忽职守,不在岗位,你回?来时看见曹大人已经进门往书房方向走。那?么,是谁给曹大人开的门?”

对啊。

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门房不在,谁给曹将军开的门?

没人开门,曹将军怎么进来的?难道?是翻墙?

眼看段舟已经彻底被问懵了,晏同殊转而看向郑禾:“郑禾,你说你在竹林那?里见到了曹大人,你确定那?是曹大人吗?”

郑禾同样地蒙神状:“应、应当是吧?当时将军还?吩咐我去看一下发生了什么,当时虽然天?黑,又有竹林遮挡,身形,声音都是将军。”

晏同殊:“同样的问题,你亲眼目睹曹大人的脸了吗?”

郑禾张了张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沉默了。

刑部?尚书略微思索后,问道?:“晏大人,你的意思是,郑禾,段舟二人见到的,并不是曹大人,而是有人刻意冒充?”

晏同殊点头。

刑部?尚书:“那?真正的曹大人呢?”

晏同殊:“似死非死。”

岑徐紧皱眉头,上前一步,躬身询问:“晏大人,似死非死是为何意?”

晏同殊让珍珠去拿纸笔,同时开口道?:“心脏中?箭,箭头会导致心率发生致命变化,造成瞬间死亡。在这种情?况下,死者往往会条件反射且极具戏剧性地抓住自?己胸部?,颓然倒下。但是,曹大人的死亡状态极为平和。身体倒下,双手?自?然垂落,没有任何其他动作。条件反射是本能,是每个人发生同样的情?况都会做出的相应动作。”

这时,珍珠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晏同殊拿起纸笔,蘸墨后将人体心脏简图画了出来。

她将心脏简图举起来,用毛笔的另一段一边指一边说:“这就是人胸腔内的心脏,这些是,上腔静脉,肺静脉,右心房,右心室,下腔静脉……右边的一依次与之对应。”

什么静麦?心房?

大家感觉一头雾水。

不过勉强能理解,就是晏大人毛笔指着的那?个地方。

但是,人的心脏是这个样子的吗?

晏同殊见大家没有质疑,便接着科普:“瞬间死亡就是我上面讲的状态。其他的还?有非瞬间死亡,例如箭损伤心肌或心脏瓣膜,心脏无法发挥其全部?功能,受害者陷入休克,最后死亡。心肌被刺穿后,出血,流入心包。心包就是这个地方,是覆盖在心脏表面的膜性囊。

心包是非扩张性且不能延展的的囊袋,心包充血会挤压心脏,同样导致休克和死亡。这两?种情?况,受害者在休克昏迷前,都会胸痛,呼吸急促,换句话说有一定的反应时间,但大家回?忆曹大人的死前模样,没有任何反应动作。

然后是最后一种情?况,箭刺穿了肺部?,血液会充斥腹部?和嘴巴,受害者自?己出的血也会将自?己呛死。但很?明显,曹大人口腔之中?并没有如此?大量的血液痕迹。”

刑部?尚书年纪大了,听得头都大了。

什么什么nangdai,这玩意儿是哪两?个字他都不知道?。

岑徐和张究也是一脸迷茫,不过他们选择相信晏同殊。

萧钧必须相信晏同殊,因为晏同殊是来给他翻案的,他不信晏同殊就得因为杀害朝廷命官去死。

萧钧开口给晏同殊站台道?:“晏大人是权知开封府事,熟读刑律,更善验尸,她的话不会有错。”

刑部?尚书也反应过来了,晏同殊此?言真假难辨,但是他必须帮萧钧脱罪。

刑部?尚书立刻笑呵呵说道?:“晏大人,博学?多闻,令人钦佩。”

晏同殊:“……”

这两?人太?识时务了,也太?顺着她了,整得她有点不适应。

刑部?尚书将晏同殊一股脑塞他脑子里无法消化的知识全部?扔掉,问道?:“所以,晏大人的意思是……”

晏同殊看向柏青木和柏青蓝:“被箭杀害,还?有一种十分极端的情?况。是一种似死非死的状态。”

岑徐:“晏大人刚才说曹将军似死非死,莫非就是这种情?况?”

晏同殊点头,继续指着纸张上的心脏说道?:“如果?箭头准确地穿透泵血的左心室和右心室的肌肉,箭杆周围的肌肉会收缩。这样的话,受害者一般仅会有少量出血,更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不会出血。受害者能活几个时辰,也可能活几天?。”

张究一边沉思一边说道?:“所以,曹大人早就在府外被人暗算昏迷,凶手?假扮曹大人,误导所有人以为曹大人是清醒状态下回?府,并在书房遇难。”

晏同殊:“没错。”

张究:“那?照这么说的话,凶手?如何控制曹大人的死亡时间?晏大人所说的这种情?况,受害者能活多久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那?么很?有可能,曹大人一直活到第二天?晌午,被人发现?并救活。”

晏同殊目光沉静,声音平稳:“那?就要说到曹大人死前坐的那?把椅子下面的机关了。”

张究赫然抬眸:“那?些盐?”

“对。”晏同殊让书吏将当时所绘制的死亡现?场图拿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当日,曹大人死前所坐的那?把椅子下面有一大片白色结晶体,我们将其刮下后,拿回?开封府验证后,发现?,那?是普通的盐。现?在是冬天?,要取冰很?容易。取下四块冰,分别置于椅子的四个角,前面两?块冰上撒上盐,盐会加快冰的融化。再加上,书房内有地炉,气?温比室外温高,冰块会慢慢融化。

凶手?先支走书房值班的郑禾,让他去湖边。短时间内,郑禾回?不来。他将已经昏迷的曹大人抗进书房,将冰块放到椅腿下,撒上盐。然后将曹大人放置在椅子上,坐三分之一,并摆出坐姿,让外面的人透过影子,以为他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随着时间过去,冰块自?然融化,前面的融化快,后面的融化慢。

椅子前低,后高。曹大人从椅子上滑下去,插在身上的箭接触到地面,会往深处扎,伤口出血,本来就已经奄奄一息的曹大人不消片刻就会死亡。冰块融化,促进了曹大人的死亡,也延缓了他的死亡。所以凶手?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孟铮低垂眸子,原来如此?,难怪他父亲潜入书房会看到曹建椅子下有水。

一夜过去,曹建死了,冰化了,地炉也将剩余的水烤干了。

自?然一切无影无踪。

这凶手?,很?聪明,也很?狡猾。

听到这,柏青木和柏青蓝悄悄地靠拢,目露警惕。

“不对。”岑徐赫然抬眸:“如果?,曹大人一开始就是昏迷状态,怎么会亲口吩咐郑禾去查看情?况,又怎么会和柏班主争吵?”

晏同殊看向柏青木:“柏班主,你的杂技班很?多人都有独门技术,你最拿手?的表演是什么?”

晏同殊这一开口,别说其他人,鼎升班的所有人也全都望向柏青木。

柏青木阴沉着脸:“晏大人说呢?”

晏同殊:“本官尤记得,上次去北场口看鼎升班表演,柏班主和凤来姑娘表演口技,一人分饰几角,信手?拈来,毫无破绽。而且……”

晏同殊目光在柏青木身上游走:“柏班主和曹大人的身高亦相差无几。”

“竟然是你!”刑部?尚书大喝一声,“来人,抓起来。”

“慢着!”柏班主上前一步,挡住一直不引人注意的柏青蓝:“刚才这一切不过是晏大人的猜测。刑部?的各位大人对萧将军的指控尚有证据,那?晏大人呢?晏大人有何证据说是我犯的案子?仅仅凭我会口技和身形与曹大人相似吗?这样未免太?儿戏了。我不服。”

“不服也由不得你!”刑部?尚书恨不得立刻将柏青木打成罪犯,换萧钧自?由,怒斥道?:“来人,将柏青木抓起来,严刑拷打,本官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晏同殊一个眼刀凶狠地杀向刑部?尚书:“楚大人,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是实证,严刑拷打易出冤案。”

刑部?尚书不满道?:“晏大人切不可妇人之仁。”

晏同殊怒了:“楚大人,你再这么急功近利,明天?本官就上早朝参你。”

刑部?尚书不说话了。

晏同殊这个二愣子参人可不是一般的参人,别人参人是就事论事,她参人能把你从出生开始的所有问题历数一遍,就算没参成功,也能让你从年头被各位大臣嘲笑到年尾。

反正晏同殊这次和他目的一样,都是为萧钧翻案,那?再等等也无妨。

岑徐笑了一笑:“请晏大人赐教。”

晏同殊:“第一,你们需要保证曹建在你们脱罪的设计途中?,不会苏醒,并保证箭稍微扎深一些,曹建就会毙命,所以必须提前让他受伤昏迷,等他伤势加重,确保他吊着一口气?,哪怕计划出问题,他也必死不可。

但如果?先将人弄迷晕再放到书房中?,再扎箭,时间短,伤势不重,冰化后,曹建倒地,箭扎入的深度也不一定足够致死,但凡中?途出意外,曹建就会被发现?并被救活。

第二,鼎升班入府带了很?多箱子,曹建昏迷,你们只能用箱子装他。曹大人受伤,衣服有损毁,也有血,凶手?不可能穿这样的衣服伪装曹大人。伤口和衣服要保持一致,所以你也不可能脱掉他的衣服,再用箭扎伤他。

因此?,凶手?一定定制了和曹大人一样的衣服。当天?所有作案行动,十分紧迫,分秒必争,凶手?只有将衣服穿在里面,脱掉或者披上外套这样快速伪装更换,才能完成。

第三,凶手?是用箱子装受伤的曹大人,箱子内必然有血。为了掩盖血渍,所以事成之后,你们在里面涂了新漆。血会渗透进木头里,只要将新漆刮干净,就能看到里面藏着的血。

第四,你们布局时间紧凑,开封府又一直在监视鼎升班。柏班主,你们没有销毁衣服和箱子的机会,今日又突然搜查。你怕被人发现?和曹大人一样的衣服,必然会再度将衣服套在里面。”

晏同殊挥挥手?,衙役过来脱柏青木的衣服,柏青木挣了两?下,没挣脱。

衙役将他外套剥开,里面果?然穿着和曹大人死亡当日一模一样的外套。

刑部?尚书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柏青木冷笑了一下:“我不服,我羡慕曹大人,所以定做了一样的衣服穿上不行吗?箱子里有血,是我自?己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头流的不行吗?”

“那?曹建的死因呢?晏同殊抬眸道?:“只需要开胸验尸,看一看箭的位置就知道?,曹大人到底是哪种死法了。只要能证明曹建早在死前几个时辰就昏迷了,凶手?自?然逃无可逃。当然,开胸验尸,需要曹大人的家眷同意……”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曹夫人。

一直不发一语的曹夫人嗤笑了一下:“验,当然要验。”

不说她对萧钧多年的维护十分感激,不希望萧钧出事,就单说曹建那?个贱人,她巴不得将其抽筋剥皮,五马分尸。

别说开胸了,将曹建的尸体切成臊子,她都同意。

既然家属同意了,晏同殊就去换验尸服。

衙役将大厅内的东西搬到一处,留出足够的空间,再将曹建的尸体抬了出来。

曹建胸口的箭一直没有拔出来,是以现?在还?好端端地插在那?里。

晏同殊换好衣服,戴上口罩,走了过来。

整个大厅,所有人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晏同殊先去曹建的胸部?用醋进行清洗,然后用小?刀沿着创口开始割开胸前的皮肉。

大厅太?安静了,以至于围观的刑部?尚书等人似乎听到了皮肉被切开的声音。

晏同殊从胸骨正中?切开,逐步分离皮肤、皮下组织和胸壁肌肉。

这个年代还?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损尸体之事不受多数人接受。

曹夫人愿意开胸,那?是因为对曹建恨之入骨。

但是实打实地面对血肉模糊的开胸场景,她还?是接受不了。

一个人的胸口被切开,将上面的皮肉剥离,然后像猪肉一样摊开在身体两?边,开膛破肚,血腥至极。

刑部?尚书捂住了眼。

萧钧也受不住,战场杀人可以,这种他不行。

张究和岑徐努力压住胸口翻滚的呕吐感,认真学?习。

晏同殊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将肋骨与肋软骨交界处切断,将胸骨去出来,放到一边。

晏同殊指着伤口说道?:“你们看,箭确实准确地穿透了左心室和右心室。”

刑部?尚书下意识地摇头,他不看,死也不看。

看了保准做一宿的噩梦。

萧钧也摇头,他不看,但他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虽然他给曹建戴了绿帽子,但曹建依然是他的兄弟,所以他是为了维护兄弟的死后尊严,绝对不是因为不敢看。

曹夫人也不看,曹建那?不得好死的玩意儿,死就死了,有什么冤屈都跟她没关系。

晏同殊:“……”

这些人,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尤其是刑部?尚书楚立身,他可是管刑部?的!

好在还?有三个有胆的。

孟铮,岑徐,张究,这三个敢看。

确认了伤口位置后,晏同殊换下衣服,清洗干净,重新回?来审案。

刑部?尚书默默挪动椅子,离她远了几分。

晏同殊瞪他,刑部?尚书尴尬地笑了笑,“晏大人才是主审,本官就不抢晏大人风头了。”

没胆的家伙。

晏同殊哼了一声,继续审案:“刚才岑大人,张通判和孟大人都已经确认过伤口了。柏班主可需再亲自?确认一番?”

柏青木:“不必了。”

他一扫前面卑微老实小?老百姓的形象,冷峻倨傲地说道?:“郑禾亲耳听到我和曹大人争吵,亲眼看到我从书房离开,我是曹将军死亡一案最直接的人,只要确定曹将军真正的受伤时间在这之前,我便辩无可辩。”

晏同殊抿紧了唇,她看向一旁低头温顺站着的柏青蓝。

张究问道?:“此?案是你一人所为?”

柏青木抬头挺胸:“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罪。砍头也好,坐牢也罢,我认了。请大人将我抓起来吧。”

张究问:“你在保护谁?”

柏青木:“张大人这话,小?人听不明白。”

张究目光锋利:“既如此?,本官提醒你。晏大人说了,曹大人早在白日被人做局受伤昏迷,继而带入府内。鼎升班未时四刻入府表演,抬了很?多箱子进来,也只有那?个时候,你们能将昏迷的曹大人藏在箱子里带进来。

依照晏大人刚才给出的线索,你们进入休息的院子之后,各自?开始整理自?己表演的工具,谁也没工夫注意谁。戌时三刻,你在这个空档,换上曹大人的衣服,在门房擅离职守又回?来时,假装进门,让他误以为曹大人回?来了。后来你们吃完晚饭,管事的过来警告你们一番。柏青蓝伤心之下跑了出去。

偏巧这个时候,你酒醉后冲出去要找曹大人算账。应当也是这个时候,你再度扮作曹大人的模样,糊弄住了当时在书房值班的郑禾。将他支去查看情?况。在郑禾离开时,你将曹大人背到了书房,并伪装成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以至于郑禾回?来后,不敢进屋打扰,你也能同时用曹大人的声音让他误以为曹大人还?活着。”

张究质问柏青木:“柏班主,你说在这么一个精妙的局里,你如何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一系列的动作?”

话至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听懂了,大家齐齐看向在这场案审中?低调到了极点的柏青蓝。

岑徐开口道?:“有人在配合你。柏青蓝先假装伤心跑出去,然后你再假装醉酒出来,她按照你们二人约定的时间,将曹阳哄骗下水,引来动荡,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阳落水上,然后慌慌张张跑回?鼎升班的院子,假装自?己第一次害人,十分惊恐,吸引所有鼎升班人员的注意力。你借此?机会,将曹将军背出鼎升班的院子,再背入书房,然后进行一系列的表演。

等郑禾听到了你们的争吵,你再将窗户扎出一个洞,伪装出有人蹲守在外面墙上一箭射杀曹将军的假象。之后你假装被曹将军盛怒之下赶走。你是杂技班班主,手?脚比普通人灵活,从外面活动门闩也比常人更快。从出门到出院,时间相差不多,因此?郑禾没有怀疑。”

“不是!”

柏青木骤然失控,嘶声大道?:“和青蓝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做的。”

晏同殊眸光静冷,字字清晰:“你一个人如何能控制所有的时间?”

柏青木慌了,呼吸急促:“那?就是巧合,总之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巧合?”晏同殊逼问道?:“没有人能如此?准确地一箭射中?似死非死的位置。更何况你们面对的是曹建这个高手?。除非,你们事先迷晕了他。”

她目光转向一旁低着头,眉目温顺的柏青蓝,“柏青蓝是大夫,还?懂验尸,更懂用药。你找不到的位置,她能找到。只有她能准确地以一个大夫,以一个仵作的经验,准确地找到那?个似死非死的位置,并稳稳地将箭扎进去。你们所有的谋算都需要精妙的配合。”

柏青木双目赤红,青筋炸裂:“我说了,和青蓝无关。箭是我扎进去的,人是我杀的。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青蓝发现?我杀了人,我怕她说出去,所以威胁她,让她帮我。”

“是吗?”晏同殊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要杀曹建?”

这一点是晏同殊想不通的。

柏青木挣扎道?:“曹建逼我妹妹嫁给他那?个四十多岁的哥哥,我妹妹花儿一样的年纪,她那?么年轻……”

“那?个算命的。”晏同殊打断柏青木的话,声量微微拔高,质问道?:“不是你假扮的吗?不然能那?么巧吗?那?些话,什么‘命格旺子,能生男丁’,针对性如此?之强,仿佛量身打造,难道?不是你们故意让人传到曹建耳朵里的吗?你们原本的目的就是引诱他接近你们。

因为如果?没有‘命格旺子,能生男丁’,以你们的身份根本接近不了曹大人,更见不到他。只有他主动靠近你们,逼迫你们,见识到了你们的卑微无能,才会对你们放下戒心,你们才能轻易对他下药,杀了他。”

“为什么?”晏同殊看向两?人,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困惑:“为什么要杀人?你们和曹建到底有什么仇怨?”

柏青蓝多好的一个人啊,温柔、良善、乐于助人,眼里常含着对世间的悲悯。

到底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把他们逼到费尽周章、步步为营,非要置人于死地的绝境?

柏青木如困兽般剧烈喘息,面容扭曲,表情?狰狞:“我说了!和我妹妹无关!一切都是我做的!”

“哥~”柏青蓝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别挣扎了。”

“和你无关!”柏青木嘶声大叫。

柏青蓝抬起头,一步步走到柏青木身边,握住他的手?:“哥,就算你说那?一箭是你扎进去的,我依然是帮凶。合谋杀害朝廷从三品的大官,主谋也好,帮凶也罢,都是死罪,没什么区别。”

柏青蓝对晏同殊跪下:“晏大人,如您和各位大人刚才的推断,我和我哥以‘命格旺子,能生男丁’作饵,引曹建上钩。曹建死的那?日白天?,我在巷子里拦住他,跪地哭求,他对我没防备,我趁机迷晕了他,然后我哥将他扛回?家里,我用箭扎入了他的心脏。之后,便是入府,制造他被人暗算一箭毙命的假象。晏大人,您治我的死罪吧。”

“为什么?”晏同殊想知道?一个真相:“为什么你们二人要费尽心机地杀曹建?”

柏青蓝纤细地睫毛如蝴蝶般煽动,眼睛里弥漫出了雾气?,她一字一句道?:“因为他该死。”

柏青木落下泪来,低头看着柏青蓝:“你傻啊,承认这些做什么。”

柏青木说完,也在柏青蓝身边跪下:“晏大人,我和青蓝不是亲兄妹。我原姓程,青蓝原姓梅。十八年前,我父亲曾经在青州,经营过一个杂戏班,叫云胜班……”